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原本該各自沒事,但當她想找機會與王振文說話時,紀允恆卻抓住她的手!
「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會議室。
他究竟是還想做什麼呢?席涼秋沒好氣的跟在他身後,上七樓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一進門,見他正舒適地坐在沙發中。
見她進門,紀允恆立刻熱心的招呼她過去坐!
「涼秋,過來這邊坐。」他拍了拍他旁邊的位置。席涼秋不搭理他,逕自坐在單人沙發中。
「原來你今天沒用化妝品,只點了淡色口紅,臉色才會那麼蒼白。不過,這樣比較自然,我喜歡,比化了妝更有韻味。」他倒了杯茶端到她面前。
她只好端過來啜了一口,放下茶杯時,他人已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的天空。她的心不安的跳動著,忙將身子倚入椅背中,儘量和他保持距離——哦,他又要嚇她了——是不是——她心中薄弱的想。
「你怕我。」他笑,十分可惡帶著十分的邪氣。
「不是怕!而是你太沒節制,故意製造曖昧!」她反駁,想著要如何閃開。
他卻更傾近,兩人相距僅咫尺的距離。
「唉!涼秋,你要我追你追到什麼時候?愛情長跑我是不介意,但你至少要對我的努力表示感動呀!一個小吻也好。王振文那傢伙算那根蔥?他與你才相識四年,又不常見面,你怎麼可以對他好?你不公平,你好壞!」
天哪!地哪!他在抱怨些什麼呀?好像是個被遺棄的小媳婦似的。話說得委委屈屈,半真半假,神情倒像個得不到糖果吃的小孩子!他真是適合去當演員。
席涼秋不小心笑了出來,心中雖然還有氣,但紀允恆就有那耍寶的天才,讓她即使要氣死前也得先笑死才行。
七年前信誓旦旦的說愛她,掛在嘴上說久了,反而成一種玩笑。而她永遠對他的不正經無可奈何。呀——如果將來她生得出這麼一個兒子,生活將不再枯燥乏味猛然回過神,席涼秋瞪大眼!驚恐萬分的看他的臉向她貼近。來不及反應之時,他的唇很輕很輕,像羽毛拂過般的輕柔,刷過她的唇瓣!來不及感覺滋味,就看到他壞壞的笑容!
「哇!好甜蜜!我吻到席涼秋了!我吻到——」他開始準備大叫,急欲召告全世界似的!
席涼秋眼明手快的衝起身,捂住他那張烏鴉嘴。想不到一個衝勢太快,竟然跌入他懷中,連帶地倒在茶几上,兩個人就這麼曖昧的貼在一起,而他躺在桌上——他沒理由會那麼輕易的給她壓倒。那麼——他是故意的了?
她想到要逃已經來不及。她的頭靠在他胸上,他的心跳急促呼應著她的紊亂。
他雙手早已定住她身子,一手摟接住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後腦,強迫她看向他的臉。
望入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玩世不恭,不是淘氣作弄,而是——一片深情,夾著熾熱澎湃的深情,深深的看著她。
他很輕很柔的吐出:「不!我沒有吻到席涼秋,但,現在,我要一個真正的吻!我要吻到席涼秋——」最後的尾音消失了,也同時催眠了她——「不——」她薄弱的拒絕被他的唇熱吞噬。
從來沒有人吻過她,除了說七年來有紀允恆的破壞外,她從不曾有這個心情去為誰獻出自己的吻——她在他的擁抱中變得酥軟無力——不可否認,她自己也是好奇的,他的唇很軟、很灼熱,幾乎要燃燒她冰冷的唇——很堅持的緊緊吮住她的唇——而後,舌頭悄悄的入侵她的嘴中——這感覺是很奇特的,她身體不自覺地燥熱起來,內心深處有一股莫名的情潮正蠢蠢欲動,似乎被喚醒了,而躍躍欲出——混沌的大腦讓身子感到輕飄飄——他強硬的舌頭表示出明顯的佔有,恣意在她唇舌中吸吮糾纏,讓她不懂得反抗,只知道自己完全的屈服——哦,天!他只是在惡作劇吧?像以前一樣,老愛捉弄得她心跳不寧時,才露出捉弄的笑容來笑上幾天——讓她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讓她去鑽!一定是這樣的,現在,這個登徒子又輕易搶去她的初吻,吻得她失神失魂!
不!她不要這樣!
她用力推開他,他來不及抓住她,她就跌到了茶几下。
「涼秋!」他叫,伸手要抓住她。
席涼秋飛快退到門邊,背抵住門板,紀允恆雙眼冒火,而臉上一片激情的紅潮。她相信自己也好不到那裡去,全身熱辣辣的,臉上幾乎可以燒沸一鍋開水了。
這種情況走出去,她的一世英名全毀了,跳到黃河——不,就是跳太平洋也洗不清了。明天的諾言會滿天飛,所以,她不能現在出去,現在的她無法見人。
「為什麼要抗拒?」紀允恆走近她。
「色鬼!你怎麼能吻我!」她想叫!
「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遲早會是我的!為什麼你還不明白?」他的神情是認真的,也是嚇人的。
「住口!我與你才不相干!不許再說了。」
他站在她面前半公尺處,見到她的慌亂,眼中黯了一下。迅速起而代之的嘲弄來得太快,像是裝上面具似的。席涼秋心中閃過複雜。他笑道:「我吻了你,想一想,只要我慢慢的來,一步一步的鯨吞蠶食,也許明年,你就會自動跳上我的床,而後年咱們就有寶寶了。」他很可惡的眨了下眼,丟來一個騷包至極的飛吻。「唔!拭目以待了。」
她只能怒目瞪他,抱回自己的檔案。
「沒事了嗎?紀經理。」
「有!記住,以後只有兩人時,叫我允恆就可以了;或者叫‘恆’也可以。不叫就革職查辦哦!」說得油嘴滑舌的。
席涼秋翻了下白眼,拉開門走出去。
一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坐定,心情才算完全平復。老天爺!紀允恆吻了她,而她竟然還由得他去?絕對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她甩著頭,非常想努力專心於工作中,但一顆心總是忐忑不安——天,瞧瞧那傢伙做了什麼好事!他打翻她的心了!
不能再迥避了,她知道。就算她想,紀允恆也不肯。七年多了,她始終摸不清他。糾纏了那麼久,似真似假,有時她都迷糊了。在她心中,他一直是個小男孩,兩歲的差距對她而言像是一條長江那麼遠。年齡可以阻止自己對他的好感,可是卻擋不住紀允恆不按牌理出牌的心。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是個十八歲的高三生。初見的那一瞬間,她以為她看到了天使。那時,他站在落地窗前,夕陽在他周身映出奇特的光暈,他陽光一般的笑容此太陽更出色。而他的面孔又是那麼少見的美麗——以男孩而言,美麗是男女都可以共用的。她被他的面孔迷住了,深刻的震撼,到今天依然不曾忘記。
她從沒見過那一個單親家庭像他們母子那麼快樂的。她更不敢相信雍容華貴的紀娥媚在家中會與兒子趴在地氈上搶玩電動玩具,常常玩到廢寢忘食,肚子餓了,自個兒去冰箱找東西吃。席涼秋才知道紀娥嵋的好身材不靠刻意保養,她根本是餓瘦的,她甚至連蛋炒飯也炒不好,炒起來的飯粒可以當子彈打。
因此,後來席涼秋不僅是家庭老師,更是理所當然的煮飯婆。
他們母子的生活很快樂,可是也很不正常。在紀家,沒有長幼輩份之分,沒有三餐的觀念,母子倆還會為冰箱中最後一塊土司爭吵不休,搶著吃。並不是他們窮,而是他們住在公寓大廈的十四樓,方圓三十公尺內都是純住家,要去大采購還得開車;他們只是懶得去而已。
這種沒規矩的生活太瘋狂了,她幻想過她的丈夫應該是個溫柔、穩重的男人。
過著平凡理性的日子。這樣再三思量,她與紀允恆都是不合適的一對,應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可能有交集——她時時提醒自己這一點。那麼,他再多的惡作劇,也就不足以讓她心驚膽跳了。可是!想得那麼絕決,心中卻為什麼會萬分不捨?對於紀允恆,她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由於工作室的case已經交了出去,目前無事一身輕。紀娥媚穿著一件大t恤,長髮束成一束垂在左肩,不施脂粉使她看來像個小女孩,誰會相信光鮮亮麗的女設計師紀娥媚回家後會是這一副德行?
兒子已經在抗議不吃點心當晚餐,於是她很用心很用心要炒好一盤蛋炒飯,撫慰兒子多日來飽受甜食摧殘的胃。哎!她的廚藝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沒長進!不過,這一次,她用了小火,肯定不會炒得讓飯粒硬成子彈。
門鈴聲清脆的傳到廚房,她匆忙蓋上鍋蓋要去開門,一定是允恆又沒帶鑰匙。
她忘了看時鐘,否則一定不會猜是自己兒子。臺北市的交通是很難能讓五點下班的紀允恆在五點二十分就到家的。
她拉開門,猛地瞪大眼——「你……你……」她知道他回國了,只是不知道他會來找她。
邵飛揚正要說什麼,突然叫:「你在煮什麼?」他聞到一股焦味,閃過她身旁,往廚房衝去,俐落的關掉瓦斯,掀開鍋蓋,倒入一盆水讓冒煙焦黑的飯散去熱度。
紀娥媚著急的跟在他身後走來走去,抱怨道:「是你害的,原本這一次可以煮成功的。」
「走!我帶你去吃飯。」他命令著,一雙眼深深的看著她光滑如以往的清麗面孔。
紀娥媚天真的希望他不知道她偷生了一個兒子。如果他不知道允恆的存在,自然不能讓他耗在這裡看到允恆出現,出去吃是最好的決定——但是,允恆回來沒得吃怎麼辦?冰箱內只剩一顆蛋,一把青菜,他會餓死的,她正好非常瞭解兒子與她一樣懶,進了家門後,除非天大地大的事發生,否則他絕不出門。
「可是……可是……我要先炒一盤飯留著當消夜。」她找了個很差勁的藉口,不知道如今腰纏萬貫的他,是否還保留一身的好廚藝?
邵飛揚挑了一邊的眉,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多問,脫下他昂貴的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子,他拿出冰箱中僅存的東西與電鍋中僅存的飯。洗淨鍋子,不到三分鐘,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盛到桌子上去了。以保鮮膜包好,轉身卻見到紀娥媚垂涎的表情。邵飛揚心中溢滿了憐愛;一點都沒有變!她依然不會照顧自己,依然沒有學會煮菜。他眼中不禁浮出笑意。
「到麗晶?還是凱悅?」他問。
紀娥嵋吞了一下口水,眼光仍移不開那一盤誘人的蛋炒飯上。
「隨便。」她好嫉妒允恆能吃到蛋炒飯。
「那你還不去換衣服!」他提醒。
紀娥媚此刻才驚覺自己邋遢成什麼樣子,匆匆跑人房中換衣服打扮去了。
邵飛揚走出廚房打量這屋子,這屋子基本上就很有紀娥媚的個人風味。他看過她設計過的成品,都相當舒適而自然,才華可見一斑。眼光轉向三十六寸電視機前的電視遊樂器以及零星散落的卡帶,不覺搖了搖頭。想像得到她會對這小玩意入迷!以前沒這東西,她沉迷卡通、漫畫、悲劇小說。三十幾歲的大人了,老是為小說中的人物哭得慘兮兮。而他那兒子呢?是否也是這般?兒子是他的底牌,不過他還不想讓她太擔心,假裝不知道,讓她放心又擔心也不錯。他要贏回她,並且要她心甘情願的投入他懷中,而不以兒子為要脅。邵飛揚不知道允恆知不知道他,不過,在一切未完全掌握時,他不想讓所有的事浮上臺面。他要用自己的手段追求他已經用半輩子心力去苦戀的女人,要以董事長的身份,去栽培他的兒子。紀允恆,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人才,他們終究會打照面的。
打扮後的紀娥媚總是亮麗炫人,散發出成熟的風韻;不過那其實沒幾分真實性,她的迷糊與天真,加上拙劣的持家方式,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其實成熟不到那裡去。但,這樣的她,與英挺成熟、極富男人味的邵飛揚倒是很出色的一對,兩人走入凱悅,就引來不少注目的眼光。甫回國的邵飛揚還未正式在媒體上曝光,而紀娥嵋極少涉足社交圈,基本上,是不會有人認得他們的。但他們身上炫人的風采,與出色的外表,教人開始猜測他們是那對名流夫婦,而不禁為之頻頻側目不已。
「想不到那麼久了,你還會記得我,並且居然還找得到我!」填飽肚子後,她開始有力氣與他閒話家常,問出她一直疑惑著的問題。
他費了好大勁兒才找出她,在三年前委託徵信社陸續收集有關她的資料。她二十五年來的生活,他全部瞭如指掌。其實是紀允恆給了他線索。沒錯,在美國時,他沒見過紀允恆,可是紀允恆入「飛揚」後,他的弟弟邵平遠注意到了,一看資料才知道他的母親是紀娥媚,並且從未結婚。她騙了他二十五年,她根本沒嫁人。於是,邵平遠在他指示下開始收集她的資料,並且在兩年前派紀允恆到美國。他一直在暗處看著紀允恆,評估著他,在他請調回國時,邵飛揚也決定該是面對一切的時候了。
他知道二十五年前她不惜放棄學業、不顧家人反對的生下了孩子,甚至被父母趕出家門。那個時代,未婚生子是件奇恥大辱,道德的壓力、親友的不恥,這麼孤苦的環境她是如何熬過來的?但她挺過來了,沒有被生活壓垮,沒有怨天尤人,她樂觀的天性仍在,三分幸運加上七分才氣,她有了今天的成就。孩子是誰的從來不是問題。出生日期假不了,他對她的瞭解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