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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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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用雙手,賀蘭靜霆陰森森的目光就能把關皮皮的咽喉切斷了。

可是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突然間戳過來,卻令他冷不防地退了一步。低頭一看,一個黑乎乎卻閃得銀邊的東西抵在他胸膛上。

「這是什麼?」

「索尼牌錄音筆。」

賀蘭靜霆雙眉一皺:「你要錄音?」

皮皮用力點頭,做出主播姿態,揚聲道:「賀蘭先生,請問您做了九百年的狐狸有可感想?能用一句話說出來嗎?」

這是一條通往城中的大道,路上的車很多,車燈交錯,掃描器般一道一道地從他們的臉上閃過。路邊沒什麼行人,卻有一個穿著棉襖的老頭兒正在撿垃圾。

賀蘭靜霆怔了怔,繼而冷笑:「看來你真地不怕我。」

「不怕,」皮皮果斷地搖頭,「我以前住的地方,後面是火葬場,左邊是烈士墓,隔壁是花圈店。我什麼都怕,就是不怕鬼。」

其實這不是皮皮住的地方,是皮皮的好友辛小菊住的地方。因為從小就住在這種地方,小菊被認為是陰氣拂拂,鬼氣森森,鬼胎轉世,有鬼附身。打上初中那陣兒,雖是數學尖子,班上肯理睬她的人就不多,天生好奇的關皮皮除外。

「我不是鬼。」

「你有影子。」皮皮指了指地面,表示同意。

「我再說一遍,我是——」

「除非你能證明。」

默默地對峙了幾秒,賀蘭靜霆忽然一笑,說:「那時的樹比現在多。」

這回輪到皮皮摸不著頭腦:「什麼樹?」

「你不是問我有什麼感想嗎?這就是我的感想。」

那時的樹比現在多。廢話。那時的房價還比現在便宜哪!

這人活了九百年,就這感想啊?

皮皮頓時對他產生了鄙夷:「賀蘭靜霆,這麼多年,你真是白活了。」

回到車上,賀蘭靜霆又扭開了那個臺,車裡迴盪著鬱悶的降e大調小夜曲。

「這是狐狸喜歡的音樂?」

「嗯。」

「這是——你們的電臺?」

「嗯。」

「裡面的那個性感播音員,也是隻狐狸?」

「量詞。」

「也是位狐狸?」

「我們這一族比較喜歡從事娛樂業。」

「難怪天天都是音樂,連個新聞也沒有。」皮皮嘟囔了一句。

「你錯了。裡面播的就是新聞,不過是用音樂來播的。是狐狸就聽得懂。」

皮皮翹起了二郎腿:「播的是些什麼?說來聽聽。」

「剛才在說大興安嶺的氣候。晴天轉多雲。北極零下五十二度。渡口花店新進了一批綠色鮮花,數量不多,歡迎採購。還有某位得道大仙的講座,修真秘要之類。」

「渡口花店,你是說南街上的那個嗎?」

「嗯。」

c市人沒有誰不知道這個最大的花店和一年一度在這裡舉行的盛大花市。皮皮的奶奶還在那裡買過不少花的種子呢。

「你也常去那裡買花嗎?」

「不常去,有時去。那店對我來說,就相當於你們的麥當勞吧。」

「光吃花你的消化系統受得了嗎?」

賀蘭靜霆忽然沉默。

「你……你有消化系統嗎?」

繼續沉默。

「你一天去幾次洗手間?」

車猛地又剎住了,緊接著,關皮皮這邊的門鎖忽地彈開。賀蘭靜霆的聲音很不客氣:「下去。」

「還沒到家呢。」

「下去。」

「我不。」

賀蘭靜霆跳下車,拉開門:「關皮皮,你下來。」

「不下來。」

他忽然抓住她的腳,將她穿著的一雙皮靴脫了,扔到後座。

「賀蘭靜霆,你想幹什麼!」

「你下來不?」

「我的鞋……」

賀蘭靜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將她拉下車。關上車門,「忽啦」一聲,汽車刨起一團塵霧,揚長而去。

只剩下關皮皮赤腳站在大街上,徒然地對著遠處的尾燈大叫:

「哎——賀蘭!你回來!我承認你是狐狸總行了吧!賀蘭——」

尾燈譏諷地閃了兩下,漸漸變成一個點,匯入滾滾車流,沓不可辨了。

真是不可置信,這人還真把她給拋下了。

關皮皮不禁看了看腳下:很好的柏油馬路,地面很光滑。若是夏季,赤足漫步定是一種享受。

可是,她心裡一個勁兒地叫苦,這是冬天啊。

雪雖已停了,冰雖已化了,地面卻跟空氣一樣寒冷。

伸手打的,沒人理睬。想打電話,手機斷電。更何況深更半夜,她這一歪一倒的樣子,很讓人懷疑啊。

獨自跫行了近一個小時,兩隻腳只顧向前走,都沒有知覺了。

便這麼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一直走到滿身出汗,走到星光疏冷,才看見自己住的大樓,臨走時忘記關燈,寢室的光還亮著。到了門口,藉著路燈一看,雙腳磨出了好些血泡,雖有厚襪子包著,腳板還是破了皮,血淋淋地慘不忍睹。

皮皮在心裡痛哭:真是人狐異類啊!狐狸大仙說怒就怒,是不可以得罪的!

她微微地鬆了一口氣,一抬頭,卻看見門前的臺階上隱隱約約地坐著一個白影。

那姿勢是熟悉的,依稀分辨得出。

「家麟?」

白影站起身來,詫異地迎上去:「皮皮,出了什麼事?這麼晚才回來?」

「我……我的鞋丟了。」皮皮覺得有些委屈,又怪自己太愛貧嘴,自作自受。

幸好家麟也沒有多問,大約是怕她尷尬,見她一步一跛的,便伏下身來:「我揹你上去。」

皮皮很老實地扒在家麟背上,讓他將自己背上了二樓。

其實這也不是家麟第一次揹她,有一回她騎車摔跤,骨折了一個月,家麟天天騎車送她上學,上下樓都是他扶著,其間也背過幾次。那時他的個子也不是很高,但她更小。他的語氣不容商量,她也不推諉,便歡歡喜喜地伏在他背上。為了這個,家麟還被人取笑了,說他是「豬八戒背媳婦」。當時揹她的家麟臉是板著的,腮幫子硬硬的,擺出一副抵擋流言的樣子。末了又陰差陽錯地被選成全校學雷鋒標兵,很是搞笑。

家麟穿著件羽絨大衣,但男人的氣息卻還是從領口鑽了出來,絲絲線線流入鼻尖。皮皮的心砰砰地跳得很快,面紅耳熱,覺得身子快要被他的脊背灼傷了。

進了門,家麟將她放在沙發上,轉身便到廚房裡燒水。

「家麟,這麼晚找我有事嗎?」皮皮隔著門問他。

「沒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考試沒考好?」

「嗯。不是不好,只是沒到我期望的那個分數。所以申請了學校也不給全獎。」

在記憶中,以前只要考試考不好,家麟就不肯馬上回家,而是先到皮皮家坐坐,緩緩氣,養足精神,準備面對母親的咆哮。

「那你多申請幾個啊。東方不亮西方亮嘛。」

「我只看中了幾個學校,其它的就是給了我全獎也不想去。」

皮皮苦笑。

家麟從來都是年級第一。養成了他在學習上心高氣傲的性格,什麼都要是最好的,第二都不行。

「那你……要麼,再考一次gre?」

「嗯,只好這樣了。還有最後一個學校沒給我回音,我再等等吧。」

皮皮記得每次準備gre,家麟都好像掉了幾斤肉。到北京參加個什麼新東方學校,都是封閉式學習。回來一見面,又黑又瘦的,讓人心疼。

「我這裡有土豆片,你吃嗎?」覺得話題太沉重,皮皮忽然道。

「你的腳腫了,我帶你去醫院吧。」

「不用不用,我有云南白藥。」

家麟給她泡了一杯茶,看了看手錶,說:「太晚了,我回去了。」

「哦……嗯……」其實皮皮想說,既然這麼晚,你就在沙發上將就一宿吧。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見他走到門邊,皮皮忽然想了一件事,問道:「你最近見到田欣了嗎?」

家麟遲疑了一下,沒有回頭:「沒有。」

「如果見到她,拜託替我問一下,nk演唱會的六折票買了沒有。這丫頭,打幾次手機都不回。」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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