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婉兒對棋兒說:「住不起也得住下呀!」棋兒更愣住了:「一天十兩,十天一百兩,我們起碼要住一頭半個月,我家公子哪有這麼多的銀兩?就是賣了我,也不夠交一天的房錢。」
棋兒的話,一點也沒有錯,按當時的物價,一個小廝或小丫頭,頂多可賣十兩銀,有的甚至五六兩就可買到一個。而富豪人家的一匹駿馬,價值可達八千兩。因此從某方面來說,真是人不如馬。一天十兩的房錢,在棋兒聽來,不啻如天價,別說住不起,連望一眼也不敢。
書呆子墨滴主僕二人,這次上京考試,所帶銀兩不足百兩。書呆子從來不過問銀兩的事,一切由棋兒來打點,一路上的吃住和坐船僱車,已花掉了三十多兩,這還是因為棋兒省吃儉用,不敢亂花。平日住五文錢一夜的客棧,棋兒已感到心痛,何況到了京城,走門投帖,拜見有關的衙門,都需要銀兩打點。現在一天的房錢,就要十兩銀,怎不嚇了棋兒一跳?按書呆子和棋兒的打算,他們進京後不打算住客棧,而是去住湖廣會館。因為在那裡除了吃用,完全可以不用付房錢。
在京城,各省都有各自的會館,廣東有廣東會館,四川有四川會館,山西有山西會館。不但京城,就是一些熱鬧的大城市,各省也有各自的會館,方便同鄉人來往經商和吃住,不但省錢,有事也有同鄉的照顧,不至於舉目無親,人生路不熟。
誰知他們主僕二人在路上碰上了小神女和婉兒,一切吃住,便全由小神女和婉兒來打點。跟隨小神女投宿高升客棧,棋兒見住店的都是一些有錢人家的子弟,要不就是一些豪商大賈,心中已暗暗地嘀咕了,只是不敢出聲而已。
一天十兩的房錢,就是婉兒也覺心痛,真的要她一天出十兩銀子,婉兒一定不會住,寧願在京郊一帶,找一處古剎或者農家住下。但她知道這是幽谷大院開設的客棧,吃住都不用銀兩,要是不住,就不給山鳳姐姐面子了。就是要出錢,也只得住下。她說一天要十兩銀,只是想嚇嚇棋兒而已,誰知棋兒真的給嚇住了,叫起苦來。
小神女笑道:「真的沒錢,我只好將你們主僕二人都賣了,你雖然不值錢,可你家公子的身價,可值三四百兩銀,夠住一個月了。」
「三小……公子,你不是說真的吧?」
「要是你家公子高中了狀元,身價更是百倍千倍,怎會住不起?」
婉兒對棋兒說:「你別小家子氣好不好。告訴你,你們只管住下,不用你們花一文錢。」
棋兒說:「就是這樣,我也感到心痛,花你們的錢,難道不是錢嗎?我們過意得去嗎?」
「要是這樣,你和你家公子,好好報答我們就行了,沒有什麼過不去過得去的。」
「那我和我家公子,怎樣報答你們才好?」
書呆子說:「棋兒!別說傻話了,三小姐、四小姐對我們的恩情,就算我們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
「是是,今後我棋兒的一條命,也是三小姐和四小姐的。」
婉兒說:「哎!我要你這條命幹嗎?只要你和你家公子,在京城裡別四處亂走動,就算報答我們了。」
「那我家公子去考試,算不算亂走?」
「那當然不算。」
第二天一早,小神女叫書呆子留在別墅讀書,準備應考,別四處走動,自己則和婉兒由彩妹帶路,去拜訪鄭士奇夫婦。因為有書呆子在,說話多少有點不方便,幽谷大院的事,更不能讓書呆子知道。
彩妹在帶路時,總用好奇、欣羨的目光,打量著婉兒和小神女。婉兒問:「彩姐,你總是這樣看著我們,是不是我的臉洗得不乾淨?」
彩妹笑了笑:「不!你和三公子長得很美,很俊秀,天下間沒有這樣俊秀的男子。」
婉兒問:「你不會看出我們是什麼人吧?」
彩妹含笑未答。
「你看出來了?」
彩妹點點頭說:「不過,我不會說出去的,四小姐放心。」
婉兒驚訝:「什麼!?你看出來了?還知道我是四小姐?」
小神女說:「四妹,你這麼一說,彩妹就是沒有看出,聽也聽出來。奇怪的是,她怎麼知道你是四小姐,而不是一個書僮。」
婉兒說:「是呀!彩姐,你怎麼知道的?」
「是夫人告訴我的。」
「什麼!夫人也看出來了?」
「是!夫人告訴我,你們是一對女扮男裝的人間少有的女俠,三公子是譽滿神州的神女俠侯三小姐,而你是近來名動江湖的慕容家四小姐慕容婉兒女俠,要我好好的伺候你們。」
小神女問:「你家夫人怎會知道?」
「是夫人推斷出來的。三小姐、四小姐,因為你們在江湖上太有名氣了。」
小神女一想也是,自己雖然女扮男裝,但姓名沒改,又是山鳳姐姐介紹而來的,像鄭士奇夫婦那樣精明老練的人物,又怎會推斷不出來?這次自己去回拜他們,也是想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問一些東廠人的事,現在人家早已看出來了,就不必多此一舉。小神女想了一下又問:「你家夫人有沒有看出墨家二公子是什麼人了?」
彩妹愕然:「我不知道,夫人沒有告訴我。他不是上京考試的書生嗎?他不會是一位江湖上有名的俠士吧?」
婉兒問:「他像俠士嗎?」
彩妹說:「我不知道,但我看不出來。」
說著,已來到了鄭士奇夫婦所住的地方。鄭士奇夫婦是住在客棧內院的一座四合院中,也有自己的一道門戶出入,無須經過客棧,門面不怎麼樣,只是京城內一般中等人家。
小神女是由一扇側門進入了鄭家院子,鄭士奇夫婦一聽聞小神女和婉兒前來,雙雙走下臺階迎接,鄭夫人熱情地拉著小神女和婉兒的手,進入正廳,親切地說:「三小姐、四小姐,我想大家是自己人,不用客氣,也不用避嫌了吧?」
小神女笑道:「不用了!不然,夫人拉著一位書生之手,不令人愕然吃驚麼?」
鄭夫人一笑:「三小姐真是江湖兒女,人間之鳳;;四小姐是清秀脫俗,一身隱含劍氣,外表神情天真有趣,世人又哪裡知道,二位是一代奇女俠哩!妾身能親自目睹二位的風采,實在是三生有幸。」
婉兒說:「夫人!你說別客氣,怎麼又對我們這般客氣了?」
鄭夫人笑道:「對對!我們大家都別客氣,是自己人。」
小神女和婉兒坐下後,彩妹說:「老爺、夫人,如果沒有什麼吩咐,我先行回去。」
鄭夫人說:「好,你回去。我這二位妹妹,自有人送回去,你不必在這裡了。」
「是!夫人。」彩妹便轉回小庭院。
小神女略略打量了鄭家正廳的陳設,雅靜而不豪華、舒適而不奢侈,遠沒有山鳳夫婦所住的那麼豪華,也不及重慶的廖府,甚至不及貴陽珊珊姐姐的,鄭府只是普通人家的陳設,小神女想不到鄭士奇夫婦生活得這般的儉樸,不像是一方富商大賈所住的宅府。鄭士奇夫婦,真是深藏不露的豪商大賈,也像武林中的一些上乘高手,深藏不露,沒有多少人注意。
小神女和鄭士奇夫婦閒談了一些生活瑣事後,一下就轉到了京城那一樁血案來。鄭士奇說:「三小姐,對外人,這事我是隻字不提,就是有人說起,我也避開,不理不睬,但對三小姐,我不能不說,這事不是傳說的那神秘杜鵑所為。」
小神女問:「那兇手是誰?」
「是東廠的殺手!」
婉兒問:「既然是東廠的殺手乾的,幹嗎推到杜鵑的身上去了?」
「四小姐,談起這事,就複雜多了。其中牽涉到朝中兩派人的鬥爭。這是魏忠賢的陰謀,除了想將神秘杜鵑引來京師外,也是排斥異己,給信王朱由檢一個下馬威。」
小神女對京城血案,早已暗暗贊同書呆子的推論,現在一聽,果然如此,但想不到京城血案竟然是這麼的複雜,還涉及朝中兩派的鬥爭。不禁問:「這事怎麼這般複雜?」
「這事,要從神秘的杜鵑在西安出現說起。」
「哦!?這樁血案又與杜鵑扯上了?」
於是鄭士奇便說出原因和事情的經過。
原來杜鵑在西安幹掉了魏忠賢的邊疆大臣陝西喬巡撫後,不但武林中人極為注意,更震驚了東廠,魏忠賢對此大為震怒,將傷勢剛好的混元星君召來責問:「你不是說杜鵑中了你的玄冥陰掌,已無生存之望,怎麼杜鵑又在西安出現了?這是怎麼回事?」
混元星君一時愕然不敢出聲,他也弄不明白,杜鵑在中了藍魔星君的一爪後,自己幾乎抖出了一身功力,驟然向杜鵑偷襲一掌,滿以為杜鵑會立刻斃命。的確,當時杜鵑身體橫飛起來,想不到驀然出現了一個蓬頭垢面、看不清面目的怪人,將杜鵑救走,自己還受了這怪人一指的勁力,令自己右臂幾乎折斷,嚇得自己挾著右臂倉皇逃走,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其實當時的一陣風志在救人,沒想到要幹掉他。
混元星君負傷逃出來後,暗暗慶幸自己逃出大難,也暗自獰笑這次杜鵑必死無疑。因為當今世上,沒人中了自己的玄冥陰掌後能夠活下來,哪怕當今武林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也無法救得了杜鵑,頂多輸一些真氣給杜鵑,抵禦寒毒,延緩一下杜鵑的性命,但杜鵑遲早都是一死。弄得不好,這為救杜鵑的高手,也會身中寒毒,須花一段日子調息,他還能救活得了杜鵑?
混元星君感到自己這次受傷也值得,起碼幹掉了神秘的杜鵑,今後江湖上再沒有杜鵑這號人物了。他滿懷高興地趕回京師向魏忠賢報告。
魏忠賢再三詢問當時的情景,也斷定杜鵑必死無疑,但仍不大放心,派出一批高手,在湖廣、四川、貴州交界的深山大嶺、村落山寨,暗暗尋找。魏忠賢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才算徹底放心。他重賞混元星君,叫他好好調養受傷的右臂,隨後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誰來繼承皇位上。因為他手中的木偶皇帝熹宗,年紀才二十多歲,卻病魔纏身,不時臥床不起。誰來繼承皇位,才是自己的大事。魏忠賢的心目中,自然是昏庸無能、只知花天酒地的福王。由福王繼位,他仍然是手握太阿,穩坐九千歲的寶座,福王仍然是自己手中的一個木偶皇帝,要是由其他人繼位就不好辦了。他也知道,朝中有一批官員,在暗中擁立信王朱由檢繼位。在朱家皇室諸王中,魏忠賢最不放心,也最為顧忌的就是信王朱由檢,是熹宗唯一的一個親兄弟,其他的都是旁系,不是熹宗的叔伯,便是堂兄弟。朝中兩派都不動聲色,暗中卻鬥得十分激烈,各自在暗蓄自己的實力。
想不到在關鍵的時刻,神秘的杜鵑又重出江湖,在西安出現了,一齣現就是石破天驚,幹掉魏忠賢坐鎮一方、手握兵權的心腹重臣,怎不叫魏忠賢震怒?魏忠賢除怒責混元星君之外,更派出一批東廠高手,前去西安一帶追蹤杜鵑,務必將杜鵑擒拿到手。
為魏忠賢視為靠山、武功蓋世的雌雄雙魔說:「杜鵑神秘莫測,來去無蹤無影,一味派人追蹤不是辦法。」
「依兩位大師的意見……」
「最好將杜鵑引來京城,由我倆聯手對付,哪怕杜鵑有三頭六臂,神仙般的本領,我倆也可以將他幹掉。」
這樣,一個可怕而血腥的計劃在東廠產生。不久,京城就發生了這一樁血案,一箭三雕,既將杜鵑引來,又除掉異己,同時還警告信王和追隨信王的人,別再痴心妄想,不然,下一個人的下場,也是這樣。
聽到這裡小神女問:「這個被殺害的京官是什麼人?」
「一位姓王的侍郎,可以說是信王的人。」
婉兒問:「那信王知道不惱怒?」
「信王怎知道是東廠乾的?現在仍是姓魏的天下,大權在握,就算有人知道了也不敢說,何況又沒任何證據證明是東廠人所為。而說是杜鵑乾的,倒是有杜鵑花為證。再說這個姓王的侍郎為人也不見得好,是個有勢力的人物,是地方上的一個土豪,杜鵑殺了他也令人覺得可信。他擁立信王,也是為自己今後的富貴著想。」
「鄭爺怎會知道得這般清楚?」
鄭士奇笑了笑:「不瞞四小姐,東廠中有我們的人,所以我比別人知道更多的內情。我要是沒有猜錯,不久京城,又會有一樁血案發生。」
「哦!?東廠殺了這個姓王的還不夠,還想殺第二個?」
「他們殺一個人,又怎能將杜鵑引來京城?不知東廠又會向哪一位京官下手了。」
婉兒問小神女:「三姐姐,我們怎麼辦?」
未等小神女回答,鄭士奇就插話了:「四小姐,我勸你們別捲入這一場官府的鬥爭中去,相助任何一方都不妥。說不定下一樁血案,是信王府的人向魏忠賢的人暗施報復,同樣也會將殺人兇手推給了杜鵑。他們也深謀遠慮,同樣也想將杜鵑引來,對付東廠。」
「哦!?信王府中也有一批高手?」
「當然有,信王也暗暗養了一批死士,以防姓魏的向他下手。同時還有兩位武功一流的上乘劍客,保護信王的安全。」
小神女問:「這兩位上乘劍客是誰?」
「一位是在江湖上獨來獨往、好劍成僻的劍客,人稱劍痴。」
婉兒訝然:「劍痴!?」
「是!劍痴,聽說四小姐在重慶與他比劍,一戰而名揚江湖。這兩年來,他的劍法大有進展,在京師一帶,沒人是他的對手。」
婉兒說:「不錯!在劍術上,他的確是一位上乘的高手。另一位呢?」
「另一位更是一位有名的劍客,是崑崙派的弟子,武林中人稱佩劍書生李大俠。」
婉兒更是訝然:「是他!?」
「四小姐認識這位李大俠?」
「認識!認識!我與他有過兩次見面之緣。他的確也是武林中的上乘高手之一。我不明白,一個是名門正派的子弟,一個是任性不羈,獨來獨往的劍客,怎會都成為信王府的人了?」
「聽說李大俠父母受過信王之恩,無以為報,所以叫李大俠前來報答。李大俠聲稱他只保護信王的安全,而不為信王殺人。至於劍痴,如何成為信王府的座上客,就不清楚了。聽說,他與東廠的人,結下了仇怨,才投奔到信王府。信王有了這兩大高手護著,東廠的人,不但不敢前往信王府找碴兒,也不敢任意得罪信王府的人。」
小神女說:「姓魏的大權在握,權傾朝野,什麼王公大臣見了他也稱九千歲,他要滅人滿門,殺人全家,只在他舉手之間,他怎會不敢招惹信王了?他隨便羅列一個罪名,就可以將信王除掉。」
「三小姐有所不知,信王是熹宗的親五弟,不但熹宗喜愛他,更得太后的寵愛,不同一般的王爺。再說信王較有作為,做人嚴謹,魏忠賢想找他的錯處,很難找得到。不論怎麼說,信王也是太監們的一個主子,包括魏忠賢在內,也不例外,在明朝來說,一個奴才侵犯了主子,都是大罪。由於這幾方面,姓魏的雖然權傾朝野,也不敢輕易招惹信王,只能找信王的一些手下晦氣,不敢直接得罪信王,不然太后一旦動怒起來,姓魏的地位就不保了!連木偶皇帝到時也得聽太后的話。要捉拿一個親王,那是驚天的大事,魏忠賢想捂住也捂蓋不了。如果捉拿別的人,皇帝、太后都可以不問不理,任由姓魏的胡行,一旦傷害了自己的親骨肉,哪怕再糊塗、昏庸的皇帝,也不能不制止姓魏的胡行。一旦信王出了事,皇帝、太后一齣面,朝中大臣就會群起而攻姓魏的了,那樣,對姓魏的也沒有任何好處,會死得更快、更慘。不管怎樣,目前的大臣多數是忠於朱家王朝的,包括宮中的太監們。當然,他們也在愚弄皇帝,以求自己私利,只是沒有姓魏的這樣的機遇而已。人們現在之所以臣服、畏懼姓魏的,主要是他背後有一個言聽計從、昏庸糊塗、什麼政事也不理的木偶皇帝,一旦這個皇帝倒了,他也會跟著完蛋,這就是他不敢明顯得罪信王的主要原因。但他內心深處,何嘗不想將信王朱由檢幹掉。就是不幹掉,也千方百計令信王聽任自己擺佈。」
鄭士奇這滔滔的一席話,說得小神女和婉兒暗暗點頭,驚奇不已,她們想不到這麼一個和善的長者,對政局看得這麼透切,其見識不亞於書呆子墨滴,不是一般的商人,只知道賺錢圖利,鼠目寸光,除了買賣上的事,什麼也不知道。也怪不得聶十八、穆娉娉和廖大總管,將北方的經營大權,交由鄭士奇夫婦打理了。幽谷大院,各方面的能人異士真不少。
小神女嘆息一聲:「看來這事真夠複雜,不是我們武林中人捲入就能解決得了的。」
鄭夫人也說:「杜鵑在西安的出現,引起了東廠人的震驚和不安,但也同時成了東廠人手中的一塊牌,利用他來打擊對手,要是我是杜鵑,才不來京城趕這一趟渾水。」
鄭士奇搖搖頭說:「可是杜鵑又不能不來,不然,他以往的聲譽,就會給東廠的人全糟蹋了,在京師百姓和江湖人中,成了一個好壞不分,是非不明,殺人成性的刺客和殺手,為武林人士所不齒!但是他來了,就會有性命之憂,因為東廠張羅了一個大網,雌雄雙魔和其他星君都在等候杜鵑自投羅網,何況京師還有王城的兵馬和大批的錦衣衛高手,不同在四川和其它省份。而且也會不自覺地捲入朝廷兩派的鬥爭漩渦中去,甚至姓魏的利用杜鵑向昏庸的皇帝進讒言,說杜鵑是信王府豢養的一個神秘殺手,專門對付東廠,意圖不軌。」
婉兒聽了一怔:「那怎麼辦?」
鄭士奇說:「這就看神秘的杜鵑如何機智處理了。既不喪生在京師一地,也超然在兩派鬥爭之外。」
這樣,他們談話一個多時辰,小神女和婉兒在鄭府用了午飯,便告辭轉回住所。書呆子墨滴和棋兒都迎了出來,問:「你們吃過飯沒有?」
小神女說:「我們用過了!你們不會等我們回來吃吧?」
彩妹在一旁說:「我都說三小姐、四小姐一定會在老爺、夫人處用過飯才回來,勸他們不用等了,可是墨公子就是不聽,一定要等你們回來才吃飯。」
婉兒說:「墨公子,那你們快吃飯,別餓壞了!以後,我們沒回來,你們就不用等我們了。」
彩妹說:「墨公子,棋兄弟,我去給你們端飯菜。」
棋兒說:「彩姐,我跟你一塊去。」
婉兒瞥見書房案桌上有不少新書和紙筆墨硯,問書呆子:「今天你們上街了?」
書呆子愕然:「沒有呀!」
「沒有!?那這些筆墨書籍都是新的,是棋兒一個人出去買的?」
婉兒擔心書呆子跑到大街上去,又會擾亂了小怪物的追蹤。
書呆子說:「不是!是這裡的小旺一早給我準備,因為還有五天,就進場考試了。」
「你們沒出去亂走動,我就放心了!墨公子,那你今後就好好的在這裡讀書,寫文章。就算對月吟詩,對花落淚也好,總之,你不能到外面亂走動。」
小神女笑道:「四妹,你別這麼說墨公子,他可不是這麼傷感的人。」
「三姐姐,你不知道,他昨夜裡就在月下吟誦什麼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哩。」
「哦!?你聽到了?」
「我當然聽到啦,隔了一會,他又吟誦什麼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三姐姐,隔牆花影動他也看得見?這個玉人又是什麼人?」
婉兒這麼天真的一問,書呆子不由得一下臉紅了。小神女更是笑著說:「我怎麼知道?你去問墨公子吧。」
婉兒真的問墨公子了:「這個玉人是什麼人?你是不是說錯了?」
書呆子愕然:「在下怎會說錯了?詩是這麼寫的。」
「我看,一定是那位什麼詩人說錯或寫錯了。世上哪有玉人的嗎?」
書呆子怔了一會:「玉、玉、玉人,是指、指……」
婉兒說:「我知道玉人是什麼人了。」
小神女含笑問:「四妹!玉人是什麼人?」
「是小偷!」
「什麼!?是小偷?」小神女訝然。
「要不,就是刺客!」
「四妹!你怎會想到是小偷和刺客的?」
「三姐姐,難道不是嗎?半夜三更的,隔牆花影動,一定是小偷前來偷東西,或者是刺客前來行刺。」婉兒說到這裡,對書呆子說,「墨公子,我說的沒錯吧?」
書呆子給婉兒弄得啼笑皆非,連忙說:「沒錯!沒錯!」
突然,小旺一下跑了進來,對小神女說:「三、三小姐,小人看見一條黑影,從外面飛到我們這座院子的樓上去了。」
婉兒急問:「不會是小偷吧?」
「四小姐,他行動快極了,恐怕不是一般的小偷,是輕功極好的飛賊。我們快上樓去看看。」
婉兒對書呆子說:「你呀!真是一個烏鴉嘴,好的不靈醜的靈,昨夜才吟著什麼玉人來,現在真的是飛賊來偷東西了。好!我上樓去看看。」婉兒身形一閃,飛上樓去了。
小旺也跟著縱上樓去,他是這座院子的護衛,有責任擒拿小偷、盜賊,保護客人的安全。小旺這一縱身,小神女一下看出,小旺一身武功不錯,行動敏捷。
這時,彩妹、棋兒將碗筷、飯菜端出來了。小神女對書呆子說:「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別害怕,你們只管用飯,我也上樓看看。」
彩妹一怔:「三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好像有一個小偷,躥到樓上去了。」
彩妹訝然:「誰這麼大膽,在光天化日之下,敢跑來這裡偷東西?他不想要命了?我也去看看。」
小神女說:「彩妹,四妹和小旺已經上去了,你就留在這裡保護墨公子,以免賊人狗急跳牆,抓了墨公子當人質來威脅我們,就不好辦了。」
「是!三小姐。」
再說婉兒和小旺先後縱上樓去,小旺問:「四小姐,發現了小偷沒有?」
婉兒含笑一指樑上說:「發現了!你看,那不是小偷麼?」
小旺往樑上一看,果然發現一個小偷,伏在一條橫樑上,如果不細心看還真的一時發現不了。小旺喝道:「小賊!你給我乖乖的下來!你怎麼躲,也躲不了。」
婉兒說:「小旺哥,你小心了!這小偷身上有一把匕首哩。逼急了他會狗急跳牆,傷了你的。」
「四小姐放心,他傷不了我,這麼一個小偷,就算他本事再好,也傷不了我。」
婉兒朝著樑上說:「小偷!你聽到了吧?還不乖乖下來,束手就擒?」
樑上的小偷說:「你不會連我也認不出來吧?」
婉兒說:「我怎會認不出你來?你不就是小賊嗎?」
小旺有點意外,問婉兒:「四小姐,你認識這個小偷?」
婉兒說:「認識!認識!我怎會不認識?他姓蕭名則,他說他的老祖宗是漢朝天國的宰相蕭何哩。還有一個姑媽,是什麼遼國的蕭太后,可是輪到他,就當起小偷來了。簡直給他老祖宗、老姑奶奶抹黑。」
原來這個倏然而至的小偷,不是別人,正是小怪物,他循著氣味,找到這裡來了。
婉兒有幾天不見小怪物的蹤影,早已在小神女面前嘀咕,現在一見,又聽小旺這麼一問,便採取報復的行動,來整蠱小怪物,故意看不出來,指他為小偷。
小旺對歷史人物不大瞭解,但蕭何這麼一個歷史人物,他也曾經聽說過,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故事,那是盡人皆知。小旺訝然地問:「什麼!?他的老祖宗是蕭何?」
婉兒說:「是呀!你看這個小偷來頭不小吧!家世可謂顯赫。」
小旺說:「蕭何不是近千年前的古人嗎?他還有後代流傳到現在?」
婉兒說:「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這個小偷很厲害,他不但偷人錢財,還偷人的腦袋。」
小旺一怔:「那他不是小偷,而是刺客。」
「不錯!他正是一個刺客。」
「他的武功很好?」
「不好的話他能悄然跑到這裡來嗎?」
小怪物在樑上聽婉兒這麼說,不知婉兒是在捉弄自己,還是在捉弄小旺,也擠眉弄眼的在樑上說:「是呀!你們最好將你們所有的金銀珠寶全獻出來,省得我去偷,不然,我就會偷你們的腦袋了。」
小旺聽了暗暗驚訝和納悶,暗想:「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小偷?世上有這樣見了人而不害怕的小偷嗎?是刺客嗎?也不像,刺客也是偷偷摸摸,乘人不備而進行刺殺,給人知道,有了防備,那還叫什麼刺客?世上也沒有一個刺客給人發現而不走開的。小旺正想問,小神女上來了,聽到了小怪物的話,問:「你想偷誰的腦袋了?」
婉兒說:「三姐姐,他想偷我們的腦袋呀,你說怪不怪?」
小神女看看婉兒,又望望小怪物,再看看愣著的小旺,明白是怎麼回事,笑道:「四妹,小兄弟喜歡捉弄人,怎麼你今天也喜歡捉弄人了,還不叫那個小偷下來?」
婉兒本來想報復小怪物平日愛捉弄自己,想不到反而將小旺捉弄了,便笑著對小怪物說:「你聽到沒有?三姐姐叫你下來。」
小怪物似乎意猶未盡,擠眉弄眼地問:「我下來,這位小旺哥不捉我嗎?」
小神女說:「你再不下來,是不是要我來捉你才肯下來?」
「不不!你別捉我,我下來!」小怪物像一片羽毛似的飄了下來,輕而無聲,一塵不揚。小旺看著又再愕然了,這小偷輕功真是一流,比老爺、夫人的輕功更勝一籌。老爺和夫人是廖大總管的弟子,得到了廖大總管的真傳,在幽谷大院眾多的高手中,輕功也是名列前茅,在京城一地,無人能比,這當然不為京城的人知道。
小神女問小怪物:「你吃過飯沒有?」
小怪物說:「沒有。」
「好!那你先別去偷腦袋了,先下樓去偷飯吃吧!跟墨公子和棋兒一塊吃。」
婉兒拉了小怪物說:「走呀!你吃飽了再偷金銀珠寶好不好?」
小怪物笑道:「不錯!不錯!不然,餓著肚子,偷東西也沒力氣。」說著,跟婉兒下樓了。
小旺在後面愕然地問小神女:「三小姐,他是什麼人?」
小神女說:「他要是小偷,那當今江湖第一流的神偷就非他莫屬;要是刺客,那更是江湖上第一流的可怕刺客,他要殺誰,誰也招架不了。」
小旺聽得睜大了眼:「三小姐,那他是誰?」
「雲南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飄你聽說過嗎?」
「他就是飄少俠小怪物?我早已聽老爺說過了!他與三小姐、四小姐一樣的齊名,怪不得他那麼喜歡捉弄人了,輕功那麼的好。」
「小旺,你的眼力也不錯!竟然發覺了他的到來。」
「三小姐,小人是打理這院裡的事,不能不有所警惕。當時小人只見一道人影在眼前一閃,一下就不見了,不能不提高警惕,以防有什麼不測。」
「你能這樣,我們完全可以放心在這裡住下來了。」
婉兒、小怪物一起到了樓下,書呆子墨滴和棋兒一見,一時間怔住了,脫口而出:「是你!?」
小怪物見一旁的彩妹在打量著自己,又擠眉弄眼地問:「你們還記得我這個小偷麼?」
棋兒問:「你就是剛才所說的小偷?」
「不錯!不錯!可惜我東西沒偷到,就給人抓住了,叫我下來先和你們吃飯。」
棋兒說:「飄少爺,你怎麼又說笑了,來!棋兒給你拿碗筷去。」
彩妹驚疑地說:「棋兄弟,你坐著,我去廚房拿就行了。」
彩妹去廚房拿碗筷,碰到了下樓的小旺,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小怪物和墨公子、棋兒一塊吃著飯,小神女在樓上說:「四妹,小兄弟要是吃飽了,叫他上樓來,我有話問他。」
婉兒應了一聲,對小怪物說:「三姐姐的話,你聽到了吧?」
小怪物說:「我敢聽不到嗎?不然,我這個小偷,不害怕你拉我去官府挨板子?」
婉兒笑道:「你知道就好啦!」婉兒也上樓去了。
在吃飯時,棋兒好奇地問:「飄少爺,你怎不和三小姐、四小姐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