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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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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機構」的負責人邵飛揚,對「飛揚」的員工而言向來是神秘又陌生的。

他長年旅居美國,在美國奠定江山後,八年前才買下「飛揚大樓」成立在臺公司。

近些年來逐漸將重心移回臺灣,他人卻依然在海外。國內的代理人則是其弟邵平遠,在臺灣商圈是赫赫有名的商界奇才。

「飛揚」的崛起,在業界有很多傳說,然而眾說紛雲,沒個準。邵平遠從來不提自己家中的事,外人自然更無從得知。只稍微知道,邵家有三兄弟,胼手胝足由一無所有奮鬥到今天成就非凡。邵飛揚更是一手栽培了兩個弟弟。最令人注目的是:三兄弟都未婚。其實這也挺讓人竊喜的,四十上下的年紀不算太老,現在有多少事業有成卻年紀老大的女人們覓不到如意郎君,又有多少想一步登天成少奶奶的美麗女子找不到金飯碗足以許身?當人家的小妾是下下之策,當個正室才風光。

「飛揚」傳出負責人回國的訊息後,似乎有不少女子已在磨拳擦掌、雀躍不已了。

如果說外界的人對這件事大作討論、蠢蠢欲動的話,那麼「飛揚」內部更不必說了。大家早已期待加興奮的等著想見那位神秘的負責人了。拼命想努力找機會表現自己,要真有機會被上頭賞識,也就不必辛苦的慢慢爬升,搞不好,馬上加官晉祿升到總裁身邊成了大紅人,一輩子也就吃穿不盡了——可都是男人女人一樣心思!所以近些日子來,大家用興奮的心情努力在工作上求表現。

席涼秋向來對這種小道訊息的敏感度特別的低。她上班的原則是,要求手下組員只談工作,不嚼舌根,所以她的耳根向來清靜。

她所以會知道公司大人物要回國掌權的訊息,當然是那隻孔雀朱必如來報告的。真是的,上星期還對她與紀允恆的關係大吃飛醋,今天就表現出對負責人仰慕不已的表情。真受不了這個女人!瞧瞧她,箭頭瞄準年紀大的男人,就一改前些天阿珠阿花般的打扮,穿得老氣端莊,竟然還嫌席涼秋的中性西裝太幼稚,不男不女。前些天還不知道誰說她的衣服老氣哩!

事實上大老闆要回來也造成席涼秋某些壓力。倒不是像別人那樣想力求表現,而是近些年來,她比較喜愛邵平遠管理員工的風格。他是個腳踏實地的企業家,只要你用心耕耘,必會有回報,在這裡絕對沒有那種一步登天的事,擅逢迎、諂媚的花稍員工永遠升不上去,更可能直接被掃地出門;這是席涼秋最喜歡的風格。但大老闆回來後會做怎樣的調整?大家喜孜孜的大做美夢又是什麼道理?這她可就不懂了。中午與紀允恆吃飯時,她問他:「你見過負責人嗎?」

「沒有。他是大人物,不接見我們這種平凡人。」他聳眉。

「那麼美國那邊的管理風格如何?」她又問。

紀允恆從沙拉堆中抬起頭,瞭然的看她。

「我就知道你擔心還個。放心,那老頭比這老頭更加知人善任。大老闆沒有邵家老二那麼平實嚴肅。要記住!‘飛揚’是他一個人先打下的基礎,沒有一點冒險與精銳的判斷,是無法立足於瞬息萬變的商場的。沒有一點強悍與狡猾,是很容易才冒出一個頭就被他人吃掉。所以我的看法是,大老闆回來比較好,再來一次革新。」

她拿面紙給他擦臉。瞧他像小孩子似的,吃得滿臉沙拉!經理的形象全給他破壞殆盡,幸好他卓絕的能力早已使人信服。

由於他每天會來騷擾她、與她聊天。如果愈排斥他,他會更故意的粘上來。她會失敗的原因是,他不會怕沒有形象,而這點卻是她最忌諱的。妥協的結果是每天陪他吃中飯,偶爾一同到紀娥嵋的工作室煮晚飯。見他母子倆狼吞虎嚥的樣子,好像她沒去,他們都會沒得吃一樣。三天兩頭就會在紀允恆乞憐貪吃的眼光下,心軟的過去煮一頓飯;反正別人已將他們視成了一對,她要再撇清關係也是無濟於事。

況且,自她出社會以來,她真的沒有什麼知心朋友。稱得上的,就只有紀家母子了。他們是真心的對她好,沒有心機、沒有陷害。就除了紀允恆這個老牛皮糖愛粘人外,好像也沒什麼是不能忍受的了。

「真不曉得大家高興個什麼勁!大老闆又豈是人人可以見?邵平遠我也只不過見過四次,還是每年尾牙時,遠遠才看那麼一眼。大老闆難道會天天到各樓層閒磕牙嗎?」席涼秋不以為然的說著。

「眾人皆醉你獨醒呀,涼秋。我好高興你對我忠貞不二。」紀允恆握住她的手,很嗯心的說著。

「少不正經了,我只是不愛做白日夢而已。」她抽回手,警告的瞪他。

「你傷了我的心。」他更誇張的做出「西子捧心」狀,扮著一張鬼臉,將席涼秋逗笑了;這個頑皮鬼!一輩子沒煩惱似的。做人如此,也挺好的。但——在他嬉鬧的表面下,到底想些什麼?真的沒有煩心的事嗎?

她甩開心中閃現的疑問探索。不該想這些的,他當然開心快樂,從沒有什麼事足以對他造成威脅。輕輕鬆鬆考上t大,順順利利進入「飛揚」,又快速晉升。這樣的一帆風順,如果還有煩惱,那別人豈不是可以不必活了!

自從紀允恆回來後,席涼秋幾乎天天被迫不能加班。今天得以留下來是因為那傢伙約談一個重要客戶去了,明天又是每半個月一次的業績會議。她喜歡事先做好條理分明的重點報告,於是在組員一一下班後,獨自留在七樓。至於那個事事愛與她比較的朱必如,今天並沒有留下來,因為明天大老闆正式到公司視察,她自動申請要到大門口列隊歡迎。真是無聊透頂!丟死人的事她還當寶貝事辦。她今晚到精品屋找衣服去了,擱下席涼秋一人倒也樂得清靜。

從樓下巷子中包了一個飯盒就要上樓,卻看見一個不曾見過的中年男子站在接待處前,而來接班的接待小姐正巧還在包飯沒有回來。那男子手提公事包好像是來洽商的。她走近中年男子身旁問:「先生找人嗎?」

中年男子轉身看她,嚇了涼秋一跳。不是因為他的俊挺成熟,也不是因為他的威儀天生;他說不上老,背影看來有四十上下的年紀,正面一看他卻有一張不顯老的面孔。不能說是娃娃臉,他的成熟面孔很迷人,幾條分佈在眼尾、額頭的淺紋更添了幾分男人味,而——這男人在對她微笑,這種陽光一般的笑臉是很迷人的,可是這笑臉與紀允恆竟是一模一樣。基本上,兩人只有三分相似,身高、背影也雷同,只不過氣質不同而已;但他身上有強烈的「紀允恆」味道。在他笑時就是給席涼秋這種感覺,但一旦收起笑容來就不像了,只讓人感到威嚴天生。

「允恆——」她不知道自己叫了出來。

男子左眉一挑——又是一個紀允恆的動作。可是他挑起眉時卻讓人很有壓迫感。

「小姐認得紀允恆?」聲音是低沉有力的。

「呢——是的,您找他嗎?他已經和客戶出去了。也許你明天再來會好些。現在已經下班了,公司內沒幾個人。」雖然這人應該不是壞人,可是讓一個陌生人在空蕩蕩的大樓跑來跑去可也不妥。

中年男子顯然也沒有什麼興致上去。不知她說了什麼引得他起了好奇心。

「來,這邊坐。」他很隨意的說著,便逕自走向接待普通客戶的會客室去。話語中有令人不能抗拒的威力。

席涼秋想到自己餓了的肚子以及七樓尚未完成的工作,實在不想與陌生人窮耗。可是他不走,她可也放不下心,到底他是外人哪。她只好放下便當,在茶水間倒了兩杯茶到會客室。

「你是他的客戶嗎?」她問。

「不!我是他母親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太多年沒有回國了,朋友難找呀!」陌生人落寞的笑語中有一絲追念,雙眼幽黑不見底。

「是紀阿姨的朋友呀!」她問。算算年紀是有可能,可是紀娥媚永遠不與男人有任何牽扯,那裡會有什麼異性朋友呢?

「你也認得紀娥媚?」看他傾身專注的樣子,似乎正有一肚子疑問。

「也許你應該自己去找她。」她不愛在他人背後談論別人。

「我當然會去找她。」他淡淡的說著,他手中當然握有一切切身於她的資料。

「允恆認識你嗎?先生貴姓?」聽他的口氣好像忿忿有仇似的,席涼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也許他知道。不過我們未曾見過面。放心——」他笑著看她。

「我不是特地回來害他的,怎麼?擔心男朋友呀!小姐,名字?」

她很疑惑的看他。

「我只是他的朋友,我叫席涼秋。我想,允恆已經大到不需要繼父了。而紀阿姨也沒有嫁人的打算,你不妨放棄打擾他們的念頭。」目前她只能假設這男人對紀娥媚有企圖。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起身道:「再見了,席小姐。」

希望不要再見!她沒有說出聲,不過心中是這麼叫的。她心中有個預感,這個男人——必定會在紀家母子身上引起狂濤駭浪,平靜的日子已經過完了——而這到底是好,還是壞呢?她擔心不已。

哦!老天,她的頭好痛!昨天加班回去後,給老媽埋伏個正著,竟然抓去相親了,害她被嚇得失眠大半夜,惡夢侵佔她其餘兩小時的睡眠,還有幾個小時的冗長會議要開,她怎麼熬得過去?又是一大早的事,讓她絲毫沒時間休息。

「席小姐不舒服嗎?」坐在她對面的中部主任王振文遞過來關心的問候。

身體不適向來會使臉色灰敗如死人,她只能微微苦笑。「有點頭疼,聽說你這組是這半個月來業績冠軍,恭喜。」

「偶一為之,不像你呈穩定成長,永遠是前三名。同期同事中,就屬你最出色,外表內在全部都好,讓我們這些平庸之輩,相形見絀。」王振文眼中的笑意非常溫柔。

席涼秋心中輕輕一顫。一直以來,他們各分中、北部,沒什麼機會聯絡感情,他是個含蓄的人,即使有心追求,表面看來也像似有若無——也不是多討厭他,只是這種感覺對她而言太陌生,不如該如何對待才好,所以以前她一直與他保持禮貌上的寒暄。也許是她的冷漠,使得有心追求的男士裹足不前。

或是她對愛情的幻想太多,才會對這種溫吞感到推拒,阻止有心人更進一步試探;可是,紀允恆那樣霸道激進的追求法卻又嚇著了她。

她是個渴望浪漫愛情的女人,可是,天生的拘謹又使得她變得小心翼翼,無法大方得起來,無法坦然將有心男子的約會,以男女朋友之情對待。

至於強硬介入她生命中七年多的紀允恆,總是霸道又玩世不恭,他深不可測的心思,對席涼秋而言是個不見底的黑洞,是真?是假?是捉弄?不!到今天為止她依然看不清他的心。要說他不是認真的,為什麼又會死纏她七年?愛情長跑也沒這種鍥而不捨的耐心。說他認真的嘛!為什麼除了嬉笑戲諱外,從沒見過他一刻真心?她真的不懂,也有些怕——推門而入的紀允恆,使有些吵雜的會議室立即陷入肅然無聲的狀態。

很奇怪,為什麼每次有他出現的場合,喧鬧就會有暫時的停頓?他是有史以來最沒有形象的主管,那一張開朗明亮的娃娃笑容面孔,是業務部的金字招牌,人人喜愛,相當可愛,又從不端架子。為什麼人們見了他會有那種反應?席涼秋總是迷惑。

無法否認的是,他身上有一股凜然的威儀足以震懾人心。當他板上面孔時,漂亮的娃娃臉會消失,令人感覺不到那份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凌厲無比的眼,飽含精光內斂,讓人忽視不得。只要被這一雙眼盯著的人,那裡還有空打量到他過份好看的面孔?基本上,他有兩個面孔,但他卻永遠只拿無威脅性的那一張面對她,而另一個面孔是碰不得的——唉,她不瞭解他,真的不瞭解——有必要去探索嗎?

沒必要吧——他總是在她身邊的椅子坐下。她不喜歡這樣,然而卻又無可奈何。

紀允恆有一八o的身高,基本上就會對席涼秋造成威脅與壓迫,會使她心神不定,情緒緊張;每當他靠她那麼近時,她就會這樣。如果還有機會,她會力薦公司派他到西伯利亞,最好十年二十年的不要回來,乾脆老死在那邊算了,免得對她造成嚴重威脅。只要他一落座,膝蓋就會「不小心」抵著她的膝蓋而裝做不知道。一雙長腿已經夠可恨了,令人受不了的是他那一雙長手,放在桌面上時,手肘還會侵佔到她的桌面。在開會時身體會傾向她這邊,反正會讓所有人心存猜測的動作,他百無禁忌的全做了。尤其在她報告時,他那雙眼真的叫賊溜,直盯住她全身上下。

當然這次他又是坐在她身邊了,不過一雙眼老盯在她臉上。

「怎麼了?」她抬眼看他。

「昨晚熬夜了是不是?好大的黑眼圈。」紀允恆笑的非常無辜,窗外的陽光全在他臉上閃動。

「最近有事,比較晚睡。但絕對不會影響到工作,你放心。」席涼秋淡淡的虛應過去。

她能怎麼說?說老媽已經將她貼上「清倉大拍賣」的條子,逼她四處相親去丟人現眼嗎?全要怪她那個做媒做得瘋狂的老媽。二十七歲,二十七歲又不是什麼罪該萬死的年紀。好像她一旦過了這當口就會嫁不出去似的,又不會死賴著父母養老,他們窮操心個什麼勁兒?想到這個就煩。唉!頭好痛。正要收拾心神專注開會,對面的王振文悄悄的遞過來一張小紙條。

席涼秋訝異之餘,本想不著痕跡的將放在膝上的左手伸上來擋住閒雜人士的眼光,阻止旁人看到上頭的字。但是左手卻動彈不得,坐在她左方的紀允恆明明在聽別人報告,想不到一心可以二用的發現她這邊的小動作。他很輕、但很牢的將她左手掌心貼在他腿上。她很迅速的抬起右手蓋住紙條,將紙條放在檔案下面。

雖然紀允恆假裝什麼也沒看見,可是席涼秋相信他一雙賊眼早將上面的字看得清楚明白。因為他嘴角浮著一抹嘲笑,相當詭異的唇角上揚。

席涼秋偷偷看了檔案下的字條。

中午一起用飯,ok?

她正要下筆同意時,紀允恆已經開口:「中午我請大夥兒一同去聚餐,順便討論下個月的業務目標。」

這個臭傢伙!超級混混!他讓她在大學時代乏人問津也就罷了,現在又耍手段破壞她的交友嗎?她或許不當王振文是男朋友,可是當個普通朋友也不行嗎?她用力抽回自己的左手。掌心熱烘烘的,原來怒氣也可以傳達到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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