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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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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咯咯地笑,眼見前方一道濃雲,便說:「月亮沒了,咱們走吧。」

回到淥水山莊,賀蘭靜霆徑直去了井底曬月亮。皮皮坐在他身邊,望著圓圓的夜空。過了片刻,見賀蘭靜霆一直不說話,她道:「如果這時候下雨了你怎麼辦?」

賀蘭靜霆手摸井壁,似乎按動了一道開關,井上的兩塊巨石猛然移動,兩秒鐘之內便將井口嚴絲合縫地堵住了。

皮皮驚道:「原來這裡還有一道機關!」

「是啊。」

「太黑了!」

賀蘭靜霆又按了一下機關,巨石移動,井口張開:「就這麼簡單。」

「機關在哪裡?我來試試。」皮皮從躺椅上跳下來,去摸井壁。按照賀蘭靜霆指給她的方向,果然摸到一個淺淺的小坑,裡面有一個圓形旋紐。她輕輕一按,巨石合攏。再一按,巨石移開。

皮皮覺得很好玩,便按了無數次。一直按到賀蘭靜霆快要煩昏掉了。

「你按夠了沒有?」

「沒有。我再玩一次哈!」

皮皮又按了一次,這一回,巨石合攏卻突然不再張開了。

機關失靈了!!!

皮皮手忙腳亂地又將旋紐按了十幾次,那兩塊巨石紋絲不動。

「賀蘭,怎麼辦?機關壞掉了!你會修嗎?」

「不會。」

「那我們豈非要悶死在這裡?」

「你可曾看過一部電影,叫作《午夜兇鈴》?」

「嗚——賀蘭靜霆,你別嚇我!!」

「井下挺好,就是有點黑。對於我這瞎子來說,不算什麼。你若天天呆在這裡,慢慢也會習慣的。」

聽了這話,皮皮頓時毫毛直豎,緊緊抓住賀蘭靜霆的手:「拜託你別開玩笑啦,趕緊起來修一下吧。也許就是一個齒輪壞了。你弄一弄就好了。」

她的聲音已經是嗚咽了。

可是,賀蘭靜霆仍然很愜意地躺著,一動也不動:「就是壞掉了,修不好的。」

「賀蘭靜霆!你別嚇我……你若嚇我,你就不是人!」

黑暗中,面前人「嘶」地一聲笑了。

聽見這個笑聲,皮皮幾乎要昏厥了:「賀蘭靜霆,你……你究竟是誰?」

那聲音很溫柔:「你說對了,我不是人。」

皮皮猛地跳起來,退到井壁,在黑暗中擺出了防犯的姿勢:「胡說!你明明是人,你!你身上的每一處都是人的樣子!」

「我真的不是人。」

「你……你證明給我看。」

「我問你,人的心跳每分鐘多少下?」

「七十下。」

黑暗中,賀蘭靜霆伸出一隻手,將她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像冬眠中的動物,他的體溫很低,甚至有一股淡淡地,說不出的寒意。

「我從一數到六十,正好一分鐘。」賀蘭靜霆緩緩地開口,「一、二、三、四、五、六……」

皮皮呆住了。

不知是由於體溫,還是由於恐懼,皮皮覺得自己的手突然間喪失了知覺。不僅是知覺,連智力也一併喪失了。

三次。

賀蘭靜霆的心跳每分鐘只有三次。

10

此時此刻,皮皮只希望自己是隻壁虎,能迅速沿著光溜溜的井壁爬出地面逃之夭夭。

可是黑暗中,除了自己的喘息,四周就像墳墓一樣寧靜。她用指甲在井壁上用力地颳了幾道,堅硬的花崗石,不留半分痕跡。

緊接著,卻是賀蘭靜霆「嗤」的一聲輕笑,不明不白,意味無窮,像一根針刺破了充滿張力的空氣。皮皮頓時緊張到不能呼吸。

「你害怕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嚴重的心臟病!」皮皮說。

沉默了幾秒,賀蘭靜霆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你看過醫生了麼?」

「……」

「你一直迴避採訪,是不是因為你的心臟不好,怕人打擾?」

「……」

「那個,我不打擾你了,我也不採訪你了。你安心養病。麻煩開啟門,我告辭了。」

「……我想,你沒聽明白我意思……」賀蘭靜霆的話音明顯地鬱悶了下去。

「賀蘭先生,請充許我誇您一句,您非常幽默。聽您談話我如沐春風,咱們下次再聊。再會!」

「這麼說,你的確害怕了。」

「……沒有的事。」

「你的手抖得很厲害。」

「沒有的事。」

「你的腿也在抖。」

「沒有的事。」

「你怕什麼?」

「我什麼也不怕。」

「那你為什麼使勁地踩我的腳?」

「對不起。」

頭頂上的青石板忽然動了。

月光攜裹著一團山氣筆直地照下來,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隻流螢,落在皮皮的肩上,螢光點點,詭異地閃爍著。

同時閃爍的還有賀蘭靜霆雪白的牙齒。

皮皮的靈魂一陣混亂。

過了片刻,她終於問道:「你說你不是人——那你究竟是什麼?」

「我是狐狸。」

「你是一隻狐狸?」

「對不起,稱呼我的時候請用‘位’這個量詞。我比較習慣別人用尊敬的語氣提到我。」賀蘭靜霆非常禮貌地更正了一下。

「一……位狐狸?」

「不錯。人類自覺高出萬物,說到底不過是群猴子。我們半斤八兩,都是脊椎動物。」

「呃——」皮皮失語了。

愣了半天,她又問:「那你今年……貴庚?」

「我比你大。」

「大多少?」

「大……八百七十九歲。」

皮皮一著急,頭腦就特不靈光,尤其在數字上。心算了半天也沒得出一個正確的數目,脊樑貼在冰冷的井壁上,已貼得不能再緊了。她恨不得能變成一塊化石,鑲在裡頭。與此同時,腦海中刷刷地閃出了幾個聊齋故事,所幸裡面的狐仙都是積極善良的。可是,另一個故事卻立即以壓倒多數的實力掩蓋了前面所有的故事。

《畫皮》。

皮皮拒絕回憶《畫皮》的具體內容,舔了舔嘴唇,強自鎮定:「如果你想吃掉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哦?」賀蘭靜霆的語氣很輕,卻仍然是笑,「為什麼?」

「我有愛滋病,逼急了會咬人。」

賀蘭靜霆笑得喘不過氣來。

趁這當兒,皮皮猛一抬腿,作勢要踢,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

「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放開手,坐到躺椅的另一邊,在井底裡保持著與她最遠的距離。

可是,越是這麼說,皮皮的聲音越哆嗦:「你……說話算話,還是……故意逗我?」

「我們狐族非常講信用。」

「不,你不是狐狸。」

「要我怎麼說你才相信我?」彷彿被冒犯,賀蘭靜霆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很簡單,你變個原形我看看。」

賀蘭靜霆笑了。

「我變不了。」

「我降低要求,你給我看一下狐狸的尾巴也行。」

「我沒有……」

「那你就不是狐狸。」

「是這樣——」賀蘭靜霆痛苦地解釋,「修煉之後我外形的很多特徵都消失了。」

「我不明白。」

「通常的情況下,狐狸是從上到下修煉的,所以尾巴是最後一關。可是我是倒著來的,所以眼睛是最後一關。」

「你為什麼要倒著來呢?」

「我先天失明,所以只能倒著來。而且還特別慢。誰讓我是殘疾的呢。」

「你少蒙我。」

「我說的都是真話。」

「好吧,除了心跳,你還有什麼可以證明你是狐狸的?」

「我的嗅覺很好。」

「怎麼個好法?」

「你今天早上起來,用的是兩面針牙膏。接著,你吃了生煎包子,香菇味的。你喝了豆漿。然後你去了報社,在路上你不小心踩了一片香焦皮,地鐵很擠,你和一個灑著gucci香水的女郎擠在一起。中午你吃的是回鍋肉和魚片粥,你很愛惜牙齒,又去漱口,這回你用的是草珊瑚牙膏。接著你累了,喝濃茶,便宜的茉莉花茶。你的同事喜歡嚼口香糖,她不喜歡你,將口香糖粘在你的椅子上,你坐下來工作,褲子上粘了一些,你至今不知。你今天的工作是整理檔案,你摸了幾百張紙,分別出自三十個不同的年代,油墨的氣味很混亂。你坐了大巴,大巴司機抽的是玉溪牌香菸。你餓了,吃了很多牛肉乾和土豆片……你一向月經不調,荷爾蒙導致你身上的氣味變化多端,不過我有理由相信你今晚會來月事……」

「賀蘭靜霆,你敢跟蹤我!」

「我白天什麼也看不見,能跟蹤你嗎?」

「你看不見?誰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關皮皮,像你這麼蠢的女人,我懶得浪費智力去騙人。」

「要麼你變原形證明你是一隻狐狸,要麼你就是一個騙子。」

「我送你回家,談話到此為止。」賀蘭靜霆忽然拉住她的手臂,忽然輕輕往上一跳,就帶她出了井。

「哎,你比劉翔跳得還高,奧運會你怎麼不報百米欄呢?」

「你能不能住嘴?」

「……」

車上的氣氛很不對頭。

賀蘭靜霆一直陰沉著臉。

皮皮有點坐不住了,只好沒話找話:「除了花之外,你還吃什麼?」

「我還吃人。」

「搞笑哦。我們現在吃的東西里都有化學新增劑,我們可不是綠色食品……」

「所以我很挑食。」

「那你肯定看不上我,真的。我得過肝炎的。」

「說到肝,這倒是我最喜歡吃的東西。」

「那下次我請你吃爆炒豬肝哈。」

某人氣結。

皮皮不管他,繼續說:「你發現沒,在這個世界上,證明自己是人很容易,證明自己不是人,很難。」

「吱」的一聲,車猛然剎住。雖然繫著安全帶,皮皮身子往前一聳,又被安全帶死死地帶住,肋骨被勒得生疼。

賀蘭靜霆跳下車,將她從車裡拽出來,拽到一棵大樹下,忽然用雙手卡住她的脖子,冷冷地說:「如果我現在就把你吃掉,是不是就能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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