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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江南孤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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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呆子更嚇呆了。小神女說:「小兄弟,別信口開河,看你將二公子嚇壞了。」

婉兒說:「你怎麼淨胡說八道的!他們要是東廠的耳目,首先要抓的人就是你這個小怪物。」

小怪物問書呆子:「你沒有給嚇壞吧?」

書呆子說:「少掌門,剛才你的確將在下嚇壞了。小旺和彩妹那麼好,怎麼可能是東廠的耳目?」

棋兒也說:「打死我也不相信旺哥和彩姐是東廠的耳目。」

小怪物說:「你以為東廠的耳目,個個都是蛇頭鼠目的人,或者是青面獠牙的惡漢?東廠的耳目,有不少是一派正人君子和懂得甜言蜜語,十分關心別人;有的還古道熱腸,為人俠義哩。剛才的那個白衣書生,不是也在為人打抱不平嗎?誰又會想得到他是東廠裡一個可怕的殺手了?」

婉兒對小怪物說:「你還有完沒完呀!淨在胡說八道。我敢保證小旺和彩姐絕不是那種人。」

小神女說:「小兄弟的話也沒有完全錯,我們的確要提防一些偽君子、假俠士。」

婉兒急起來:「三姐姐,你不是說……」

「哎,四妹,你放心。小旺和彩妹,絕不是那種人,都是值得信賴的好人。就是有人要砍下他們的腦袋。他們也不會幹出那些有違天理良心的事來,更不會出賣主人和朋友。」

婉兒鬆下一口氣來:「三姐姐,我真害怕你贊同小怪物哩。」

「四妹,但對江南孤雁這樣的人,我們不可不防。」

「三姐姐,不會江南孤雁故意做給我們看的吧?我看他的神色和舉動,不像呵。」

小神女搖搖頭說:「他不是故意做給我們看,而是真心實意為那女子打抱不平。他在江湖上,素有護花使者之稱,容不得別人欺凌一個貌美的弱女子。」

小怪物說:「那在這方面來說,他不就成了行俠仗義的好人了?」

「好人也談不上。他只是對女性如此,要是一般人,他會漠然視之,全不關心,更不會出手相救。」

「嗨,他怎麼是這樣一位怪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這樣。看來與他在水月宮出身有關。傳說水月宮裡,絕大多數是女子,裡面的男子有一種保護女子的天性,久而久之成了習慣。所以他今天的行動,純粹是習慣和本能,不是故意做給人看,更不是做給我們看。」

婉兒問:「水月宮是個什麼門派?」

「在本質上,他們是俠義道上的人物,但行為作風也帶邪氣,像貴州的梵淨山莊一樣,不與任何名門正派來往。十多年前,水月宮的小宮主和江南隱俠公孫不滅,曾大鬧江南,專門與當時的西廠人為敵,以致西廠因他們而瓦解並被朝廷撤銷。他們也從此在江湖上消失了(詳情請看拙作《隱俠傳奇》一書)。武林中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這就怪了,以前水月宮與西廠為敵,可是現在,這個江南孤雁丁什麼的,竟然成為東廠的座上客。那不欺師滅祖嗎?」

「這就不清楚了。或者他是水月宮的棄徒,或者他根本不是水月宮的人。不知從哪裡學來這一門劍法,也像神秘的杜鵑,不知從哪裡學來千幻劍法一樣。」小神女又對婉兒說,「四妹,你以後與此人交鋒,得認真小心。」

婉兒說:「三姐姐,我會小心的。」

書呆子在一旁聽了很愕然:「你們要與這個白衣書生為敵?」

小怪物說:「他成了東廠的殺手,殺害武林人士,我們不應該將他打發掉,而讓他助紂為虐?」

書呆子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說:「他,他,他要是不惹你們,你,你,你們還是別去理他的好,那,那,那太危險了。還是由杜鵑去對付他吧,何況他是杜鵑要追殺之人。」

小神女問:「你怎麼知道杜鵑要追殺他了?」

「杜,杜,杜鵑不是有一張追殺令麼?」

「哦,你在科場裡,三天沒出來,怎知道這一張追殺令了?」

「我,我,我是在科場中,聽到一些巡查士兵私下議論時聽到的。」

婉兒問:「科場的巡查士兵們也議論這一張追殺令?」

「出了這麼一件大事,他們又怎會不私下議論?」

小神女笑了笑:「看來你這個參加科考的秀才是無心考試哩。」

書呆子苦笑一下:「在下的確是無心考試,在試卷上胡亂塗鴉而已。三小姐,這裡是一處是非之地,我們早點離開好不好?」

小怪物問:「你害怕?」

「在,在下的確有點害怕,不知幾時,一些莫名其妙的禍,會從天而降。」

小神女說:「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吧。」婉兒結完賬,他們便離開了如意樓。一齣如意樓,婉兒有意張望了一下,不見了一陣風,不知這位漠北怪丐,又去了哪裡。婉兒問:「三姐姐,怎麼風叔叔不見了?」

小神女說:「他似神龍般的人物,誰知道他又去了哪裡?我們走吧。」

小怪物說:「說不定剛才的孤雁一鬧,這麼多東廠和官府中的人跑來,他先行避開了。以免他這個山神爺,引起東廠耳目的注意。」

「嗯,也有這個可能。」

雖然見不到一陣風,可他們卻看到不少的人三三兩兩的在如意樓一帶私下議論,好像又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小怪物好奇起來:「他們在議論什麼呢?」

婉兒說:「你管這麼多閒事幹嗎?人家還不是在議論如意樓發生的事。」

書呆子說:「對對!閒事少理,我們快點回去。」

小怪物感到碰上了這麼一個膽小怕事的書生,再加上婉兒好像專與自己抬扛似的,一時也沒辦法,只好說:「好好。不理就不理,我們快點回去。」他希望早一點將這個書呆子送回去,省得書呆子在自己身邊口羅口羅嗦嗦。他想:這麼一個膽小怕事的書呆子,船頭怕鬼,船尾驚蛇,會是杜鵑嗎?以往懷疑他是杜鵑,真是太抬高他了。要是讓杜鵑知道了這樣的人會是自己,不氣死也會笑個半死。書呆子與杜鵑相比,一個是天上的一條龍,一個是地下的一條蟲,簡直是無法相比。可是他身上的氣味,偏偏又與杜鵑的氣味一模一樣,天公也太捉弄人了。

回到高升客棧,大概在科場上三天三夜沒好好地睡過,書呆子早已無精打采,告辭回房休息。小怪物說:「對對。你快點去睡,不然,我又會用話嚇得你不敢睡了。」

婉兒又衝著他說:「你怎麼這樣對二公子說話的?人家惹著你了嗎?」

「沒有呵。我是好心勸他去睡呵。這難道也錯了?」

婉兒不理採小怪物了,對書呆子說:「二公子,你別理他,他是個怪物。」

書呆子說:「不不。在下又怎不瞭解?少掌門生性如此。」說著,告辭回房去睡了。

書呆子回房後,小神女含笑地問小怪物:「看來,你在貢院一帶,沒嗅到杜鵑的蹤跡吧。」

「三姐,你別說了,嗅來嗅去,還不是嗅到了這個書呆子。要不,我怎會跑去如意樓?」

婉兒說:「所以你就對二公子生氣了?」

「我生氣的不是找不到杜鵑,而是他太膽小怕事了。見了東廠的人,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全沒一點做人的骨氣。」

小神女說:「小兄弟,你不能這樣看他,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不趨炎附勢,不訶諛奉承,大是大非,他分得清清楚楚。真的面對死亡時,他半點也不會腳軟。」

「那他在如意樓幹嗎那麼害怕?連叫的菜也沒吃完,就要走了。」

婉兒說:「你以為他像你,有一身過人的武功嗎?他可是連自衛能力也沒有的書生,面對任意栽贓、誣害百姓的一夥毫無人性的東廠鷹犬,他能不害怕嗎?」

小神女說:「其實他一點也不害怕。」

小怪物一聽傻了眼:「什麼!?他怕成這樣,還不害怕?那什麼叫害怕了?」

「小兄弟,你試想下,他明明知道我們幾個人都身負絕學,就是棋兒,武功也不錯,在千軍萬馬之中,也可以保護他的安全,何懼那十多個所謂的錦衣衛和東廠的爪牙?他是不想我們捲入一場無謂的是非中去,累及酒家和那些無辜的舉子秀才。」

婉兒也訝然了:「三姐姐,他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四妹,只要你留心注意下,他目光中全無懼色。他裝著害怕的樣子,不過想我們在熱鬧的場所中,不必多事而已,以免殃及他人。」

「他這樣做,不是在戲弄我們嗎?」

婉兒又不高興了:「你以為人家像你,喜歡捉弄人嗎?」

小神女說:「我還看出書呆子對江南孤雁的行為,目光中流露出一種鄙夷之色,不同你們,對江南孤雁有一種讚賞。當然,你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我想,就是你們知道了,也會認同他這一行為可取,而書呆子不但不讚賞,反而鄙夷他。」

小怪物問:「不會他早已知道白衣書生是什麼人了吧?」

小神女說:「他知不知道,我不大清楚,但他顯然對江南孤雁的行為不認同。」

婉兒問:「不會吧?難道他不同情那位受欺凌的賣唱少女,不想懲治那一個惡少?」

「我想他不是不同情,而是感到沒有必要採取這樣的行動,弄得不好,反而救不了那位賣唱少女。要不是他是魏忠賢請來的高手,如意樓必定會鬧出幾條人命來。」

「三姐姐,要是你,那該怎樣?」

「這事,最好是問小兄弟,他會有辦法對付那一個魏忠賢的孝子賢孫的。」

小怪物一怔:「問我?」

「你不是很喜歡捉弄人的嗎?」

小怪物笑了:「對對,我有辦法對付他,令他今後不敢再去欺負那些弱女子。」

婉兒問他:「你說呀!你有什麼辦法了?」

小怪物說:「對付這些玩弄女子之徒,我有好幾種辦法。當他的手亂摸亂動時,我可以暗暗用桌子上任何一樣東西,擊傷他的一雙手,而且他還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當他叫喊時,說不定一個酒杯,飛進了他的口中,令他叫也叫不出來。當時現場一定大亂,那位歌女不就可以脫身而走了嗎?」

小神女笑著問婉兒:「你看,小兄弟這辦法不更好嗎?那位惡少受了懲治,還不知道是誰幹的哩。」

婉兒也笑了:「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救了人而不露面,這是真正的高人俠士行為。好!以後我也會用這樣的辦法來懲治這樣的惡少,看他們還敢不敢任意欺凌婦女。」

小神女說:「當然,對那些任意凌辱婦女,有血債的惡少們,還是殺了他們的好,以免他們今後危害更多的婦女。」

小怪物說:「那我也會扮成小鬼,深夜裡去取了他們的命,令他的家人認為是冤魂前來索命,這樣就不會連累任何人了。」

小神女一笑:「好了,我們談談書呆子的事吧。」

婉兒莫名其妙:「書呆子有什麼事好談的?」

「你們想想,他大考之後會怎樣?」

小怪物一怔:「他不會又四處去遊山玩水吧?」

「有這個可能,他這次是根本無心應考,不過應付父母而已。」

小怪物說:「那不行!我們可不能讓他四處亂跑了,那會壞了我們的事。」

小神女問:「我們不能老困住他在這間庭院裡吧?」

「那我嚇唬他,令他不敢出門半步。」

婉兒問:「你又想什麼鬼主意嚇唬他了?」

正說著,一陣風悄然出現。小怪物一見就問:「哦!?你也知道回來了,大概是討不到吃的吧?」

婉兒也問:「風叔叔,你又跑去哪裡了?」

一陣風說:「我叫化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今夜有大事發生?」

三人一怔,小怪物連忙問:「有什麼大事發生了?不會是杜鵑在今夜裡會出現吧?」

一陣風反問:「你們從如意樓回來,沒見到人們在議論紛紛的?」

「哎,人們議論的,還不是如意樓的事,有什麼好聽的。」

「可惜!可惜!你們怎麼不去打聽一下的?」

婉兒問:「風叔叔,到底發生什麼事?」

「今夜裡,劍痴要挑戰江南孤雁。」

小神女一時也感到意外:「什麼!劍痴今夜裡挑戰江南孤雁?」

「不錯!這不是大事麼?」

小怪物怪起婉兒來:「你看,都是你們不讓我去打聽,要不,我們不就早知道了?」

婉兒無暇去跟小怪物抬扛,問一陣風:「風叔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劍痴幹嗎要挑戰江南孤雁?」

小神女說:「我知道了。劍痴是一個好劍成癖的人,看來當時他也在如意樓中,看見了江南孤雁那快而奇詭的劍法,忍不住要與江南孤雁比高低,所以要挑戰江南孤雁。」

「不錯。不錯。還是你這個大丫頭聰明,頭腦靈活,一點就明。」

婉兒問:「那江南孤雁應戰了?」

小神女說:「四妹,江南孤雁為人十分孤傲,自信心極強,儘管他不會主動去找人交鋒,但容不了別人向他挑戰,他還有不應戰的?他不應戰,不但在東廠無面見人,恐怕在江湖上也難以立足。」小神女又問一陣風,「風叔叔,今夜他們何時何地交手?」

「今夜亥時,他們在天壇那片樹林裡交手,不見不散。」

「四妹,看來今夜裡,我們要去看看了。要是劍痴在一年多劍法沒有什麼進展,恐怕他不是江南孤雁的對手,甚至還有性命之憂。水月宮的劍法,一向是劍不沾血不回鞘。」

「三姐姐,那我們要不要出手相助?」

「到時看情況再說。現在不知信王府和東廠的人對這場交鋒的態度如何。我想信王府的人,不會大批人馬出動,信王現在是極力避免與東廠發生衝突,他是在韜光養晦,而東廠方面就難說了。要是我們出手相助劍痴,劍痴恐怕不會高興,更不會領我們的情,認為自己勝得不光彩。同時,我們還在東廠人的面前,暴露了我們的面目。」

婉兒一怔:「三姐姐,那我們怎麼辦?」

小神女說:「最好神秘的杜鵑能出現,這種情形,也是他對東廠人下手最好的機會。」

小怪物問:「杜鵑會出現嗎?」

「我不知道。」

「不行!今夜,不管杜鵑會不會出現,我都要去現場看看。我希望他會出現,他一齣現,我就會對他窮追不捨。」

「恐怕他不會在這麼多人的場合下出現,何況劍痴與江南孤雁的交鋒,與他沒任何關係,他不會捲進去。」

「江南孤雁不是已列入他的追殺令了嗎?他怎麼可能不去?你不是說,這是他下手的最好機會嗎?」

「小兄弟,你別忘了,在追殺令裡有兩個暫緩刑的。他不是杜鵑主要追殺之人。」

婉兒說:「三姐姐,我不明白追殺令上幹嗎要多寫上這三個字的?」

「意思是說江南孤雁是可殺可不殺之人。按一般江湖上的規矩,將不殺之人列上追殺令,恐怕是給他一個警告。現在及時抽身還來得及。」

小怪物問:「那魏忠賢這個禍國殃民的大奸賊名下,也有這三個字。他也不殺嗎?反而他手下的鷹犬,卻是必死無疑。這公平嗎?叫天下百姓服嗎?」

小神女說:「杜鵑的意思我不清楚。但書呆子說過一句話,現在殺了這奸賊沒用,反而成全了他,不如留下他,到時由皇帝將他和他的孝子賢孫們一起誅殺乾淨。目前,杜鵑無法做到,而且杜鵑也不想殺這麼多人。」

「糊塗的皇帝會殺他嗎?」

「當然,現在這個昏庸糊塗的皇帝不會殺他,要是由信王登基,那他就必死無疑。信王朱由檢,可以說是受夠這閹賊的氣了。」

「朱由檢會做皇帝嗎?」

「會不會,誰也不知道。總之,目前這個病在床上的糊塗皇帝,連風叔叔也看出他命不久已。不論朱家皇室誰做皇帝,只要不是白痴,就會容不了魏忠賢的囂張跋扈,遲早都會殺了他。」

「杜鵑的想法,不會和書呆子的想法一樣吧?」

「他們要是一對孿生兄弟,想法一樣,又有什麼奇怪?」

一陣風說:「對對!我叫化也有這種想法,現在殺了姓魏的沒用,只會成全了他的名聲,說不定這個病得快要死的糊塗皇帝,會追認他為什麼王,什麼侯哩,更在全國為他大造祠堂。還是由以後的皇帝殺他為好。現在殺了他手下武功特別好的狐群狗黨,令他變成了一個無爪的螃蟹,以後對武林危害就沒有那麼多了。」

婉兒對這些不感興趣,她關心的是今夜在天壇交鋒的事,便說:「三姐姐,風叔叔,今夜我們去不去看呀?」

小神女一笑說:「去!我們怎會不去的。四妹,你也好好趁此機會,看看江南孤雁快而詭異的劍法,今後萬一與他交手,心中也有一個底。說不定,神秘的杜鵑會真的出現哩,那更是一舉兩得。」

是夜,皓月當空,萬里無雲,這正是俠客們比武的一個好月夜。天壇附近的那片樹林,早已站滿了武林中人和江湖人士。劍痴和江南孤雁,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當今武林中一流的使劍高手,他們的比武,可以說是難得一見。一般好武之人,怎會放棄了這麼一次好機會?

本來武林中人,是不允許在京師內比武的,以免擾亂了治安。九門提督會派兵鎮壓,錦衣衛的人,更會插手干涉,何況京師最近還出現了一個神秘可怕的杜鵑,更容不得人在京師內比武過招了。可是劍痴和江南孤雁都是有來頭的人物,一個是信王府的人,一個是東廠座上客。王府和東廠,都給九門提督和錦衣衛打了招呼,他們只派人到現場維持秩序。這樣一來,反而來看的人就更多了。這不同於以往武林中的比武,圍觀的雙方均是清一色的武林中人,現在,圍觀的還有王孫公子、平民百姓,至於在天橋一帶賣藝的江湖中人和三教九流,更是聞風而來。一時間樹林四周圍滿了人,有的更爬到樹上去觀看,形成京師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盛舉。

作為信王和信王府的總管,是極不贊同這一次比武,這太過樹大招風了。可是劍痴愛武成癖,誰也勸不了,何況劍痴是以個人名義去挑戰,並不代表信王府,所以也只好由他。

東廠方面,收魂星君等人也極不贊同比武,認為沒有這個必要,要捉要殺一個人,只要一紙公文就可以辦到,與人比武,那是壞了東廠的名聲。東廠也從來不允許某一個人去找武林人士比武,那是武林中人之事,東廠用不著來這一套規矩。它的責任是捉拿、追捕、圍剿任何一個敢違抗九千歲的人和不滿朝廷的所謂亂黨亂民。東廠是朝廷的一個專制機構,不是江湖上的門派,所以收魂星君聽到江南孤雁要應戰,大不高興。可是江南孤雁是九千歲剛請來的高手,在某方面,他不是東廠的人,更不是自己的手下,何況江南孤雁為人冷傲、信守諾言,不但自己,恐怕九千歲也勸不了,也只好不出聲。但東廠也有不少人卻主張江南孤雁去參加這次比武,他們除了想看看江南孤雁的劍法是不是真的有料,像不像江湖上傳說的那麼上乘,更主要的是希望江南孤雁擊敗劍痴,給信王府一點顏色看看,知道東廠不是可以招惹和得罪的,從而掃掃信王府的威風。

正是如此,江南孤雁和劍痴才能按武林中的規矩進行比試。雙方都不容許別人來插手,憑自己的劍法決一雌雄。

小神女、婉兒和小怪物化裝成了一般的平民百姓來到現場。而一陣風卻是隱藏在高處,不但可以俯視比武交鋒的全過程,更可觀察四周的動靜。

亥時快到了,只見江南孤雁早已站到場子的中央,仍是一身素裝,書生的打扮,迎風而立,風度翩翩,等候劍痴的到來。人們都在竊竊私語,這麼一個舉止文雅的書生,就是在江南一帶獨來獨往、劍法極高的有名的護花使者麼?他的出現,曾令所有好色之徒望而生畏。這麼一個人物,怎麼神秘的杜鵑將他列入追殺令裡呢?當然,不少武林中人也十分嘆惜,他怎麼會來到京師,為東廠效命。

小神女他們看到,收魂星君和陰山三老等人都來了,反觀信王府,似乎沒有什麼人到來。收魂星君坐在西邊的人群中,他的四周有幾十名貼身武士保護,陰山三老也坐在他兩旁。對於杜鵑的追殺令,收魂認為簡直不值一提。因為杜鵑在軍警如林之下,要殺他實在不容易,必定有大批無辜的人喪生,看來杜鵑不可能在這種場合出現。杜鵑要殺收魂星君等人,絕不會令這麼多的平民百姓受殃。

突然之間,一個人影從遠處凌空飛來,落在江南孤雁面前十步左右的地方,說:「在下沒有遲到吧。」

婉兒和小怪物在月光下一看,那人正是劍痴,一年多來,他的模樣、神態依然未變,眼角眉梢,隱含一股傲氣,卻不同江南孤雁的那種冷傲。

在四川,劍痴一度成為藍魔星君追殺的一個人物,主要是害怕他暴露了殺害白龍會四川重慶西門堂主的真正凶手。現在不論藍魔和百變星君,都先後成了杜鵑劍下的孤魂野鬼,劍痴也不再成為東廠的追殺人物了。何況他現在已成為信王府的人,投鼠忌器也沒有必要去追殺他。但東廠的一些人,還是希望江南孤雁在這次比試中,將劍痴除掉。如果劍痴是因比武而死,那是劍痴自找的,信王也無話可說。

江南孤雁冷冷地說:「閣下並沒有來遲,現在正是亥時。」

劍痴說:「好!在下能與閣下比試劍法,是一種榮幸。」

「不必客氣,請亮劍賜招。」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劍痴利劍出鞘,便隱含一股劍氣。江南孤雁一看,只是冷冷一笑,卻也不敢大意。因為這一戰的成敗,事關他的聲譽,也是他在京師一地能否揚名立萬。他是輸不起。

劍痴與他完全相反,不在乎輸贏,只在乎領教對手的高招,他是立志挑戰武林中一些極有名望的使劍高手,滿足自己的願望。勝了固然高興,敗了也無所謂,只求討教到對手的高招絕技,對自己今後的劍法有所幫助,便心滿意足了。哪怕因比武受傷或輸掉性命,也無怨言。他不同於其他練劍之人,而是從交鋒實戰中提高自己的劍法。在交鋒戰鬥上,他的經驗比任何人都豐富,這些經驗,往往是他用自己鮮血換來的。

劍痴一劍揮出,便劍光四射,直取江南孤雁。江南孤雁也倏地出劍,疾如閃電,劃破夜空。人們還來不及看清是怎麼一回事,月夜下便一連響起了叮叮噹噹雙劍相碰的聲音。這不是什麼悅耳的琴聲,幾乎每一聲都驚心動魄,扣人心絃。一方稍有不慎,便會血灑夜空。一連串的響聲過後,兩條人影便倏地分開,對峙而立。人們驚訝:不會這麼快就結束了吧?誰勝誰負?只聽見劍痴狂笑道:「閣下的確好劍法,值得我劍痴一戰。」

江南孤雁也淡然地說:「閣下的劍法也不錯,也是在下平生遇到的一位高手。」

話音剛落,兩條人影驟合,又掀開第二輪的交鋒。婉兒輕聲對小神女說:「三姐姐,這個劍痴的劍法是大有長進了。看來他在劍法上花了不少的心血。」

小神女點點頭:「嗯,他的劍法是有長進,但在劍招上仍略遜於江南孤雁,但交鋒的經驗,反應的敏捷,彌補了他劍法的不是。」

「三姐姐,那他會不會敗在江南孤雁的劍下?」

「不會!但百招以外就難說了。」

圍觀的人中,幾乎沒有幾個能看清雙方出手的招式,但婉兒和小神女卻看得清清楚楚。突然間,小神女驚叫了一聲。婉兒急問:「三姐姐,怎麼了?」

「四妹,你有沒有看出,劍痴有幾招劍式,宛如奇峰突起,化解了江南孤雁那幾招凌厲而迅速的招式?」

「哦!?那是什麼招式?」

「是西門劍法中一些破劍法的招式。不然,他恐怕招架不住了。」

「不會吧?他怎會學到西門劍法了?」

「四妹,顯然是他在重慶與你交鋒中學到的,將你的一些招式,融在他的劍法中去了。」

「真的!?」

「看來,劍痴是位學武的奇才,能吸收對手的絕招,融會在自己的劍法中。看來,他不出幾年,便是武林中一位出類拔萃的絕頂高手。怪不得他不時在江湖上找一些有名的劍客比武過招了。」

「三姐姐,那他會不會擊敗江南孤雁?」

「他僅能自保,想勝江南孤雁比較難。現在,江南孤雁已略佔上風了。咦,小兄弟呢?他跑去哪裡了?」

「可能他是在人群中穿插,去尋找杜鵑吧。」

小神女搖搖頭:「杜鵑不會出現的,因為他對這場比武根本不感覺趣。他要是真的在今夜裡出現,也不在這裡出現,會在別的地方出現。」

「那他會在什麼地方出現?」

「東廠!」

「什麼!?東廠?」

「要不,就在收魂星君回家的半途上。」

突然,圍觀的人幾乎是一齊驚叫起來,小神女和婉兒慌忙一看,只見雙方交戰中,其中一條人影手中的劍脫手飛了出去,另一條人影頹然倒了下來。顯然是腿部中了一劍,站立不急,坐在地上,用劍插地支撐自己。而那個手中利劍飛出的人影,躍起接住了向下掉落的利劍。用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同樣,他在手腕處也受了劍傷。

婉兒定神一看,坐在地上的是劍痴,從空中用左手接劍的是江南孤雁。從交鋒來看,剛才是棋逢敵手,雙方几乎同時各刺中對方,劍痴是大腿中劍,江南孤雁是右手腕受傷。但看江南孤雁用左手接劍顯得十分純熟,似乎他雙手都能用劍,仍可與人交鋒,而劍痴卻只能坐在地上應戰,十分的被動。在這方面來說,劍痴算是敗了。

這時,東廠有四五個勁裝大漢奔了出來,有的問:「丁爺,你怎樣了?受了傷?」有的說:「來,讓我們殺了劍痴,為大爺解恨。」便想向劍痴下手。

江南孤雁一劍揮出,逼退了那個向劍痴出手的東廠鷹犬,厲聲喝道:「你們想幹什麼?圍攻一個受傷不能動的人,勝之不武,不為人恥笑?這是我和劍痴比武之事,用不了你們插手。給我滾回去!要是你們敢動一下劍痴,先問過我手中這一把劍!」

這四五個鷹犬相視愕然,他們以往聯手殺人還少嗎?還在乎劍痴一個?他們不明白江南孤雁怎會這樣。

劍痴坐在地上,仍面不改色,他笑道:「好!江南孤雁!你不愧為是一名劍客,江湖中的一條好漢。不過你放心,這幾個人恐怕接近不了在下,他們敢動手,我會叫他們全橫屍在我的劍下。」說著,從地上一躍而起,金雞獨立,橫劍而立。

江南孤雁大為驚訝:「閣下仍能迎戰?」

「對付一些不肖之徒,仍可以,對付閣下,就算能戰,在下也不願。」

「為什麼?」

「因為在下已敗在閣下的劍下了。還戰什麼?而且看閣下剛才的舉動,在下也敗得心服口服,任憑閣下處置。」

江南孤雁感嘆一聲:「其實閣下並沒有敗,在下手腕也受傷,還長劍脫手,頂多我們是戰成平手,誰也不能言勝。而且閣下還是第一個能刺傷在下之人。」

劍痴說:「不不。在下敗了就是敗了!閣下又何必為在下遮醜?說,閣下想怎樣處置在下?」

「閣下言重了。這樣吧,等閣下腿傷好後,我們再來比試怎樣?」

「好!痛快,我們一言為定,到時再約時間、地點比試,也是不見不散。」

「好!只要在下無事,一定赴約前來。」

劍痴愕然:「閣下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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