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工作室,邵母與紀娥媚已能愉快的閒話家常,最有興趣的話題當然是允恆的成長過程,紀娥媚翻出了允恆所有的畢業紀念冊與獎狀、照片,他學生時代可真是風光,邵母看得愛不釋手。
最後邵母走時,還拿了幾本相本要回家珍藏,並且囑付他們要常到邵家玩,並且保證回家後要催兒子趕快娶紀娥媚過門。
別有用心的紀允恆兩三下就用甜言蜜語得到邵母全心全意的溺愛,走時更是依依不捨。
她走後,席涼秋盯著紀允恆。
「你這麼諂媚,用心何在?」
「如果將來邵鎮雲要追殺我,奶奶可是我的護身符。」他想到要送邵鎮雲的見面禮了!蓮花輪胎一個!
「你不會是要……」涼秋從他邪氣的眼中讀出心思……
「我就是要!」他回答。
「哦!你還要整他!他會吐血!」這真是惡毒!
「要做我叔叔就要有雅量接受小玩笑,這輩份不是白叫的,平白讓他長了我一輩,不撈回一點本怎麼可以?」紀允恆還認為自己吃虧太多呢!
「你們在說什麼?」紀娥媚一頭霧水。
不過兩個兇手有志一同,沒有對紀娥媚說出實情,打個哈哈就過去了。這種激烈的「玩笑」還是少提為妙。
星期三下午,紀允恆與席涼秋忙裡偷閒蹺班去拍結婚照,照得腰背痛之餘,兩人決定不拍那麼多組,折騰自己。在攝影師遺憾的眼光下,拍了三十六張而已,是有史以來最少的一套;但新娘新郎卻是出色非凡,所以攝影師才再三勸他們多拍一些,不過他們想到得擺姿勢故作親熱就難過,還沒有多拍就走了。
「呼!累死了!」紀允恒大呼小叫。
「走啦!還要去拿戒指呢!」她拉著他手拖著走。
今天是唯一稱得上約會的時間!平常他們可忙得很,說來可悲,他們還沒有正式約會過。大多時間不是工作,就是窩在紀家煮三餐玩電視遊樂器。紀允恆懶得很,他不喜歡看電影逛街之類的活動,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寧願坐在家中。
「我們找個地方吃個東西好不好?」他問。
「先去拿戒指,我們還要去超級場採購呢!你忘了你家的冰箱裡面已經沒東西了嗎?我們快些辦完事就回家了,乖!」這時候也只能當他是小孩子哄一鬨!看他百般無奈的神情真是可憐。
「那麼——」他湊近她耳邊。「今天晚上住我那裡。」他討價還價。
雖然他們已有夫妻之實,可是每回他這麼提,她還是會臉紅。「你到我那邊好了!」她低語。紀家有紀娥媚,她有些顧慮。
「無所謂!只要你別害羞就行了,小新娘。」他摟她入懷笑道,正要推開珠寶店的玻璃門,卻突然頓住,目光凝在店內某一幕。
席涼秋抬眼看他變得深沉的眼光,轉頭也看向裡面,她看到了他所看的。
邵飛揚與他那個外國女秘書汀娜-克林正拿著一隻戒指套入手中滿含笑意的展示給邵飛揚看。邵飛揚點頭不已,眼中也是笑容溫和。指示她又去戴其他款式,只見玻璃桌面上十數只晶亮昂貴的鑽戒!
紀允恆沒有進入,在一旁等邵飛揚出來走後,他才牽著涼秋進去,走到剛才邵揚站的櫃位,珠寶經理正在整理展示出來的戒指,對他們露出笑容。
「歡迎光臨,兩位是……」他還來不及說完。
「我們是來拿結婚戒指的,剛才那一對看的戒指好像十分出色。」紀允恆打斷他的話。
經理點頭,得意道:「那位先生真是好眼光,挑出我們店中最精緻的戒指,一看就知道是事業有成的男人,品味真高。他拿走的一隻也是要作為結婚戒指,還有另外三隻是要打造一整套的。我們已收起來要設計全套飾品了,他那未婚妻戴起來真美麗。」
「是那個外國女人嗎?他的未婚妻?」
「是呀!全照她的尺碼打造。」
紀允恆眼光霎時冷硬了起來!結婚戒指!邵飛揚在搞什麼鬼!
他們拿回了戒指,席涼秋擔憂的看著紀允恆冷漠的面孔,天!這表情與邵飛揚可真像。
「允恆!也許我們猜錯了,那是為紀阿姨買的。」
「如果是,他會自己帶我媽來挑選!」他低吼!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邵飛揚給了他母親一個戒指安撫,誓言旦旦要娶她。可是如今卻又為另一個女人打造一整套的首飾!他到底存什麼心?如果邵飛揚膽敢蓄意傷害他母親,他會殺了他!
他帶她坐入車中,啟動車子。
「我們去那裡?」涼秋問。
「到我媽的工作室。」他緊抿著唇。要怎麼對母親說?說她的舊情人回來追求她或許只是玩笑一場?他正在籌備婚禮,但新娘不是她?邵飛揚真的有那麼歹毒嗎?回來傷害一個全心全意以愛對他的女人?不!不確定,他也不敢相信!但紀允恆不能不預防,他要考慮也許可能會有的後果,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傷害!
席涼秋輕輕挽著他僵硬的手臂。這中間,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是允恆看得太嚴重,還是邵飛揚果真心存二心?如果他對那外國女人存有情意,為何會獨身二十五年?歲月考驗出的情感要如何作假?不論今天她看到了什麼,她都不願相信邵飛揚會娶別的女人,雖然沒有根據,但她深深的被他與紀娥媚之間的愛情感動了,不願相信這麼美麗的景象背後會存在任何陰謀詭計,這絕對不是真的,但——她卻擠不出任何一個有力的字句去安撫允恆緊繃的心——他們車子開走後的不遠處轉角,黑色賓士車中的人才搖下車窗。
邵飛揚微微一笑,深思的看著已絕塵而去的車子。還有更大的驚喜哪,等著吧!兒子。壓軸好戲在星期天晚上會上演。
「邵先生,可以走了嗎?」汀娜-克林也看著他所看的方向,只是不明白他在看什麼。今天來選珠寶主要是為星期天晚上的宴會準備。他會宣佈訂婚的訊息,而在風聲放出去之前,她會找上那個女人——紀娥媚,她要讓那女人相信那是真的——只要能瞞過邵飛揚的眼。
以往有宴會他會要她自己去挑首飾搭配禮服,來臺灣後人生地不熟,於是邵飛揚突然親自帶她來這家挑選,她有些吃驚,也有絲竊喜。即使只是暫租來展示的首飾,她仍是非常高興,這代表他相當重視她,不是嗎?如果能成功的使得那個女人離開,那麼她就是唯一可以接近邵飛揚的女人了。
「走吧。」他說著。
司機立即開車走了。
倒也不是邵飛揚神通廣大的算出來紀允恆今天會來這裡拿戒指。而是前些天他由娥媚那邊知道允恆已經在挑戒指了,細問之後才知道他找的珠寶公司原來是他投資的事業之一,但他只佔了五分之一股,只是股東由別人管理,所以母機構中沒有將這珠寶公司列入子公司的範圍,因此極少人知道這項轉投資。這給了他很大的方便,所以才清楚允恆會在今天下午去拿結婚戒指,他才安排了那一幕,當然也要有珠寶經理的合作。汀娜是他得力的助手,但在這種事上頭她不宜介入太多。他是個精明的企業家,能經營到今天這種規模,人心的掌握是不可或缺的,他當然知道汀娜這些年的用心,雖然他一直沒讓她產生任何幻想的機會,可是她卻一廂情願的嚇人。但因為她一直恪守本分,沒有做出逾矩的事,所以他也不便多說什麼,反正當他娶娥媚過門,她就會死心了。她不會造成什麼傷害,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這次設計的物件是誰。只當是娥媚——對於娥媚——他溫柔一笑,他不必設任何陰謀詭計,因為兩人真愛不移——只有他那不馴的兒子才是重點,允恆必須知道他的歷練還不夠才會栽跟斗,而他得接受父親的引導,知道他一路走來的辛苦經驗,因為他不要兒子自己去東奔西跑尋經驗,甚至摔得頭破血流,有時候,那是很累人,很事倍功半的——唉,可是,邵飛揚有點邪惡的想:他兒子一定很不喜歡這個方式,但他別無選擇——想到結婚戒指,不得不想到昨天中午他做中飯去給娥媚吃時。她一臉氣呼呼的神情,因為允恆要自己跑去公證結婚,還說屆時會通知她觀禮。這實在是太草率了,邵飛揚也這麼認為,他早知道他這個兒子不得了,事實都要出人意表,連結婚也打算偷偷的來,是叛逆還是什麼?甚至將他這個父親也當成不相干的人,竟然沒有列入「打聲招呼」的名單中。他不該訝異的,生氣倒一定有,可是他早看出允恆對他這個父親並沒有什麼好感,他當然不會因為自己是他父親就理所當然要兒子尊敬他,畢竟他這個父親從不曾給予過他什麼,而現在給予金錢不過是侮辱他;而邵飛揚也從沒那麼打算,他這個父親要給他更充足的才能與睿智,換取為人父親應得的驕傲與尊敬,這很公平,所以他才樂得與允恆玩個小遊戲。
從母親拿回來的相本中,他感受到了看兒子成長的喜悅,這小子打從幼稚園就是孩子王,人見人愛,並沒有因為私生子的身世而鬱鬱寡歡,或造成人格缺陷,是娥媚教育得好。真的,他一直深深遺憾沒有看到兒子的成長,不過,一切還來得及,他想,也許他很快會抱孫子,允恆會完成他多子多孫的心願,他知道——不過,在那之前,他與娥媚有志一同,要兒子有一個風光隆重的婚禮,並且與他們同一天舉行。如果他們膽敢先跑去公證結婚,沒關係,因為他們還得再穿一次婚紗禮服結婚,反正大家不嫌煩。
紀娥媚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眼光由兒子身上轉到涼秋身上。他們兩人杵在她面前好一會兒了,可是卻沒有說半句話。允恆臉色不怎麼好,一張撲克臉真像他老爸不高興時的表情,教她有些懷念,連帶的想起飛揚十七歲那時的模樣。
至於涼秋是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好像有什麼事允恆看成天塌下來似的嚴重,而涼秋並不那麼認為似的。
然後,紀娥媚決定打破沉默。
「呃,你們是不是要告訴我什麼事?比如你們已經偷偷去結婚了,還是涼秋決定與別人私奔不嫁你了?或者,涼秋不打算生小孩?」她是這麼推測的,畢竟繃著臉的人是允恆。
「不是!」允恆悶悶的回了一句。
涼秋想光站著也不是辦法,拉他坐在椅子上。紀娥媚也走過來,望著坐在茶几上面的兒子。上一回允恆有這種表情時是什麼時候?好像是拒吃她煮的愛心便當那一次。他吃過外面的飯盒後,終於知道,原來他母親的手藝可以列為虐待兒童的罪證之一,而外面平淡無味的飯盒吃起來卻有若滿漢大餐,於是他有了這個表情。
「到底怎麼了?涼秋?」紀娥媚看著一邊的涼秋。
「呃,我想,允恆是希望你不要與邵先生太接近,他不希望你受傷。」涼秋挑著字眼,儘量婉轉的說著。
紀娥媚拍拍兒子的頭。
「乖,告訴媽咪,他做了什麼?」
「他可能還與別的女人來往親密。」他要讓母親心中先有警戒。
她不知道飛揚要怎麼捉弄兒子,可是即使是做戲,他要敢和別的女人太親密,她可不會善罷甘休。
「有多親密?」她眼睛眯了起來。「親嘴?摟抱?拉手?」
「事實上是他陪一個女人去買首飾。」看來老媽與他的看法不同,他認為這樣已經很不得了了,可是老媽卻認為得有動作才算。
「沒有動作?」她放心了些。
「沒有!可是這已經很過分了,他甚至沒帶你去買首飾!」紀允恆憤憤不平的叫著。
「別管這個,你只需替我注意他們親密到什麼程度就行了。還有,兒子,我真高興你這麼愛我。」
為什麼紀允恆會覺得他的老媽眼中閃著憐憫?是她覺得自己太小題大作了嗎?
「老媽,你暫時不要見他好不好?等我弄清他的企圖後,我才會放心。」
「這要求太過分了!你要你親愛的老媽餓死嗎?現在每天中餐可都是你老爸供應的哦!」她才不要,為了她垂涎的午餐,誓死反對!
「允恆!別太反應過度。你查你要知道的事,至於阿姨這邊,多相處幾天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如果會有,也來不及了,真的不差這幾天。」涼秋輕聲說著,到現在她依然認為事情並沒有他猜想的那麼嚴重。
「我只是要你小心一點而已!也許他是個人面獸心的大壞蛋,二十五年的商界打滾沾染了一身儈,也許他今天已經完全變了。」老媽越痴心,他越擔心。可是他現在有什麼立場去站在邵飛揚面前指責他?他們之間還沒有正式相認,因為潛意識中他並不十分想多一個父親,若不是因為母親,他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出現在邵飛揚面前。現在僵持的情況只是時間的問題,並且還要賭誰先開口。
紀娥媚揚著下巴看他,並用手指戳他額頭。
「兒子啦,你的一半生命可是來自他哦!說話給我客氣一點。誰都可以說他不好,就你不行,在還沒有證據足以證明他辜負我、對不起我之前,若要在我面前說他是非,最好三思而後行。哎!顯然你還是不夠老練成熟,雖然你是這麼的聰明!」
「不夠成熟的是你!你太天真了。」反正該說的他都說了,仁至義盡,他會隨時注意邵飛揚的,他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到老媽一丁點。
「涼秋,你的看法呢?」紀娥媚不打算理兒子,轉而問她未過門的媳婦。
「平常心看待才好,否則到頭來全是白忙一場就白費力氣了。」席涼秋想了會兒,說了句公道話。
「深得我心。」紀娥媚舉雙手歡呼!
兩人不管一旁大皺其眉的紀允恆。
但是,邵飛揚欠她一個解釋!他可沒告訴她,所謂的「謠言」會牽涉到別的女人,紀娥媚雖然相信邵飛揚,可是老話一句——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灰塵,他對她非得有個交代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