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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背叛與忠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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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趙成全就心疼,耿子敬可以說是自作自受,那趙成全呢?不是他這種決策的犧牲品麼?這位縣長昏倒在烈山新區工地上不是一次了,有時掛著吊針還上工地。那時誰知道他會患上這種絕症呀?!現在好了,烈山新區起來了,耿子敬進去了,趙成全只怕也要落個不得好死了。

然而,就在姜超林想到耿子敬「進去」時,耿子敬卻還沒「進去」——非但沒「進去」,還一頭汗水捧著個紅花皮大西瓜樂呵呵地跑到姜超林家來了。

姜超林大感意外,可又不好在臉面上露出來,只得硬著頭皮與之周旋。

耿子敬一坐下就說:「老書記,成全倒在省城了,情況很不好,醫生說,也就是這個月的事了,我就到省城去了,所以,您下了,我也沒能及時來看您。」

姜超林擺擺手說:「我沒什麼看頭,老臉老皮老面孔,你們還是得多把心思用在自己的工作上,少用在這種沒有意義的客套上。」

耿子敬說:「老書記,我可不是客套,我是真心佩服您。十年了,您為平陽人民做了這麼多好事,搞起了這麼紅火的一座城市,可您自己落了個什麼?落得個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想想就讓我感動。」

姜超林平淡地說:「子敬,這些話你就不要說了,我都聽膩了。」

耿子敬仍在表忠心:「老書記,您聽膩了我也得說。我是您一手提起來的,沒有您,也就沒有我耿子敬的今天,沒有我們烈山的今天。今天,省裡派了個高長河來平陽,沒讓咱文市長接班,許多人的態度就變了,就想跟高長河了。老書記,我在這裡向你表個態,我們烈山不跟風,就認你老書記。這話成全在省城也和我說了,要我務必向您致意問好。」

姜超林不耐煩了:「子敬,請你不要再和我說這些了好不好?沒意思嘛!」

耿子敬激動了:「老書記,你是怎麼了?咋連我都不相信了?這麼多年來,我可是對您忠心耿耿,只要是您的指示,我落實起來不過夜。老書記,你說心裡話,你覺得我耿子敬會背叛您嗎?」

姜超林嘆了口氣:「背叛不背叛我都不要緊,要緊的是,不能背叛黨和人民的事業呀!我當年建議你做烈山縣委書記,不是因為你忠於我個人,而是因為你能幹事,也真幹了不少事,就是剛才,我還想到了修路的事……」

耿子敬說:「幹事我不怕,就怕有些同志不理解,還四處造謠,四處上訪,搞得你沒法工作。老書記,您說說看,成全是個多好的同志呀,我們縣裡竟也有人造他的謠……」

這時,隔壁房間裡的保密電話響了,夫人王玉珍走過來,要姜超林接電話。

電話是孫亞東打來的,口氣倒還恭敬,開口便問:「姜書記,耿子敬現在是不是在您家裡?」

姜超林覺得有些奇怪,反問道:「孫書記,你是怎麼知道的?」

孫亞東說:「是省城那邊傳過來的資訊,趙成全說的。」

姜超林不做聲了。

孫亞東問:「我們現在去您家方便嗎?」

姜超林仍沒做聲。

孫亞東又說:「要不,我們在樓下等,他一齣門我們就扣留。」

姜超林想了想,毫無表情地說:「你們馬上到我家來吧!」

放下電話,走出房間,姜超林沖著耿子敬招了招手:「吃飯吧,在我這裡也沒什麼好吃的,老規矩,手擀麵一碗。」

耿子敬高興地說:「老書記,我可最喜歡吃您家的手擀麵了,讓我老婆學著做,就是做不好……」

姜超林搖搖頭,一聲長嘆:「只怕是吃一次少一次嘍!」

耿子敬仍笑呵呵地說:「哪能啊,您不幹市委書記了,時間就多了,我們這些老部下會常來看您的,少不了吃您的手擀麵……」

姜超林心裡既痛苦又憤怒,再沒做聲,只是自己吃,也讓著耿子敬吃。

耿子敬一碗麵沒吃完,孫亞東親自帶人進來了,當著姜超林的面對耿子敬說:「耿子敬同志,我代表平陽市委宣佈一個決定:從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從現在開始,對你的經濟問題進行立案審查……」

耿子敬被驚呆了,半口麵條掛在嘴邊竟沒嚥下去。

姜超林揮揮手,對孫亞東說:「孫書記,讓他吃完這碗麵再走。」

耿子敬卻再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碗,一把拉住姜超林的手,強作鎮靜道:「老書記,我……我肯定被他們誣陷了!你看看,你看看,你下來才幾天,他們就對您提拔的幹部下手了!可老書記,您放心,我……我耿子敬是經得起考驗的!我倒要看看他們想搞什麼名堂,想衝著誰發難!」

姜超林的憤怒一下子發作了,吼道:「耿子敬,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敢在這裡騙我?!還敢鑽我的空子?!你是我個人提拔的嗎?我姜超林有這麼大權力嗎?!過去讓你當烈山縣委書記,是市委研究決定的;今天對你立案審查,也是市委研究決定的,是我知道情況後堅決支援的!你這個敗類!」

說罷,沒容任何人做出反應,姜超林就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司機,「小王,馬上給我出車,去濱海市!對,就是現在!」

孫亞東不知是客氣,還是故意將姜超林的軍,下令帶走耿子敬時,又恭敬地問了一句:「姜書記,您還有什麼指示嗎?」

姜超林手一揮:「八個字:依法辦事,嚴懲不貸!」

孫亞東和手下的辦案人員把耿子敬帶走後,姜超林看著面前耿子敬帶來的那個紅花皮大西瓜,眼中的淚水禁不住落了下來……

那紅花皮大西瓜真像一顆被砍落的人頭!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七日十六時省城醫院

翻滾在腦海裡的一陣陣疾風暴雨過後,趙成全漸漸平靜下來,甚至在市紀委那個鍾處長的幫助下,略微活動了一下身子,使自己躺得舒服了一些。躺定後,趙成全又大睜著兩眼盯著天花板想心事。

鍾處長坐到床頭,語氣平和地說:「……趙縣長,你應該知道,我們不會無緣無故從平陽趕來找你的,我們現在來找你,還是想挽救你呀。你的情況和耿子敬不同,從職務上看,你是二把手,不是一把手,經濟開發公司不會聽你的。再說,耿子敬的霸道在整個平陽都是出了名的,就連向我們舉報的同志都很同情你,說是耿子敬罵你像罵兒子似的。這就有了主從的區別,所以,你不要怕,要老實把情況向市委和組織上講清楚,實事求是。」

趙成全仍在看天花板,像似沒聽見鍾處長的話。

鍾處長一點不急,仍是和風細雨地和趙成全談:「你也不要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你不開口,別人也會開口,耿子敬會做交待,林萍也會做交待,他們都主動交待了,你趙縣長就被動了。成全同志,你看看,前兩天的報上還表揚了你,我們看了都很感動,現在落得個不清不楚,算怎麼回事?」

趙成全這才說了一句:「報上的文章不是我要發的。」

鍾處長說:「是的,我知道,這都是過去安排的——是不是姜超林書記安排的?你是老先進了,姜超林書記這樣安排也很正常嘛。哦,順便問一下,姜超林書記臨下來之前,有沒有找你或耿子敬談過什麼?」

趙成全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敏感地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姜書記找我幹什麼?」說著,激動起來,「除了正常全市幹部開大會,我三個月沒見過姜書記了,連電話都沒通過一個!」

鍾處長說:「好,好,趙縣長,你別發火嘛!這是題外話,我隨便問問。」

趙成全撫著胸口,長長地吁了口氣,說:「鍾處長,我和你說句心裡話,我早就知道耿子敬這麼搞福利不好,遲早要鬧出麻煩!可你們一定不要搞錯了,我們烈山縣委、縣政府的同志們入點股,搞點福利,與姜書記可真是一點關係沒有!都是我們私底下乾的。」

鍾處長說:「那麼,你就實事求是和組織上談清楚好不好呢?」

趙成全萎黃的臉上現出了一絲痛苦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終於開了口:「好吧,我得對組織上忠誠老實。也就是入股分紅的事。最早是耿子敬提起來的,說是大家都挺辛苦,多發獎金又不敢,就變相搞點福利吧。我雖然覺得不太妥當,可也沒怎麼反對,就同意了。入股也是真入股,我、耿子敬還有縣委老常委、老副縣長們九六年年度獎沒分,平均一人六千元,由耿子敬做主,入了林萍公司的股。九七年底一人分了一萬五的紅,上個月一人分了大約兩萬的紅,合計三萬五。昨天,耿子敬來了一下,和我商量,想把賬上餘下的三十萬再分了,我也同意了,現在看來可能沒分下去。大體就是這麼個情況。你們不相信可以到林萍的公司去查賬,大家領錢時都簽過字。」

鍾處長問:「這些分紅錢是哪來的呢?你們知道林萍在做什麼生意麼?」

趙成全搖搖頭:「不該我管的事我從不插嘴,這你們得去問耿子敬和林萍。」

鍾處長說:「那我提醒你一下,林萍的公司專門倒賣國有土地使用權,你們的分紅就是林萍公司轉讓土地使用權產生的差價。」

趙成全呆住了,訥訥地道:「這……這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鍾處長顯然不相信:「那麼,趙縣長,你這個縣長是怎麼當的?啊?國有土地的審批權究竟在誰手上?林萍這個公司究竟經手轉讓了多少塊土地?每畝土地的差價是多少?你難道心裡一點數都沒有?這太難讓人相信了嘛!」

趙成全解釋說:「批地這種事,一直是耿子敬管。早年當縣長時他管,當了縣委書記還是他管。他不放手,我也就不好去爭。縣國土局的孟局長直接對耿子敬負責。不過,林萍的公司批過一些地我是知道的。據我所知,共有四塊,二百多畝。」

鍾處長問:「這二百多畝地林萍幹什麼用了?她的公司搞了什麼開發?是不是都轉讓出去了?這轉讓的差價款起碼在六百萬以上吧?」

趙成全想了想,老老實實說:「按當時批下來的地價和現在的實際地價看,可能還不止六百萬,起碼也在八百萬左右。」

鍾處長說:「是呀,差價八百萬,你們搞所謂的福利,實際分了不到四十萬,還有三十萬掛在帳上,這就是說耿子敬和林萍弄走的差價地款多達七百萬?」

趙成全嚇白了臉,呼吸也急促起來:「鍾處長,你……你的意思是……是不是說,這七百萬被耿子敬和……和林萍合夥貪汙了?」

鍾處長說:「這個結論現在我們還不敢下,組織上正在深入調查瞭解。」

趙成全緊張地回想著,仍是半信半疑:「不太可能……耿子敬這同志挺熱心,就是想為大家搞點福利,不會這麼大膽,不會!……七百多萬呀,抓住那是要掉腦袋的呀!……

鍾處長嘆了口氣說:「趙縣長,我勸你現在不要再說什麼福利不福利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這不是什麼違紀搞福利的問題,而是一起重大經濟案件,涉嫌經濟犯罪!」

趙成全木然地點著頭,不做聲了,臉色很難看。

鍾處長又問:「對這種不正常的情況,市委領導同志就一點沒察覺?」

趙成全木然地搖了搖頭,仍沒說話。

鍾處長窮追不捨:「這麼長時間了,市委領導連一點懷疑都沒有過?」

趙成全幾乎要哭了:「你們紀檢機關都……都沒察覺,沒懷疑,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又……到哪兒去察覺?又從哪裡疑起呀?這……這次若不是內部有人捅了出去,誰……誰會知道呢?!」

鍾處長這才問:「那麼,趙縣長,一次次這麼分紅時,你害怕不害怕?」

趙成全猶豫了一下,說:「有些擔心,說不上怎麼害怕,就以為是變相搞福利……」

鍾處長緊盯著趙成全:「就沒想過把這些不該拿的錢寄到有關部門去?」

趙成全搖搖頭:「我真這樣做,不就把耿子敬和其他同志害了麼?那時我真覺得耿子敬是好心,心裡還認為耿子敬有氣魄呢!……鍾處長,我糊塗,我真糊塗呀……。」

鍾處長再次問:「就是說,你從來沒有把這些不該拿的錢交到紀委去?是不是?包括省紀委?」

趙成全不知發生了什麼,茫然地看著鍾處長,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時,醫生來查房了,見鍾處長和記錄員拿著筆記本守在趙成全床前,馬上不客氣地對鍾處長說:「你們現在就不要再和趙縣長談工作了好不好?人都病成了這個樣子,你們就忍心呀?!」

女醫生話未落音,趙成全再也支援不住了,抱著頭哽咽著抽泣起來。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七日十七時平陽軋鋼廠

耿子敬被立案審查的訊息,當天便四處傳開了,各種版本的說法都有。

下午四點,田立業陪著李馨香採訪軋鋼廠廠長何卓孝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夫人焦嬌打過來的。焦嬌在市政府「扭虧辦」工作,辦公室在市政府主樓上,接近中樞,歷來是小道訊息的發祥地和轉播站之一。

剛接電話時,田立業還沒當回事,以為夫人打電話來是向他請安,關心一下他的請調問題,便開玩笑說:「怎麼了,老婆?你早上留下的批示我已經認真學習過了,原則上同意你的意見,由於現在的平陽還不是我的天下,所以,我決定繼續苟且偷生,日後再圖大舉。」

焦嬌格格笑著說:「我知道你酒一醒就會學乖的。哎,聽說了麼?出大事了!」

田立業仍沒當回事:「出什麼大事了?是不是你們‘造虧辦’又製造出什麼新虧損單位了?向我們市委報喜?」

焦嬌說:「田大甩子,我不和你開玩笑!知道麼?烈山的耿子敬被立案審查了!現在烈山正抓人呢,經濟開發公司的一個女經理、國土局局長還有不少當官的,都被扣起來了,簡直是風掃落葉……」

田立業吃了一驚:「我這個市委副秘書長都不知道的事,你們咋就知道了?該不是路透社訊息吧?」

焦嬌道:「告訴你,百分之百新華社訊息!更嚴重的是,耿子敬是在姜書記家被堵住的!據說正和姜書記訂攻守同盟時,被當場抓獲……」

田立業沒聽焦嬌說完便道:「這不可能!姜書記是什麼人,我們還不瞭解嗎?焦嬌,我可警告你,這種話你可千萬別去四處亂說,那是要出大亂子的!」

焦嬌不悅地說:「我傻呀?會去傳這種話?!不過,立業,你真得小心點,別再和新來的那個高長河過不去,這個人可是不簡單,殺雞給你們這些猴子看呢!」

田立業沒好氣地說:「那是妄想!我們猴子根本不看!」

焦嬌說:「那你當心人家殺猴!」

田立業心裡亂極了,說:「好了,好了,焦嬌,你少囉嗦!你放心,我不會以卵擊石的,我現在正陪同李記者採訪,就是要伺機做她的工作,幫她改邪歸正,以挽救我的政治前途。」

剛合上手機,還沒回到何卓孝辦公室,胡早秋的電話又來了,開口就抱怨說:「田秘,你看你這個人,就是不夠朋友!今天一早我還幫你辦事,平陽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你也不和我通個氣!」

田立業說:「早秋,不瞞你說,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說是烈山班子出事了。」

胡早秋說:「是呀,你說姜書記咋這麼糊塗?咋把耿子敬藏到了自己家裡?你說說看,讓人家堵到門上算哪一齣?萬一耿子敬今天真從姜書記家跑了,姜書記可怎麼交待!」

田立業哭笑不得,「早秋,你這都是從哪來的謠言呀?啊?對老書記我瞭解,你胡市長也該瞭解呀,他是這種人嗎?!我和你說,就算耿子敬是老書記的兒子,只要犯了法,老書記都不會藏他!」

胡早秋那邊沉默了片刻:「倒也是,沒準又是誰惡意造謠。」

田立業忿然說:「肯定是造謠嘛!老書記在臺上幹了十年,又是那麼個不給人留面子的工作作風,能沒有冤家對頭?這種時候人家能不興風作浪?胡市長,你不是一般群眾,可得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能在這種時候給老書記新書記添亂!」

胡早秋忙說:「對,對,你老兄說得對!這麼多年了,你也就是這一會兒像個市委副秘書長了!」

再次合上電話,田立業陷入了沉思:今天這情況太奇怪了,怎麼這多髒水都潑到了老書記頭上?

耿子敬這種人出事並不奇怪。八年前,田立業在烈山做縣委副書記時就認識耿子敬。那時,耿子敬只是個副縣長,就要權不要命,常跑到老書記面前打他的小報告。他最終被調離烈山,除了自己的原因,也有耿子敬的原因。老書記不相信別人的話,卻相信耿子敬的話,耿子敬表忠心的本事大得驚人。當了縣委書記,耿子敬大權獨攬後,田立業曾多次提醒過老書記:失去監督的權力會十分可怕。老書記不聽,反倒說:班子不團結盡打架就不可怕?!

現在,耿子敬終於被他自己葬送了,也坑死了老書記……

儘管這樣,田立業仍是想不通:耿子敬出事歸耿子敬出事,這種事過去也不是沒出過,怎麼現在一下子都衝著老書記來了?這一天之中平陽怎麼就掀起了這麼大的風浪?針對老書記的謠言怎麼會這麼兇猛?這就讓他不能不懷疑新書記高長河了。高長河在裡面起沒起作用?起了多大的作用?高長河是不是因為老書記堅持要公開平軋廠的內幕,才突然來了這一手?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田立業現在已處在漩渦之中了!

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子,田立業才想起給老書記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七日十八時濱海市金海岸

姜超林在濱海金海岸的人造沙灘上接到了田立業的電話。

聽完田立業激昂慷慨的宣洩,姜超林才平靜地說:「田秀才,你說的這些情況我都知道。其他同志也和我說了,傳得更邪乎的還有,我不想再接這種電話了,正準備關機,可你又把電話打了進來。那麼,我也和你說幾句吧。首先,耿子敬確實是從我家被帶走的,這是事實。可是,我既沒把耿子敬藏起來,更沒和這個人訂立什麼攻守同盟,我既不要攻,也不要守。對此誰有疑問,就請他到孫亞東同志那裡去了解一下。二、長河同志在此之前和我通過氣,我對立案審查耿子敬包括烈山班子是堅決支援的,這是很正常的反腐倡廉工作,不存在什麼做手腳之類的問題,你們這些小官僚們都要有點頭腦,不要無端地中傷長河同志。三、一定要全力支援高長河同志的工作,不要感情用事,讓屁股指揮腦袋,更不要輕信謠言,破壞我們平陽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至於說平軋廠的採訪搞不搞了?我的意見是搞下去!記者同志和他們的領導說得很對,這不僅僅是個平軋廠的問題,是舊體制下發生的具有典型意義的大問題,只要你有黨性,有良心,對改革還有點責任心,就不會反對這麼做。好了,田秀才,我就說這麼多吧。哦,對了,還有一點,提醒你一下,那個記者把平軋廠的稿子寫出來後,不論記者是什麼態度,你都一定要把稿子拿去請長河同志和春明同志審閱一下,這是組織原則問題。」

關上手機,姜超林長長嘆了口氣,對頭上纏著繃帶的濱海市委書記王少波說:「少波,你看看這事鬧的,才一天的時間,就折騰得滿城風雨了!這個耿子敬真氣死我了!」

王少波笑了笑,說:「老書記呀,說句不中聽的話,您這也是自作自受。」

姜超林嗔怒地盯著王少波道:「怎麼?你也氣我呀?」

王少波笑著說:「不是,老書記,我是想幫您總結一下經驗教訓。您回憶一下,對耿子敬,同志們是不是提醒過您?我記得田秀才和文市長就和您說過好幾次,有一次我也在場,您不聽,被耿子敬哄得團團轉。耿子敬會奉承您呀,落實您的指示不過夜,哪像我們,老給您提點不入耳的意見,有時候還敢和你頂幾句。所以,見到我們您臉板得像火石,動不動要把我們撤了,我請您給金海岸奠基,您能從始到終不理我,真做得出來。可見到耿子敬,您就喜笑顏開。耿子敬和田立業,和三個縣長都處不好,你咋就這麼遷就他?不是太過分了嘛!」

姜超林嘆了口氣:「是呀,看來這個人是用錯了,教訓深刻呀!」

王少波又說:「不過,老書記,在平陽幹部隊伍中,耿子敬只是個別的,您也別太放在心上,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姜超林憂慍地說:「一顆老鼠屎會壞了一鍋湯呀!更何況,耿子敬這種時候還跑到我家裡來!竟在我家被孫亞東堵住了!少波,你說說看,這叫什麼事?!」

王少波沉默了一下,說:「老書記,你不覺得這裡面有名堂麼?」

姜超林問:「有什麼名堂?」

王少波說:「為什麼一定要在您家動手?他孫亞東就不能等耿子敬回烈山再動手嗎?耿子敬的問題暴露了,已經在孫亞東和有關部門的監視之中了,還怕他逃了不成?我看孫亞東是別有用心!聯想到一天之中又出現這麼多似是而非的謠言,我更懷疑這裡面有鬼!」

姜超林停住腳步,久久目視著大海,一言不發。

王少波又提醒了一句:「老書記,您要警惕!」

姜超林這才緩緩轉過頭說:「少波,這些話現在都先不要說。就算孫亞東故意看我的笑話,給我製造麻煩,我也得先好好想想,總結一下教訓。是教訓呀,家長制,一言堂,權力失去監督,不但害了耿子敬,也害了趙成全和烈山這麼多幹部!」

王少波顯然十分驚訝:「老書記,你現在怎麼這樣想了?你過去不是一直強調班長的領導權威嗎?不是最講雷厲風行嗎?說您家長制,是孫亞東他們的攻擊!」

姜超林苦笑起來:「所以呀,我這個大家長,就帶出了你們這一批小家長!我口口聲聲撤了你們,你們就口口聲聲撤了人家。現在,我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你們反倒想不通了,是不是呀?」

王少波說:「實際上您這十年在平陽真沒為工作撤掉哪個幹部嘛!」

姜超林搖搖頭:「不在於撤沒撤哪個幹部,而在於我們這種傳統的用人思想和思維方式有問題……」

就在這時,文春明的電話打來了,是打到王少波手機上的。

文春明向姜超林通報說:迄至半小時前,烈山涉案幹部已有十人被隔離審查,問題相當嚴重,可能是平陽二十年來空前未有的大案要案。除縣委書記耿子敬,縣長趙成全、兩個縣委副書記、三個常委和副縣長涉及此案。領導班子之外,國土局局長、縣委辦公室主任和經濟開發公司經理林萍問題尤其嚴重。僅利用職權倒賣土地一項,即涉及非法謀利六百萬以上。

姜超林憂心忡忡地問:「這麼說,烈山縣委、縣政府兩套班子都垮了?」

文春明情緒也不好:「這還用問嗎?縣委常委中,除了劉意如的女兒金華,全捲進去了,非常委副縣長中可能還會有人陸續捲進去。老書記呀,你有個思想準備就是了,這下子咱平陽可要名揚全國了!」

接完電話,姜超林愣怔著,好半天沒一句話。

王少波關切地問:「老書記,看來人家要做大文章了,是不是?」

姜超林一下子火了:「少波同志,你們怎麼老是這麼想問題?!這是為我著想嗎?你們就不想想,我現在是個什麼心情?烈山那幫敗類給人民造成了多麼大的損失,給黨造成了多麼惡劣的影響!我心裡愧疚不愧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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