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寂靜的庭院
掛掉電話,皮皮果斷地去了閒庭街。
走得急,一路都在跑,像長跑運動員那樣大口喘氣,彷彿背後有隻手在推。
如她所料,賀蘭靜霆不在家,門前一把銅鎖。她用鑰匙開了門,細細檢視家中的擺設。桌上落了一層薄灰,手指一抹,清晰見到指紋。可以看出賀蘭靜霆曾經回來過,並且住過。因為每次離家他都會順手關掉門口的一個紅色按鈕。按鈕很小,藏在隱蔽之處,卻是這套房子的總電源。關掉之後的屋子是徹底的黑,連燃氣爐上的定時指示燈都不會亮。只因賀蘭常說,一隻手機充電器僅有百分之五的電量耗在充電上,其餘則全浪費在待機狀態。與此類似的還有空調、計算機、微波爐、音響等,節約用電,就一定要消滅這類「待機」電耗。若是別人進來,不會記得關上這個不起眼的總開關。床上被子有些亂,有人睡過的痕跡。她在床頭櫃上看見了一件家麟的汗衫。顯然賀蘭靜霆是在這裡進行治療的。她轉身去了書房,發現他的計算機不在桌卜。桌上有些殘留的信件,一封封地檢查,大多數是他訂的考古雜誌和簡報。還有一些公函、信用卡賬單等,沒有可疑的私人信件。皮皮知道賀蘭靜霆與外界的聯絡主要是通過電腦進行的。他桌上木來有本厚厚的通訊錄,可通訊錄不在了。
她去了廚房。冰箱的下層有一些鮮花,放的時間過長,已全然變色。上層冰櫃裡裝滿了冰塊,不知作何用途。看樣子冰箱他也很久沒動過。這時的儘子忽然有一道穿堂風。她抬首望去,發現通向花園的那道門沒有鎖,開著一條小縫。
她徑直去了花園。
五月的鮮花競相盛開。花叢中牡丹怒放,落英滿地,無人採摘。
和她還記得他手拿刀叉帝王般優雅地吃著水仙花的模樣。還記得當時的自己覺得他滑稽可笑又有趣。
如今,花猶在,種花之人已不知身在何方。
賀蘭靜霆若有個三長兩短,她不會原諒自己。
遠處的松林傳來箜篌般的風聲,空中變幻著流雲。獨立花間,眼淚泊狂湧,傷心欲絕。
賀蘭靜霆,你在哪裡?
花園的後面有條小徑直上後山,她去了山頂。
她找到了那個井,發現井蓋己經合上,關得嚴絲合縫。井欄邊新開了一個小小的苗圃。她記得在西安臨別時賀蘭曾說,有空去看看他的苗圃,春天的時候風景很美。她卻只來過一次,黝黑的泥土中只有幾排剛剛發芽的綠葉,看不出是什麼花。她急著複習考試,也沒放在心上。
現在花兒全開了,是紫色的鬱金香,一株株聚在一起,排成「心」的形狀。
她沒有告訴過他所有的花中她最喜歡的就是鬱金香,紫色的鬱金香代表看永恆無盡的愛。那朵朵綻放的花蕾在風中搖動,彷彿無數隻手指撥動了她的心絃。她站起來再次向山間遠眺,盛午的陽光在山嶺灑下一道金輝,她覺得刺眼,背過身去,赫然看見賀蘭的屋頂上竟有六個黃漆大字:
「關皮皮,我愛你。」
她失魂落魄,如被雷擊。
某個孤獨的月夜他曾爬上房頂,一筆一畫地刷著她的名字。
原來他早己準備了這個時刻。
好花好景好時節,卻被她粗心地辜負了。
她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陽光從正午一直移到黃昏。
暮色四合的時候,皮皮終於站起來,擦汗眼淚,離開了這裡。
她去藥店買了雄黃,去狗肉店要了狗血,將兩樣東西放進包裡。然後她去了花鳥市場。
找到最大一家鳥鋪,她劈頭就問:「請問您這兒有喜鵲賣嗎?」
老闆是個中年漢子,一臉的麻皮,不過聲音渾厚得像練習過美聲「有,十四塊一隻。家裡有了倒霉的事兒是不是?喜鵲不好養,這鳥兒活著呢,不肯老實待籠子裡,飯量也大,籠子老是不千淨,要不您考慮買只鸚鵡吧?」
「就要喜鵲。」
那人拿給她一隻鳥:「籠子算你八塊錢,你給二十二塊吧。」
那鳥果然活潑,在她的手中伊‘嘎―卿哪卿哪!嘎―哪!嘎―「地叫開了。
皮皮想了想,將鳥籠還給他:「你有死的喜鵲嗎?我不要活的。」
「死的啊?」他愣了一下,隨即說,「死的活的都是這個價.」皮皮點頭。
那人從籠中掏出喜鵲,將它的脖子一擰,塞進一隻塑膠袋子裡遞給她:「這只是死的了。」
那鳥沒有立即死去,在塑膠袋裡掙扎著,微小的身體,不斷地顫抖。皮皮憤怒地看著他:「你—怎麼可以虐殺—」
「十四塊。’他不耐煩地打斷她,「看來你不需要籠子。」
賀蘭曾經告訴過她,所有的狐精都怕三樣東西:雄黃、狗血和死掉的喜鵲。她將這三樣一一收好,裝進包裡。然後,她坐車去了堂叔家。
皮皮的三叔關建軍是個做服裝生意起家的個體戶。也是皮皮所有親戚中最有錢的一位。他開了一個寵物店,皮皮曾在那裡打過工。三叔的兒子關小華畢業於華南農業大學畜牧醫專業。大學一畢業就開了個獸醫店,和自家的寵物店挨著,生意興隆。不過皮皮爸因為下崗困頓時曾找這位三叔借過錢。三叔是願意的,可是三嬸死活不答應,大約覺得這個口不能開,開了就會沒完沒了。兄弟間便有了不愉快,從此兩家就不甚來往了。但皮皮和小華年紀相當,只有一歲之差,倒還一直很親近。
小華很大方,皮皮一開口,他二話不說,便將自己最喜歡的一隻尋血獵犬「大龍」借給了她。
夜晚八點,皮皮帶著大龍坐出租回到了閒庭街。
如果要追蹤賀蘭靜霆,只能從閒庭街56號開始。她從耳朵上摘下那顆媚珠,放到大龍的鼻前讓它嗅了嗅。大龍甩著兩隻長耳朵伸開雙爪扒了扒大門。
皮皮眉頭一皺,心忖:她下午明明來過這裡,確信無人在家,莫非這個時候,賀蘭忽然回來了?
可是門前一把銅鎖還是她離開時關上的,沒有被開啟過的跡象。
她掏出鑰匙開啟門,將房裡的燈開得通明。帶著大龍進了院子,一路上大龍十分安靜,卻是步伐堅定地帶著她向臥室的方向走去。快到臥室的時候,它突然一折,轉向地下室。
皮皮的心咯瞪一下。
她突然想起桑林之會後,賀蘭靜霆帶著她從千美醫院回來,便是從地下室的一個門進入了一個通向井底的密室。她還記得那條路很是曲折,路過幾道甬道、幾個小門,密室內無一點燈光。
通往地下室的門是鎖著的。那門原本隱蔽,藏在一座書架之後。這種老式的四合院通常沒有地下室,若不是皮皮曾經走過一次,一定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她將大龍帶到花園裡鎖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手電,獨自回到地一下室中。
門是鐵皮的,非常堅固。皮皮四下一摸,沒摸到鎖,也沒摸到任何機關。她又仔細地摸了一遍,發現右手隱密之處有個棋子大小的凹槽。電光一照,凹槽裡面有一排盲文。共有十組,排成一圈。
她知道,那是密碼。
考完試後皮皮曾經自學過一點盲文。一來是好奇,二來也是為了更好地進入賀蘭的世界。她還處於最初級的階段,但盲文的數字,從一到十,她倒是全能背熟。
經過簡單的換算,她按動了賀蘭靜霆銀行卡上的密碼。
機簧「咔」的一響,門彈開了。一股幽涼的冷風迎面吹來。面對著她的是一道幽長黑暗的雨道。
這裡不是沒來過,次次都是賀蘭抱著她。如今腳沾了地,頓時有一股陰森的溼氣。她害怕了,渾身上下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冷戰,牙齒也跟著咯咯作響。
脫下背包,她拿起手電,鼓起勇氣向前走。甬道很深,卻無岔路,空氣又溼又悶。她不記得上次進來時是這樣的情況,大約自己一直被賀蘭靜霆馨香的氣息籠罩著,對井底的空氣反而茫然無知了。她硬著頭皮往前走,不斷地上著臺階,彷彿沿山而下。穿過幾道朱漆小門,終於看見了最後一道通往密室的門。
門是虛掩的。
與此同時,傳來細微的呼吸。她的心驀地一暖,正要將門推開,裡面忽然有人說:
「關掉手電,皮皮。
那聲音如此熟悉,令她剎那間熱淚盈眶。她忙將手電關掉,輕輕叫了聲:「賀蘭。
井底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她在黑暗中伸出手,向躺椅的地方摸了摸,那手立即被賀蘭靜霆挽住了:「皮皮,你得立即離開這裡。」
「不!」她堅決地搖頭,「我不離開你!」
他的聲音很虛弱,他的手也沒什麼力氣,身子一直躺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你受傷了嗎?」她急切地說。
井底原本不大,向前走一步就被迫坐在躺椅上了。她先摸到他的手臂,手臂果然有傷,上面纏了紗布。他的身上也纏著紗布,腿上也是。
她不顧一切地開啟了電筒,將光線調到最暗一級。
「關掉手電。’他輕呼了一聲,幾乎是乞求的。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樣子,或許他己經不能維持人形,或許他是半人半獸。
「賀蘭我不怕你變原形,你變成什麼我都是你妻子。」她的聲音很低,卻是固執的,「讓我看看你的傷,讓我幫你。」
他己用光了手頭上所有的紗布,有些傷口仍沒有包住。那是一種野獸的咬傷,手臂、腰部、大腿各有一處。皮肉撕裂、血肉模糊,*****的地方不斷有血滲出來。
他的臉上倒沒有傷口,看得出很痛,他一直牙關緊咬,額上滿是豆粒大的冷汗。
在這關頭,她已完全冷靜下來。思索片刻,迅速將自己的一件棉布內衣脫下來,撕成一道道的布條,將他腿上的傷口裹起來:「我得送你去醫院,你失血太多,傷口發炎得厲害。」
她摸了摸他的額,滾燙的,連他的呼吸都是滾燙的。
「送醫院?」他在黑暗中哼了一聲,「只要一驗血一查心跳他們就知道我不是人類。我從不去醫院,除非是自己人的醫院。
「那我送你去千美醫院。」
「我不想連累太多的人。已經死了一個寬永,你不想讓修鷳也死掉吧。」
「那怎麼辦?你不能就這麼躺著等死啊!」她著急了,嗓門不知不覺地高了八度。
「我只是……」他咬了咬,忍過一陣閃來的疼痛,「需要一點時間養傷,如此而已。」
「就這麼躺著能行嗎?」
「能行,我需要月光。」
「你餓嗎?',她說,「我去花園給你摘點花來。」
他沒有回答。
「賀蘭?賀蘭?」她推了他一下,發現他昏迷了過去。黑暗中,她聽見了滴水聲。拿出手電一照,一地的血。他的血從帆布椅上滲下來,剛剛包住的傷日已然殷紅一片。她急得沒了主意,以為他背上還有更大的傷口。便將他身子用力一推,讓他側過身去。
他的背雖浸了血,卻沒有傷。最大的傷口在腰部,繃帶己全被血浸透,仍然有血不斷地滲出來。
她垂首沉思,有隻手仲過來握住了她。他醒了,說:「別擔心……」
「是誰傷了你?是不是趙松?」她問道。
沒有回答,她推了推他,他又昏迷了過去。
她去了花園,採下一大把牡丹,在廚房中調了水和蜂蜜,打成漿子。又用一個密封的塑膠袋盛了一大袋冰塊回到井中。
冰塊敷在他腹上,希望可以止血。花汁卻怎麼也喂不進去,他不僅昏迷而且疼痛,牙關咬得很緊。
皮皮覺得,在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他也要吃一點東西。
萬般無奈,她再次奔出,到花園裡給那位做獸醫的堂弟打電話。「小華!」
「哎,皮皮。」
「我有位朋友出了點事,被……狗咬傷,流了很多血,你過來幫我一下,給他看看傷好嗎?他的血怎麼也止不住。」
那邊的人聽糊塗了,正色勸她:「皮皮你急傻了吧?我是獸醫!狗受了傷我治。人受了傷得送醫院。尤其是這麼重的傷。別是瘋狗咬的,要打狂犬疫苗。」
「他的情況很特殊,請你務必過來!帶足夠的藥來。拜託了!他住城西的綠水山莊,閒庭街56號。」生怕他會問更多,皮皮乾脆掛掉了電話。
就憑她和小華的交情,這一番,他肯定會來的。
果然不出半小時,她在門口等到了關小華。他開一輛破舊的二手吉普,停了車,從裡面背出一個沉沉的藥箱。
「你朋友—」
「他不方便去醫院。」皮皮隱晦地說,「他是……嗯……黑社會的。」
關小華怔了怔,打量了她一眼:「黑社會?你怎麼會和黑社會的人混在一起?這種人不能交往你知道嗎?沾上了甩也甩不掉。」
「一位朋友,我欠過他很大的人情,現在是報恩的時候。」皮皮不管他喋喋不休地數落,拉著他進了客廳,「在這兒等著,我去扶他出來。」
皮皮想,賀蘭靜霆隱身之處是不能輕易暴露的。當下只能將他弄醒,然後扶他出來給小華檢查。
不料回到井中時,賀蘭靜霆己經醒了,躺在那裡問道:「有人進來了?」
「是的,我的堂兄。」
「你的堂兄?」
「他是—聽著,賀蘭—我知道你要反對,但這只是權宜之計。我的堂兄是一位很有經驗的獸醫,畢業於名牌大學,他—」
「送他回去!」他暴躁地打斷了她,「我不要見獸醫,人醫獸醫都不見!」
皮皮悶了悶,繼續勸說:「他可以看你的傷。如果不嚴重,他可以幫你處理傷口。他可以替你止血、縫針。賀蘭,這種時候你別無選擇,一定要讓他幫你。」
「讓他回去。」
「不!」
「讓他回去,不然你就和他一起回去,再也別到這裡來了。」
「像這樣流血你會死的。」她儘量放低嗓音,「放下你的尊嚴,讓他看看你的傷。我保證他不會知道你是誰!算我求你行不行?」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一把拉住她,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字一字地說:「人妖有別。我不會在這種時候讓我不信任的人碰我。皮皮,你若執意要送他過來,我只好當著你的面把他吃了。」
皮皮瞪著眼在黑暗中絕望地喘了兩口氣,祭司大人的威脅起了作用。
蔫頭蔫腦地回到客廳,皮皮對等在那裡的小華聳聳肩:「小華哥,你說得不錯。不能和黑社會的人混在一起。你看,他都不肯見你。你回去吧,把藥箱留在這裡。」
她向他詳細地詢問了急救常識:如何給傷口消毒、如何給傷口縫針、如何包紮、如何敷藥、如何清洗傷口。找不到筆記本,就用錄音機將他的話全部錄下來。
回到井底時賀蘭靜霆又昏睡了過去。皮皮給他打了一針青黴素。解開傷口上的紗帶,開始用生理鹽水清洗傷口。小的傷口她塗上碘酒和消炎軟膏,用繃帶纏好。大的傷口只有兩個,一個在腰上,一個在腿上,都有很大程度的撕裂,需要立即縫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戴上消毒手套,望著那烏黑的傷口,怔忡不安,半天不敢動手。
「皮皮。」他忽然叫了一聲。她嚇得一抖,差點把針掉在地上。
「痛嗎?」她輕輕問,「我正在給你清理傷口。來,先吃下這幾片土黴素」
他還算聽話,乖乖地吞下了藥片,就著她手喝了半杯花汁。
「外面有月亮嗎?」他問。
「沒有,今晚是陰天。」藉著電筒微弱的光線,她開始擺弄針線,鼓起膽量將鋼針刺入肌膚。他的身子痛得抽動了一下,皮皮連忙按住傷口,暗紅色的血從指間滲出來,黏黏地,發出一股說不出的腥味。
她的心撲通撲通得亂跳,嗆人的腥味令人暈眩,更令她窒息的是心中的恐懼。她咬咬牙,努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奇怪的是,她的手竟然很鎮定,像決鬥前的劍術高手那樣鎮定。
一時間,皮皮對自己超常發揮的素質幾乎要欽佩了。
「你在幹什麼?」他的手在空中摸了一下,摸到她的臉。
她輕輕地說:「你看不見嗎?」
「只看得見一點光。」他咳嗽了一聲,「能送我回臥室嗎?這裡氣味不好。」
血腥氣太重,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你很需要月光嗎?」她說,「不如我送你去花園吧。不過,讓我先給你縫一下傷口。」
「你會嗎?」
「不大會,不過看過我堂兄幹過。我還給他打過下手呢。以前他給狗縫針,還要剃掉狗毛,」她摸摸他的頭,儘量把口氣放輕鬆,「你就不需要了。」
「你把我……當狗治呢?」他失笑。
「反正你是犬科的,對吧?」
「我身上哪塊地方像犬科了?」他有氣無力地說,「你去替我收拾一下臥室。縫針的事兒我自己來幹就可以了。」
皮皮嚇到了,吞吞吐吐地說:「你……自己給自己縫?媽呀,你當你是史泰龍嗎?」
「以前受傷我都是自己縫的。」他說,「只是這些天我力氣不濟,手指頭提不上勁兒。你來看我,我一高興,力氣就有了。」
「你不是看不見嗎?」她說。
他的聲音一下子沮喪下來:「對,我把這事兒給忘了。」
「那你咬咬牙,我會縫得很快。這線很高階,會自行溶解,不需要拆線的」
手臂和腿上的傷只是撕裂,她很快就縫好了。賀蘭靜霆也很配合,一下也沒動彈。他拒絕打麻藥,連區域性的麻醉也不同意。
皮皮擰亮電光,再次檢視腰間的傷口。她很快發現那不是一般的撕裂,是很深的傷,當中有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血不停地從洞裡滲出來。她明白了。這一地的血,都是從這裡流出來的。
「別縫了。」他按住她的手,「被天狐咬傷,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治好的。」
「你在這兒待了多久?」
「大約兩週。」
她心算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賀蘭靜霆一定是在治療家麟的時候聽見了寬永的死訊,他不得不提前送走家麟,去找趙松理論。然後就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兩強相遇,賀蘭本來不會吃虧,如果他有足夠的元氣……
皮皮越想越多,越想越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她企圖詢問更多的細節,但賀蘭靜霆己不再談論此事。她幾乎是半背半抱地將他拖出了井底。
來到臥室,換了乾淨的床單,她扶著賀蘭靜霆躺下來。隨即按照小華的叮囑將青黴素的粉劑撒在他腰上的傷口,用紗布纏好,外面敷下冰塊止血。
終於覺得舒服了一些,他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皮皮爬進被窩,擠到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抱緊我,賀蘭,我的陽氣足。」
chapter39青木先生的詛咒
皮皮在閒庭街的住宅裡照顧了賀蘭靜霆兩天,他的傷勢沒什麼起色。手臂和腿上的傷漸漸癒合。但腰上的那個「洞」仍然不停地滲血,無論想什麼辦法都不能止住。賀蘭靜霆的臉越來越白,白化病人一般,臉土淡藍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而且他的心跳也很快,是往日的三倍。
陽氣,陽氣,皮皮對自己說,賀蘭靜霆需要陽氣!
頭一天上午她出去買了一輛輪椅,帶著賀蘭坐出租去了火車站,陪他在人聲鼎沸的候車大廳裡「修煉」了四個小時。下午他們去了體育館,看完甲a又看男籃。晚上混跡於搖滾演唱會和迪斯科舞廳。一句話,凡她想得出來的人多勢眾的公共場合就帶他去。可是賀蘭靜霆卻提不起精神,懶得說話,大多數時間便在輪椅上昏睡。
第二天是本地文化節,有個盛大的遊行。皮皮推著賀蘭,舉著宣傳小紅旗,跟著遊行的隊伍從頭走到尾。在路上她不斷地問自己,還有什麼地方人多,還有什麼地方人多……她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文革,紅衛兵小將的陽氣該有多旺啊。想到這裡,她靈機一動,將賀蘭帶到c城大學的一號學生食堂。正值午餐時間,食堂中人頭攢動,聲如潮湧。但學生們吃飯太快,不到兩小時若大的食堂就空蕩了下來。回頭再看輪椅上的賀蘭靜霆,頭歪在一邊,顯然沒什麼效果,他仍然處於半昏睡狀態。
路過一家醫院,買了一些繃帶,消炎藥,皮皮餓了,在路邊買了幾個包子,坐在花壇邊大口大口地吃著。
「哎,賀蘭。」她推了推他,他醒了。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傷口不能癒合,你會不會死?」
他低下頭,繼續迷糊:「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