小神女想了一下,要是這麼威脅將這兩個小鷹犬趕走,他們一定不會死心,會暗暗跟蹤自己,說不定還通知東廠其他的人,也一齊來跟蹤自己。殺了他們,更不是解決的辦法,必然驚動了當地官府和東廠,自己還好辦,可以和婉兒一走了之,但就連累了書呆子和棋兒了。同時也壞了自己來京城的計劃。當然,要是在荒郊野外沒人之處,殺了他們更好。可是這裡,是人來人往的交通要道,又近市鎮。所以小神女想了一下問:「你們真的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不怕掉腦袋?」
「這——」兩個大漢又愕然相視,不知怎麼說才好。
小神女說:「看來你們不看不死心,好!你們過來,我給你們一樣東西看看,就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
兩個大漢走到小神女的身邊,小神女叫婉兒掏出那面金牌,在他們眼前亮了亮,說:「現在你們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吧?」
這兩個東廠的小鷹犬,哪有不認識這樣一面金牌的?這可是星君一類的人物和九千歲派出巡視特使才能佩戴的證物,地位不知比他們高出多少倍。他們一下嚇得要跪下來求饒,小神女輕輕喝了他們一句:「別這樣,我們的身份不想讓人知道,你們知道好了!別向任何人說出去,要是你們壞了我的事,我立刻要了你們性命。」
「是是!小人不敢。」
「你們知不知道,剛才你們的行動已越了軌,壞了我們規矩?你們只能暗暗跟蹤可疑的人物,向上面報告,不能有捉人的行為,這樣,你們還是暗哨嗎?與衙門的捕快們有何區別?這不暴露你們的真面目?」
「小人該死,小人今後再也不敢了!」這兩個走狗聽了小神女這一段訓話,更相信小神女是九千歲派出的特使,秘密巡視各地,嚇得面無人色。
小神女又說:「好了!今天的事,當沒有發生,你們什麼也沒有看見。但我已記下了你們腰牌的號碼,要是我的行蹤、身份讓人知道了!我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們,聽到了沒有?」
「是是,今天的事,小人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不知道。」
「唔,你們走吧!」
這樣,這兩個東廠的小走狗,慌忙溜開了。書呆子和棋兒才鬆了一口氣,一場無妄之災,一下消除了。他們不明白小神女給這兩個東廠的人看了什麼東西,竟然嚇得他們乖乖地離開,再也不敢為難自己。他們既愕然也驚訝。
小神女對書呆子說:「好了!沒事了!我們繼續用飯,吃完飯好趕路。」
用罷飯後,小神女和書呆子,婉兒和棋兒,便坐上原來馬車,往北而去。棋兒忍不住好奇問婉兒:「你給那兩個惡人什麼東西看,令到他們乖乖地走了?」
婉兒眨眨眼皮說:「這可說不得。」
「說不得?」
「是呀!說了對你沒有好處。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不會是一件可怕的殺人利器吧?」
「不錯!這還差不多。」
「是金光閃耀的一把小利劍,可十丈開外取人性命?」
「對對!你怎知道它金光閃耀了?」
棋兒輕聲說:「因為我看見你掏出來時,金光一閃,是什麼東西我就不知道了。它真的十丈開外可以取人性命?」
婉兒說:「它何止是十丈,千里之外,都可以叫人掉腦袋。」
棋兒睜大了眼睛:「那它不是一把小飛劍了?」
「好了!你知道就這麼多,再問,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棋兒驚訝地說:「怪不得那兩個惡人見了會害怕成那樣,乖乖地走了!那三小姐不真的是神仙了?像人們傳說中的一樣,可以放飛劍,千里之外取人腦袋?」
「哎!你有完沒完呀?」
「好好!四小姐,我不會再問了。」
書呆子似乎驚魂未定,從用罷飯一直到現在,像木頭人一樣坐著不出聲,好像仍在害怕。小神女問:「你怎麼樣了?不會給嚇得掉了魂吧?」
書呆子苦笑了一下:「在下剛才的確幾乎給嚇得掉了魂。」
「現在你的魂收回來沒有?」
「這全靠三小姐,才收了回來,在下再次多謝三小姐的救命之恩。在下怎麼也想不通,一句話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棋兒在後面說:「二公子,到了京城,你千萬不可亂說話了。」
小神女問:「二公子,你怎會知道京城的這一樁血案,不是杜鵑乾的?」
書呆子囁嚅地說:「我是信口而說的。」
「你不是連我也不相信吧?」
「我怎會連你也不相信了?」
「那你說說,這樁血案怎不是杜鵑乾的?」
「我是憑推想而已。」
「什麼推想?」
「我知道杜鵑會殺人,也會一下幹掉了幾條人命,但從不會濫殺無辜。將一家上下老少也一齊幹掉,這不是杜鵑的以往所為,所以我才說這可能不是杜鵑乾的,除非傳言誇大或傳錯了。如果只殺這京官和他身邊的一些隨從,沒有血洗滿門,那可能是杜鵑乾的。」
小神女點點頭說:「你的推想有道理!看來你對杜鵑十分了解呵!」
「我說不上十分了解,在下只是憑以往聽到和在重慶那夜目睹了杜鵑的殺人,才這麼推想的。」
「那麼說,京師這樁血案不是杜鵑乾的了?」
「我不知道,更不敢肯定。不過,我今後對杜鵑的事,再不敢胡言亂語了。」
「哦!?為什麼?」
「在下怎麼也想不到,京師一帶,這麼多見不到的東廠耳目,再胡言亂語,不怕再招來殺身之禍?幸而這次有你們在,我才能化險為夷,不然,在下這一次是死定了。東廠人太可怕了。因一句話就要人的性命,誰還敢胡言亂語的?怪不得京師一帶,沒人敢談國事、論朝廷了,聽到的不是風花雪月,就是給這個什麼九千歲大唱讚歌,一片訶諛之辭,今人聽了反感,不是滋味。」
小神女聽了一笑,暗想:你這個書呆子,在我面前裝得挺像的,要是我沒有推斷錯,杜鵑是你的孿生兄弟,京城這樁血案,是不是杜鵑所為,你比誰都清楚。從書呆子在路邊飯店脫口而出,到現在的解釋,小神女已經可以肯定,製造京城血案的不是杜鵑。不是杜鵑,那又是何人冒杜鵑之名,血洗這京官滿門?這個京官又是什麼人?怎會招來滅門之禍?小神女隱隱感到,這一樁震驚朝野的血案,包藏著一個陰謀!但小神女已無暇去深思了。她目前要弄清楚眼前這個書呆子,與神秘的杜鵑有什麼關係,是不是如自己推斷一樣。
小神女對書呆子笑了笑:「你呀!胡言亂語還少嗎?前年在長沙一間酒樓上,就胡言亂語,給東廠的人抓了去,去年在重慶的大街上,又胡言亂語,險些丟了性命,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了。我沒有說錯你吧?就是剛才,你又在胡言亂語了。說什麼一片訶諛之辭,令人聽了反感。要是給東廠的人聽到了,恐怕比你在飯店說的話更大罪。」
書呆子一下愕住了,四下看看:「在這馬車上,不會有東廠的耳目吧?」
小神女說:「這個,我就不敢保證了。」
「難道在這馬車上,也有東廠的人?」
「馬車上是沒有,可是那個趕馬的人,誰敢保證他不會是東廠的人了?」
書呆子一下又嚇得面色大變:「他,他,他,他不會是吧?」
小神女一笑:「就算他是,我們在車內說的話,他也不會聽到,這個你放心。」
棋兒說:「我的二少爺,你今後一定要千萬記住,不可亂說話了!」
書呆子說:「我今後真的不再胡言亂語了。剛才,幾乎是嚇死我了。」
小神女說:「二公子,你不會死的。」
「我,我,我為什麼不會死的?」
「哪怕你闖下天大的禍,也會有人在暗中保護你。」
「誰在暗中保護我了?」
棋兒說:「我的二少爺,你這都不明白,自然是三小姐、四小姐在暗中保護你啦。不過,你也不能再亂說話呀!」
小神女說:「在暗中保護你們的,不是我,也不是我四妹。」
書呆子又是一怔:「不是你們,那又是誰了?」
「是神秘的杜鵑呀!」
這一下,不但書呆子和棋兒感到愕然,連婉兒也愕然起來了。神秘的杜鵑,怎會在暗中保護書呆子了?三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書呆子愕了半晌:「神秘的杜鵑會暗中保護我?」
小神女說:「是呀!就是我們不出現,杜鵑也會出現來救你,在重慶船上的那一夜,我們沒有趕到,杜鵑不是及時出現救了你嗎?」
書呆子望著小神女:「三小姐,你不是和在下說笑吧?」
「你看我是在說笑嗎?」
「這不可能,我跟他從無來往,更未謀面,他怎會暗中保護我了?」
「在重慶長江邊的那一夜,他將你救上了岸,是怎麼一回事?我想這一件事你不會忘記吧?」
「那是他為了殺東廠的人,無意中救了在下而已!不像你們,老遠從重慶趕來救我,這種情義是完全不同的。當然,他雖然是無意救了我,我也是感激,但我卻不敢與他接近,更不敢與他來往。恐怕他也不屑與我來往,更不會記得有我這麼一個無用的書呆子。」
「要是他有難求助你,你會怎樣?」
「他神秘莫測,智慧過人,會有什麼難了?就是他有難,也不會來求助我這個無能的書生,恐怕我是什麼樣,他也不記得了。就像他是什麼樣,我也不認得一樣。」
婉兒「哦」了一聲問:「他救你時,你沒看清他是什麼樣嗎?」
「我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敢看他嗎?只見一個黑咕隆咚的人跳下艙來,提起我往岸上飛去,我被嚇得魂飛魄散,害怕他手一鬆,我會掉下江中去了,就算不掉下江,摔在岸邊的石頭上,也會粉身碎骨。幸好他沒有鬆手,輕輕地放我下來,叫我往西邊跑,隨後他又飛回船上殺人了。」
小神女問:「那他說話的聲音,你總可以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吧?」
婉兒也說:「是呀!你這麼能判斷推想,聽不出他是個什麼人?」
「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了。怎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不過,現在想起來,他聲音蒼勁,好像是個半百老人。」
婉兒和小神女不禁互相看了一眼,書呆子這麼一說,與一陣風和小怪物所說的是不謀而合,杜鵑真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那就不可能是這書呆子的雙胞兄弟了。更沒理由暗中保護這書呆子了。可是有這書呆子在,就往往有杜鵑的出現,這又怎樣解釋?說他們是一個人,書呆子明明和自己在一起,而在千里之外,小怪物又發現了杜鵑的蹤跡,更說不通了。這麼一來,又令小神女跌入一片迷霧之中。但不管怎樣,這個書呆子與杜鵑,總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聯絡和說不出的神秘。
是夜,他們投宿在保定府最北的定興縣城內一間客棧中。再往北走不遠,就是順天府轄下的涿州了。京城的血案,在定興城內,更是家喻戶曉,人人都說這是神秘的杜鵑所為,居然連這京官家中的一個三歲小孩也沒有放過,太無人性了。小神女一聽,更不相信這是杜鵑所為,書呆子對這事更緘口不語,害怕又招來橫禍,累及小神女。
第二天他們一行四人又登車繼續趕路,他們經涿州,過良鄉,跨過永定河的蘆溝橋。兩天多來一路上沒發生什麼意外,也沒有遭遇任何麻煩,在第三天的下午,他們從廣安門進入京城。一路上,儘管軍兵林立,東廠耳目眾多,由於小神女和書呆子都是書生打扮,是進京趕考的舉子秀才,帶著棋兒、婉兒這兩個書僮時,行李簡單,更沒有兵器,幾乎不為人注意,守門計程車兵略略盤問並驗查了他們一下,便放他們進城了。高升客棧,就在廣安門的一條大街上,書呆子和小神女,總算平安無事的到達了高升客棧。
高升客棧,可以說是京城一間頗有名氣的客棧,也是酒樓、茶室、客棧合一的客棧,門面豪華,店內裝潢幽雅,有最高階的客房,也有幾人合住的一房間,更有符合富貴人家,帶著家眷投宿的單門獨戶的小庭院,配有男女侍者。當然,它的租金是非常昂貴了,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它是方便一些來京的邊疆大臣,各地巡撫之類的要員入住的,也是各地來京的豪商巨賈所喜歡住的地方,這樣單門獨戶小庭院別墅似的樓閣不多,只有十間,另有一道門戶專供出入,沒有特別把守。這些在客棧西北角單獨建設的別墅群,裡面有假山流水,花園小徑,拱橋涼亭供客人們享受,每一座小庭院都有圍牆相隔,不受外人干擾。
客棧的佈局是南廳北院,東西設有西廂東樓,都是一排排整齊的客房,它是京城中最豪華的客棧,但又是京城一間價錢較便宜的客棧,只要不是家境貧寒書生,一般人都住得起。由於店名「高升」意頭好,因此每次科舉,都成了舉子秀才們雲集的地方。店中有專賣文房四寶和書籍的櫃檯,所以來趕考的秀才書生,住進了客棧,不用出外,便可購到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高升客棧,吃住玩樂,樣樣齊全,是京城一處文人雅士、王侯公子、富豪子弟前來飲酒、娛樂、談天的地方,它的酒樓部,幾乎是夜夜鶯歌,文人雅士不醉無歸,甚至就在客棧住下。
高升客棧的老闆鄭士奇,京城人稱笑面員外,也是一位經商的奇才,為人十分老練和圓滑,不論對什麼人都相處得好,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走卒小販,都是和顏相處,以禮相敬,一副笑臉相迎,他也像幽谷大院其他各地負責人一樣,遵循一句話「和氣生財」。生意不成仁義在,寧願吃虧,也不與人爭執,在生意上,自己過得去,也讓對手過得去,大家都有錢賺,來個皆大歡喜,所以他在京城一帶,極得人緣,受人尊重與信賴。
鄭士奇為人還有一個特點,極善烹調,炒得一手的好菜餚,哪怕任何一般的菜式,一到他手上,便可以化腐朽為神奇,令所有的人吃得津津有味,稱讚不絕。他將自己這一門烹調絕技,傳授給自己的五位心愛子弟,自己極少親自下廚,除非是幽谷大院的每一年的大團拜日,他才親自下廚。所以高升客棧中的菜式,與任何一家酒樓飯店不同,有自己的獨到之式,沒有他的口傳身授,任何人學也學不會。這也是高升客棧興旺的原因之一。
鄭士奇這一門烹調絕技,除了幽谷大院的人知道外,沒任何人知道,一切由他的弟子打點。在這方面,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他的五位弟子,一個在幽谷大院,一個在高升客棧當大廚,其他三個,分別在四川、湖廣、廣東三處地方,都是掌管幽谷大院所經營的酒樓、飯館。鄭士奇在表面上只是一個商人,是經營酒樓、飯店、客棧的商人,當然他也有一身武藝,但從不佩帶兵器,廚房中的每一樣工具,都是他的兵器,碗、碟、杯、筷、刀、鏟、鍋、蓋,一到他手中,皆成為可怕的兵器,傷人在剎那之間。他的絕技和他的烹調技巧一樣,同樣也不為人知。他隨手飛出來的碗、筷、杯、碟,就是受了傷的人,也不知從何處飛來,更看不出是他出手。京城之中,沒人知道他身懷武功。
小神女在高升客棧前下了馬車,店小二見兩位書生帶了兩位書僮在店前下來,知道這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前來本店投宿了,立刻笑臉迎了出來,躬身請進,一邊說:「兩位少爺來得正是時候,我們還有幾間上好的房間,要是遲兩天來,恐怕就沒有空房了。」
小神女說:「小二哥,我是前來找你家的鄭老闆,他在這裡嗎?」
店小二愕了愕:「你們不是前來住店,是找我店的老闆?」
婉兒說:「我們不來住店,跑來這裡幹嗎?」
店小二說:「既然是前來住店,有小人招呼也行了。用不著見我家老闆,我家老闆近來可忙哩。」
小神女說:「小二哥,我們前來住店,也是前來拜訪你家老闆,我們是從四川來的,有件東西要當面交給他才放心,請小二哥快去通報一聲。」
店小二一時驚疑:「兩位少爺認識我家老闆?」
「我們不認識,但他見了這件東西后,自然就會認識我們。」
「既然這樣,兩位少爺先請到小會客室坐坐,小人立刻去通報我家老闆。」
「麻煩小二哥了。」
店小二帶小神女四人來到小會客室坐下,殷勤地奉上茶水,轉身便去報告鄭老闆了。書呆子也知道京城的高升客棧,是一間有名的客棧,是會考舉子們雲集投宿的地方。專門為趕考的秀才們服務,幫助你打點,也為人準備進考場一切需要的東西,就是不懂考場規矩的人,進了這家客棧,也不用擔心,店小二會事事都為你準備好,考完三天試後,還派人接你回客棧,唯恐你在京城走失。
書呆子困惑地問小神女:「你有位四川朋友認識這店的鄭老闆?」
小神女說:「是呀!」
「誰!?」
「你在重慶住過的廖府,廖員外呀。那位廖員外,你不會不認識吧?」
「在下當然認識。廖員外是位熱情、大方、好客的富商,在商人們中並不多見。原來他認識這裡的鄭老闆,那太好了。」
「哦!?好什麼?」
「難道不好麼?在下在家鄉就聽聞,京城高升客棧名聲極好,不但在生意上童叟無欺,對應考的舉子照顧也極為周到,只是不知道店主是誰,現在既然廖員外與他是朋友,他一定會特別關照我們,那我們在京城的行動,就方便多了。」
小神女含笑問:「你在京城有什麼行動了?」
「到科場應試呀!這不是行動麼?有鄭老闆為我們打點,我們就不會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飛亂撲了。」
「你不會真的去應試吧?」
「在下當然是真的應試啦。不然,怎向父母交代?」
婉兒在一旁問:「二公子,你真的想榜上題名嗎?」
「題不題名是另外一回事。不過我想,我一定是名落孫山的,只好回去向父母說,我已是盡了力,不中是命,怨不得我。」書呆子說到這裡,又四周望望,輕聲說,「在下不想做那九千歲的殉葬品,稀裡糊塗的死去。」
婉兒問:「那榜上有名的,都是殉葬品了?」
「差不多吧,榜上有名的,順從九千歲的,以後沒有好下場,不順從的馬上會有大禍臨頭。只有少數的人能僥倖活下來。」
「那這次去考試的不等於去鬼門關報到嗎?」
「不錯!聰明的會從鬼門關逃出來。」
「怎麼逃出來?」
「考不上,不就是逃出來嗎?」
棋兒說:「二公子!那你千萬別考上呵!」
小神女說:「看來,我得破壞這一場考試了!我可不能眼看著這一群舉子秀才,無辜地進了枉死城。」
婉兒問:「那我們怎樣破壞?」
「想破壞還不容易的?放一把火不就行了?」
婉兒一怔:「放火燒考場?那逃走不及的秀才們不給燒死了?這不好吧?」
「哎!你怎麼想得這般的簡單?等考生們考完試後,試卷全收上來,我一把火燒了試卷,看他們怎樣取錄?恐怕考官們連榜也無法貼出來,何必要燒考場呢?」
婉兒笑道:「對!我們就這樣幹。」
書呆子一怔:「你們不是說真的吧?」
婉兒說:「誰跟你說笑了?」
說著,剛才的店小二帶了一位四十多歲的店老闆走了進來,一臉和善的笑容,但一雙目光十分明亮與敏銳,進門時,他早已暗暗打量小神女、書呆子等人了。小神女和書呆子連忙站起來,小神女問:「你是這裡的老闆鄭員外吧?」
「不敢!正是在下,請問兩位……」
小神女說:「在下小姓侯,賤名山,人稱倜儻公子侯山。」
鄭士奇神色有點訝然:「猴三?」
「是!是公侯伯爵的侯,深山大嶺的山,古時有位秀才名孫山,中金榜末位,看來在下這次上京赴考,也會中末位了。」
鄭士奇感到這位俊氣倜儻的公子說話風趣,且自命不凡,頗感到意外,連忙笑著說:「原來是侯山公子,久仰久仰!公子要見在下,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小神女一邊說一邊將那一枚古錢幣交給鄭士奇說,「是員外在四川的一位朋友託在下來拜訪,她說在貴店訂了‘東廂八號房’,不知有沒有這回事?」
鄭士奇一見古錢幣,儘管他與小神女素未謀面,更不相識,但知道來人不是自己人,也是幽谷大院最為可靠和信賴的朋友,從小神女的說話,更知道來人是四川成都山鳳的人。山鳳是幽谷大院的領導者之一。飛虎隊的統領,除了聶十八夫婦和廖總管外,就輪到山鳳了。「東廂八號房」,只是一個暗號,說明來人十分重要,視為貴賓,像領導成員般的接待。鄭士奇內心甚覺驚訝,怎麼這樣兩位公子哥兒,得到山鳳大姐這般的敬重?他們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物?但鄭士奇已無暇去思索了,連忙說:「是!是!是有這麼回事,而且在下早已準備好,請兩位公子隨在下來。」
「請!」
鄭士奇咐吩那店小二準備好一桌上好酒菜,送到三座的小庭院中去,自己親自帶著小神女一行四人,穿過一道長廊,踏進一道月亮門,在花徑中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一座十分雅緻的單門獨戶的小別墅。這座小別墅,一般不對外,只接待幽谷大院重要成員居住,現在就用來接待小神女和書呆子他們了。
這座雅緻的小庭院,宛如一座富豪人家的別墅一樣,裡面的裝置,樣樣齊全,更有男女兩名侍者供使喚,女的負責為客人端茶奉水,打掃庭院,男的負責對外聯絡,採購物品,或者陪客人外出。客人們的起居飲食,都由他們打點。當然,這男女二人,自然是幽谷大院的心腹成員。女叫彩妹,男名小旺,年齡都在十八九歲之間,不但能幹勤快,更善解人意,尤其是彩妹,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她的聰明伶俐,討人喜歡。不用說,他們二人,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一般的小偷、流氓、無賴和盜賊,他們可隨手打發,實際上,他們也是這別墅侍衛,不容他人闖進來惹是生非,護著客人的安全。
彩妹和小旺見鄭爺鄭士奇親自帶著小神女他們而來,知道這兩位公子少爺非一般人物,自然是勤快地招呼、伺候,反而弄得婉兒、棋兒沒事可幹了。
不久,一桌上好的酒席由店小二帶人挑了進來,鄭士奇的夫人,也帶著身邊的兩個丫環來拜見小神女了。鄭夫人也是幽谷大院中的一位女中豪傑,目光比她丈夫更敏銳,她一下就看出小神女、婉兒是女扮男裝的假公子和假小子,當她聽到丈夫介紹小神女是侯山公子時,一下明白小神女是什麼人了。笑了笑,也不說破,同時也暗暗打量了書呆子主僕兩人,目光中閃現一絲疑惑之色。看來這個墨公子的確是上京應考的秀士,神態灑脫,不拘小節,卻不是江湖中人,他怎會和小神女走在一起了?反而他的書僮棋兒,舉止輕快、行動敏捷,有一身不錯的武功,和彩妹、小旺不相上下,似乎也不是江湖中人。
是夜,鄭士奇夫婦陪小神女等人飲酒用膳,以盡地主之情,事後便告辭而別。在回去的路上,鄭夫人問自己的丈夫:「你知不知道侯山公子是什麼人,她的那位書僮又是什麼人了?」
「不大清楚,但他們是山鳳大姐深交的朋友,上京應考的舉子,可以說是自己人。」
鄭夫人說:「虧你還在外面廣交朋友,見多識廣,難道你還看不出侯山公子和她的書僮是什麼人了?」
「哦!?他們是什麼人?」
「她們是女扮男裝的一雙俠女!」
「什麼!?她們是一雙俠女!不是應考的書生?」
「妾身要是沒有看錯,所謂的侯山公子,就是當今武林一代神女俠侯三小姐,她的那位書僮,身配慕容家腰形軟劍,顯然就是近兩年來震驚武林、名動江湖的慕容家慕容婉兒四小姐。難道你一點也沒聽人說過?」
鄭士奇略有的酒意也一下震驚得全清醒了:「她們真的是神女俠侯三小姐和慕容婉兒四小姐?怎麼你不早說?」
「妾身還以為你早看出來了!想不到你也有看錯人的時候。枉你在江湖上混了多年。」
「夫人!我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位俊氣、倜儻、不俗的書生,竟然是叱吒江湖的神女俠,怪不得山鳳大姐叫他們來找我了。可是她們幹嗎扮成書生、書僮來京城的?」
「夫君,小神女自然有她的用意,她既然不想人知道,我們也別多問,總之,她們有什麼事需要我們,我們盡力相助好了。」
「還有那位墨公子是什麼人?夫人看出來沒有?他不會也是武林中的一代大俠吧?」
「他卻是一位實實在在上京應考的舉子,不是武林中人,聽他的談吐,似乎是一位飽學之士,不過他的那位書僮,卻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但也不是武林中人。」
「夫人!我得轉回去一下。」
「你轉回去幹嗎?」
「告訴彩妹和小旺,叫他們好好伺候神女俠和慕容四女俠,千萬別將慕容四小姐當成書僮看待了。」
「哎!你不用回去了,彩妹比你機靈。」
「哦!?她看出侯三小姐和慕容四小姐了。」
「她沒有看出,只是生疑,是我悄悄告訴她的,她自會好好地伺候她們。」
「那她知不知道是神女俠和慕容四女俠?」
「知道!但她裝成不知道。」
「彩妹這個丫頭為人實在機靈,怪不得我看不出她有半點任何驚喜和不同之處。」
「要不,她怎會是我的弟子?將這座庭院交給她全權打點了?」
「夫人,你可謂強將手下無弱兵,怪得少主夫人和廖總管這麼敬重你了。將京師一帶,全由你打點、指揮。」
鄭士奇夫婦走後,彩妹和小旺也在小廚房中清洗碗碟。棋兒他望著別墅客廳上佈置這般華美、雅緻、大方舒適,住的房間也陳設得這麼好,不免擔心地問:「住這麼一處地方,比住在家裡還舒服,不知一天要收我們多少房錢?」
婉兒說:「那當然是十分的昂貴了,不然會住得這麼好嗎?」
「那要多少?」
「大概每天要十兩銀子吧?」
棋兒怔住了:「這麼貴,我們住得起嗎?」
婉兒說:「住不起也得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