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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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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麟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晚安。」

皮皮笑了笑:「晚安。」

門輕輕一扣,關上了。皮皮不顧腳上疼如刀割,連忙衝進洗手間。

月事來了。

12

地鐵鑽出路面的那一段正好路過c城一中。

這是一個晦暗的清晨。遠處幾個巨大的煙囪並不冒煙,是工業城市的遺蹟。

可是皮皮還是覺得風裡有些說不清的顆粒,以至於進了地鐵,被暖氣一烘,頓時像抽了鼻菸一樣咳嗽開了。

雖然每天都路過自己的學校,皮皮卻總是故意把視線調向不遠處的電視塔,或者是更遠的金安大廈。寧願看一千遍上面的廣告也不願看一眼c城一中。

可是昨夜腳疼了一晚,皮皮沒睡好,眼皮有點抬不起來。加上家麟來了,有點懷舊,便多看了一眼久違的校舍。

行政樓上的瓦片翻新了,新建的教學樓竣工了。氣派非凡的體育館上垂著幾個巨大的條幅,頭四個字是「熱烈歡迎……」。閉著眼睛都能聽見學校的高音喇叭。高二七班的教室在靠近街角的一側,右手最後一間。田欣說,桌椅沒換,桌上的三八線還在。上面多了幾首無厘頭的詩,有一首是她和皮皮的舊作,韻筆皆妙,又很搞笑,旁邊還有人給配了漫畫。田欣用手機拍下來傳給皮皮,讓她笑了好幾天。

那時的文科班也叫渣滓班,彙集了從各路篩下來的差生。皮皮即是其一。她的數學打進高一就沒及格過,物理更在四十分以下。獨有語文好,單科成績總在前十名。於是老師就說,皮皮是文科型人才,要進文科班才有出息。皮皮的爸媽都沒怎麼讀書,老師的話就是聖旨,皮皮就這樣進了高二七班。

一年下來成績上的收穫沒有,倒是在班上結交了三位好友,分別是排名第三十的王玉敏、第三十五的董小倩和第四十一的張佩佩。皮皮自己的名次則在三十八到三十九位上下浮動。

四個女孩子給自己的小團體起了個名字叫「桃花島」,制定了各種代號。一下課就聚到一起聊天、跳皮筋。四人當中數佩佩相貌最出眾、家境最寬裕,可是大家心裡都有點瞧不起她。像c城一中這樣的重點高中,三十名是一個級別,四十名是另一個級別。五十人的大班,四十之後就是差生了,沒人願意和差生玩。如果真的找她們玩了,就有點恩賜的意味。張佩佩深切領會高二七班的亞文化,對這幾位好友傾心巴結。每早買一大包生煎小包,自己只吃一個,帶到學校來和朋友們分享。

那年頭天天吃生煎包子是一種奢侈。皮皮面子薄,吃幾次就不再吃了。等到又想吃時又不好意思再要了。王玉敏和董小倩則認為這是應當的。她們做了作業會給佩佩抄;跳皮筋、做遊戲肯叫她來玩;有人欺負她,也會群起而攻之……因此幾乎有一整年她們都沒怎麼買過早飯,把早飯錢留下來買了漫畫書。如果她們有一天沒吃佩佩的包子,佩佩會很惶恐,會以為自己得罪了她們。

皮皮覺得,做人卑微到了這種地步比較悲慘。可是又不得不承認佩佩在人際關係上很有一套。果然,玉敏和小倩對佩佩的態度比自己要熱情。比如三月三的春遊,老師讓學生們自願分成三人小組。玉敏和小倩就搶著要佩佩,害得皮皮不得不與另外兩名不怎麼交好的女生搭夥。途中還為分工吵了架,最後不歡而散。一年一次的春假就這麼給毀了。後來她把這事說給佩佩聽,佩佩只是抿嘴笑:「連這也訴苦?你也不想想,每天放學回家是誰陪你一路走回去?知不知道這年級的女生有多少人妒嫉你?那個汪萱,只要陶家麟肯衝她一笑,讓她退後二十名也心甘情願。有所得必有所失,對不對?再看看我,為了一點可憐的友誼,整整兩年都沒認真吃早飯,都落下胃病了。」

「那你還叫它友誼,不過是拿生煎包子換來的。」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友誼不是純潔的,是可以買賣的。不像你和家麟,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不知為什麼,無論是佩佩、玉敏和小倩都喜歡在她面前提起家麟。他是明星,人人都想沾光。而皮皮與家麟的關係,著實讓很多女生妒嫉。至少玉敏和小倩都使出極大的熱情到皮皮這裡打聽家麟的八卦。

從皮皮家住的小區到學校有兩站路,從初中開始,家長們商量著讓兩個孩子一起上學。一來有個伴,二來也安全些。就這樣風雨無阻地堅持了好幾年。後來長大了,不再是鄰居,也不再一起上學,可兩家畢竟住得不遠,還是天天約著一起回家。天氣好,不乘車,都是步行。

「走回去的路那麼長,你們都說了些什麼?」玉敏和小倩常常問。

皮皮淡而化之:「沒說什麼,也就是跟著他走,說說作業什麼的。——我們是鄰居,父母又是同事,我媽怕我路上不安全,託他照顧我一下。」

「你都多大了他還要照顧你?」

「沒辦法,我們那一帶治安不好,我媽特別不放心。」她引經據典,「前天你們看報紙了吧?我們廠打群架,磚頭滿天飛,一下子就死了兩個。連行人都誤傷了。」

「我的天吶,」出身於設計院家庭的玉敏和小倩同時恐懼了,「原來是這樣啊!」

其實,在放學的路那麼長,當然得有話說。

皮皮會講故事,家麟則是最忠實的聽眾。

臨近高考的那兩年,家麟的弦總是崩得緊緊地,聽皮皮講故事,就是他一天最輕鬆的時刻。

家麟的母親管教特別嚴,數學考了八十分就要捱打,拿尺子抽,一面抽一面罵:「我叫你粗心!我叫你不認真!下次不考一百別回來見我!見我也是跪搓板!」家裡凡是讓人分心的東西一律被禁止了。四大名著、《莎士比亞全集》、《家》、《春》、《秋》統統鎖進了玻璃櫃。《射鵰》沒看過。mp3不讓買。雖然家麟和皮皮天天一起走,她倒不擔心會早戀。家麟的眼皮子不會那麼淺。皮皮太平凡,長相太一般,成績太差,父母既無文化又不思進取,是一個沒有前途的家庭裡的一個沒有前途的女孩。

可是家麟也不明白自己的媽媽。媽媽是清華畢業,為什麼打起孩子來比沒讀書的工人還要野蠻。

沒有數學天分的皮皮有編故事的天分。

她的故事整合了小說、雜誌、閒談、電視裡的各種情節和家數,一回接著一回,篇幅比楊家將還長。一個看似不起眼的題材,被她一番敷衍,便宛如五月的梅雨淅淅瀝瀝地拉開了維幕。其實皮皮講的全是些瑣屑的言情故事,考慮到家麟的興趣,又加入了武打和懸疑。這樣,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全有了,十分熱鬧。她又會在要緊之處嘎然而止、且聽下回分解。

因此,每當放學走出校門,皮皮都會在廣告欄邊看見假裝在看招貼畫的家麟。閒聊了幾句功課,家麟迫不及待地進入正題:「後來呢?」

家麟從不承認皮皮是他的女朋友,那年頭叫早戀。可是,他也一天不落地陪她回家,不管別人怎麼說。他們甚至會一起溜到路邊的玻璃廠撿廢棄的玻璃瓶,到水溝裡洗乾淨帶回家養小烏龜。

高二下學期,皮皮換了一個同桌,就是田欣。

田欣是學習委員,也是班上唯一的一個在進文科班前就是前三名的尖子。同桌的第一天,田欣就主動向皮皮介紹了自己的學習心得,並認真回答了皮皮的各種提問:比如每天學習幾個小時,幾點起床幾點睡覺,做練習的頻度,花在各門功課上的時間,甚至,喝什麼營養品打不打太極拳都答得一清二楚。皮皮大悅,覺得自己比佩佩幸運。

佩佩的同桌是排名第二的汪萱。汪萱是田欣的好友,可是性情倨傲,平日根本不搭理佩佩,考試時還故意把身子側過去,生怕她會偷看。甚至數次向老師抗議,說佩佩愛吃零食、影響她學習,又問為什麼要把差生安排給她。相比之下,田欣又大方又隨和。知道皮皮考不好會挨媽媽的罵,考數學時會分享自己的答案,讓皮皮混及格。凡是皮皮不理解的題目,只要問了,都會耐心地講解,一遍又一遍,直到弄懂為止。難怪她年年被評為市三好學生!皮皮對她心服口服,感恩戴德,銘諸肺腑。田欣過生日,她不惜花掉所有的零用錢,為她買了一隻很貴的加啡貓。

等到皮皮過生日,正逢六月,天降暴雨。驟然間c城便成了一遍汪洋。收音機說,門外電閃雷鳴,有行人被雷擊中。同時告誡大家不要在水中跋涉,因為c城大街上有幾處下水道蓋子遺失,曾有少年失足落入水道,至今找不到屍首。可是,早在一週前,田欣就答應了皮皮會來她家慶賀生日。那天,皮皮媽買好了蛋糕,請了幾位交好的朋友,大雨傾盆,桃花島的姐妹們一人未到,田欣卻按時來了。進門時提著一個空籃子,神情無比狼狽,說被雷聲嚇著了,手一抖,籃子裡的水果和禮物都掉了。皮皮心滿意足地過了生日,田欣卻為此大病一場,得了肺炎,住了一個月的醫院才好,差點都進不了考場。

人生有一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皮皮覺得,衡量一個人是否善良,要看她如何對待弱小而不是看她如何對待強者。強者人人都會巴結,只有善待弱者,方顯善良本色。所以,田欣才是可以深交的朋友。

在c城一中,高考絕對是當之無愧的最具戲劇性時刻,但皮皮覺得,其戲劇性卻並不體現在高考的那一天,或者是公佈分數的那一刻,而是在多年以後的同學聚會。

雖然每個學生都拒絕用分數定義自己,無形之中,她們大多又是分數的虔誠信徒。是啊,在那個年齡,姓名是父母的,錢財是父母,身上穿的包裡裝的全是父母的,只有分數是自己的。

在皮皮的同學中,有成績一向就好,高考發揮穩定,進了大學也一貫優秀的田欣和汪萱。有成績一向不好,處處招人白眼,高考很差,工作之後卻混得風聲水起,在c城中已小有名氣的張佩佩。更有另一類是成績一直不錯,高考突然失利,一個大學沒考上,成了待業青年的辛小菊。

皮皮今天去參加的拍賣會在一個巨大的街心公園對面。

在晨跑的人群中她看見一個老頭穿著一件薄薄的夾克抖抖縮縮地坐在石凳上埋頭寫著什麼。老頭的頭髮很亂,衣服也很破,緊皺的雙眉有一股奇特的威嚴。

「辛伯伯早!」

老頭轉身看了她一眼:「早,皮皮。」

「哥德巴赫猜想證得怎麼樣了?」

「快了。」

「伯伯您冷嗎?」皮皮問。

「不冷。」老頭笑眯眯的將自己的褲腿捲開,裡面嚴嚴實實地包著一層塑膠袋,用不乾膠一圈圈地粘住,「非常暖和。皮皮你能借我幾塊錢嗎?」

「這是五十塊,上次我欠小菊的,您不用還了。」皮皮掏出錢包,遞給他一張鈔票。

「謝謝,」老頭接過錢,從書包裡抽出一疊紙鄭重地遞過來,「這是我的手稿你收著。異日我得了菲爾茨獎你可以拿這個賣錢的。」

皮皮雙手接過:「好的,我一定珍藏。」

誰說大人比小孩更現實?

這個滿臉骯髒的老人就是辛小菊的爸爸辛志強。

十幾年前他是新華書店的售貨員,從沒上過大學。因為看了徐遲先生的《哥德巴赫猜想》,決定將畢生精力投入到證明哥德巴赫猜想的事業中去。他證了五年,沒證出來,老婆跑了。又證了五年,還沒證出來,被送進精神病院。出了院,他開始流浪,露宿街頭,偶爾回家向女兒要點鉛筆和紙,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繼續著他的夢想。

小菊一直很崇拜她爸爸,一直以為他是天才數學家,直到有一天她鼓起勇氣拿著父親的手稿去拜訪了一位本省的數學權威。仔細閱讀之後,那位權威很認真地告訴她:「你父親是位天才,只是不懂數學。」

小菊的世界就此崩潰。

她是班上的數學尖子,但行為怪異,喜歡頂撞,老師們都不喜歡她。上課舉手也不點她的名。

此外她的脾氣也很爆,動不動就愛打架。又很講義氣,常常被人利用。

最重要的是她住的地方離火葬場、烈士墓都很近,大家認為她不吉利。

皮皮本來和小菊不是很熟。因為小菊雖然衣衫破舊,長得卻很漂亮,排名第七,算是優等生,平日她們是不往來的。而且皮皮還有點怕她:小菊成天拿著一把大傘,三言不和就跟人打架,她的主要對手是男生,經常被男生揍,女生一見她就怕得要命。所以小菊有個外號,叫「憤怒的小菊」。大家暗地裡把她看成是某種不穩定因素。在學校她會打架,嫁了人她會通姦,工作了她會貪汙,成功了她會犯罪,失敗了她會吸毒。她會有一個很生動很驚險的人生。

話說皮皮第一次和小菊打交道是在一次放學的路上。那天家麟打球培訓,她一人回家。結果在校門外的小衚衕裡遇到了正在捱揍的張佩佩。揍她的人是汪萱。兩人正抱著撕扯對方的頭髮。個頭高挑的汪萱明顯佔了上鋒。

皮皮二話不說就衝了過去。

她原本只想勸架,後來汪萱揍了她一拳,她怒了,便幫著佩佩一起打。可是汪萱是學過武術的,兩個人都不是她的對手,汪萱一腳踹過去,正中皮皮的心窩,她直直地倒下了。佩佩拉著她就要跑,又被汪萱一個掃堂腿帶下。正在不敵之際,眼前忽地一道黑影,辛小菊提著她的大傘就衝了上來,見汪萱沒兵器,將大傘往地上一撂,徒手空拳地和她打了起來。

倒也不是一番惡鬥,因為小菊太強勢,汪萱很快就被她揍得無還手之力。可是她的嘴還很硬著,嚷嚷著說要向老師報告。這一報告不打緊,作為宣傳委員的皮皮努力了一年的「優秀學生幹部」就泡湯了。

後來小菊放了汪萱,她一邊罵一邊哭地跑了。皮皮仔細詢問方知,原來是佩佩先動的手,因為她實在受不了汪萱平日對她的「心理折磨」、「行為汙辱」和「口頭暴力」,決定以卵撲石地揍她一頓。不料自己完全不是對手。接著皮皮又問小菊:「你為什麼打汪萱?」據她所知,她們之間並無仇怨。小菊冷冷地來了一句:「平日素來看她討厭,就想揍。」事了拂衣而去,只剩下皮皮和佩佩相互扶持,一跛一歪地回到家,思考來日對策。

晚上在走廊遇到家麟,皮皮一面苦著臉將發生的事告訴給他,一面嘆息自己快要到手的「優秀班幹部」。

家麟聽了,半晌沒吱聲,接著淡淡地說:「不要緊,她不會打小報告的。這事我去替你解決吧。」

果然過了一個多月都沒動靜,緊接著皮皮如願以償地拿到了優秀班幹部的證書。

皮皮請家麟吃冰棒,滿腹心事地問他:「汪萱的事你是怎麼解決的?」

「嗯,那個,」家麟說,「我帶她玩了一趟中山公園。」

皮皮怒了:「你犧牲色相啊。」

「嗯,犧牲了。」

「說說看,都幹了些什麼?kiss了沒?」

「說什麼呀。」

「上次你打球摔了,她還跑醫務室給你拿藥呢。」

「有這事嗎?」

「那你喜歡她不?」

「不喜歡。」

因為這件事,皮皮很感謝小菊,覺得她又神秘又仗義,有點崇拜她。後來小菊高考失利,分數比她還低,便沒有上大學,在社會上混著,四處打工。她們沒有聯絡,直到皮皮進了晚報,偶爾去馬路對面的麥當勞吃飯,這才發現小菊在裡面打工,有時當收銀,有時包漢堡。兩人漸漸地親近了。

過了花園,迎面一幢氣派的白色大廈,有大理石臺階和漢白玉扶手,門前還立著兩個石獅。

皮皮對了對門牌號,正是本省有名的「桃園商務會所」。賀蘭靜霆所要參加的冬季玉器拍賣會便在這裡舉行。

在地鐵裡皮皮就已翻過了衛青檀替她準備的小冊子。裡面有新石器晚期的獸面玉圭、有良渚時代的玉鐲、有商代的龍紋玉璧、有宋代的雙子玉盤以及不少乾隆時期的玉雕、擺件。當然也有賀蘭靜霆關注的那件戰國玉虎。

無論哪一種,起拍的底價都在十萬以上。

她從皮包裡取出錄音筆和採訪本,跛著腳進了大廳,正要往裡走,忽被一個西裝筆挺的工作人員攔住:「小姐,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我是記者。」皮皮拿出採訪證。

「對不起,這是私人高階會所,本次拍賣會嚴格控制人數,記者也需要邀請函。」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皮皮,「同時我們也要求正式著裝。這些在邀請函裡都已經交待了。」

皮皮覺得「正式著裝」的意思是,她應當穿皮鞋。她本來倒是想穿皮鞋的,因為腳腫了,只能穿比較寬大的旅遊鞋,還是很舊的一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記者們操持言柄、無孔不入,一向自視為無冕之王。皮皮也自覺遵循這個行規,以為不會有人攔她,所以穿得很隨便:下身牛仔褲、上身白毛衣,外加一件厚厚的羽絨服。

她尷尬地東張西望,想看看賀蘭靜霆來了沒有。

沒看見賀蘭,卻看見了一個她好久沒見,也不想看見的人。

汪萱。

畢業後,點點滴滴的訊息傳過來,原來汪萱的父親主管經濟,在本地政界很有背景。她的男友是某富豪的大公子,長她十歲,聽說已經向她求婚了。皮皮只知道汪萱大學畢業分入銀行,不知道她究竟幹什麼。

挽著一位中年才俊、款款拾級而上的汪萱打扮得豔光四射、高貴得體。身邊俊男非常紳士地替她脫下了皮大衣,露出一件湖綠色的手繡真絲長袍,淡黃的滾邊裹著尚未豐滿的身軀,清雅奪人。

皮皮低頭,假裝看別處。

不料汪萱偏偏看見了她,撇開同伴徑直走過來,對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接著,半是安撫半是挑釁地對那個工作人員說:「小錢,你睜隻眼閉隻眼,就讓她進去吧。——她肯定是閨秀,只是不出於大家。」

皮皮抬起頭,目光直視汪萱的臉,也笑了:「我當然也是被人邀請的。——不然,我又不是大戶,怎麼會到這裡來爆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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