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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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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紀娥媚仍是接了這一批設計工程,因為邵飛揚堅持。而且他打算在她完成這工程後就娶她入門,從此讓她退出設計圈子,安份當他的妻子,他第一個行程就是要帶她環遊全世界,計劃用好幾年的時間。

所以星期天,工作室仍是照常上班。不過兩個設計師自個兒在家中上班畫圖,所以只有紀娥媚有一個人埋頭在這裡,而紀允恆、席涼秋自然是捨命陪君子了!

活像在野餐似的,在紀允恆吩咐下,涼秋煮來一大堆食物,應有盡有,全是紀家母子垂涎的食物。誇張的紀允恆甚至從家中運來微波爐。這些東西是打算度今天三餐的。因為紀允恆也在忙公司的事,光找資料就要忙上半個月,身為他的女朋友兼助手的席涼秋當然也不得好吃好睡一旁涼快去,他忙,她也絕對不輕鬆。

「老媽,他今天怎麼沒有來騷擾你?」紀允恆口齒不清的問著。雙手忙著翻檔案輸入電腦,口中塞著蛋炒飯,還是讓席涼秋他的,好命得很。

紀娥媚一手畫圖,一手拿著烤玉米啃,好不容易從製圖桌上抬頭。

「他下南部看廠房,三兄弟都下去了。」

「哦!」他漫應。又含下一大口飯,並且喝了口湯,又開口;「老媽!我想找個時間與涼秋去公證結婚,到時我會通知你來參加。」

一口玉米險些哽死紀娥媚!她跳了起來,飛快接過涼秋遞來的濃湯渴下,並且咳了好幾聲,來不及喘氣就大叫:「你說什麼?這麼草率的結婚!」

「涼秋不反對呀!反正我們接下來會很忙,而我們又沒避孕,將來有了孩子再忙著去結婚比較累,倒不如現在一勞永逸。老媽,你不會認為鋪張浪費會比較好吧?找一些不相干的人來大吃大喝一頓實在沒意思。」反正他們與親戚老死不相往來。

席涼秋接著道:「結婚是一種儀式而已,本來我也不想這麼早,可是再下來的確沒什麼時間了,想一想倒是可以趁現在完成。而且我們名正言順後就可以住在一起,工作上會更方便一些。」

沒想到他們這麼有志一同!可是——這未免太寒傖了。雖然沒什麼人好請,可是雙方至少要隆重的按照古禮來行事呀,提親、文定、迎親,熱熱鬧鬧才好,她就這麼個兒子,才不要草草結婚!

「我不答應,涼秋,你家人也贊成嗎?」她問。

她家人甚至還不知道。席涼秋光想到她母親會把婚禮怎麼囂張就全身發抖,不!她不要丟人現眼,寧願先斬後奏。

「家人不反對。」他們還不知道當然無從反對,她答得有些心虛。

「我不要這樣!紀允恆!你給我聽著,我要一個隆重的婚禮。」紀娥媚警告。

紀允恆笑道:「我想老爸會給你你所想要的。」

紀娥媚簡直想掐死這個笨兒子了!她束手無策此時真希望他們父子已相認,至少邵飛揚製得住他!也可以說出一大堆話讓兒子無從反駁,他一定也會反對兒子這麼草率的完成終身大事。

「絕對不許!給我按照規矩來。哦!你老爸也不會答應的。」

紀允恆得意直笑,他就是要趁邵飛揚對他還沒有任何權力時去完成終身大事。

要是認了老爸再結婚,婚禮必定弄得人盡皆知,然後會吸引一大票不相干的人趨炎附勢來參加,猛拍馬屁拉關係,而他們夫妻就會像動物園的猩猩一樣任人免費的品頭論足。涼秋早已想到了,而他後來也如此想,才決定自己去結婚,反正這種事,原本就是兩個人的事而已。他迫不及待想看邵飛揚知道後的神情了,哈……不過,在笑之前得先擺平他老媽,她總要認清事實的,他已經決定了。

「允恆!」紀娥媚又叫了。

「媽咪!我沒有說是現在呀!我會讓你知道的。討論到此為止,ok?咱們有不少工作各自要忙。」話題就此打住。

而紀娥媚沒再多說的原因是她要把這件事丟給邵飛揚去解決。

原本各自埋頭去邊吃邊忙了,可是這份沉默並沒有維持多久,電鈴聲在五分鐘後揚起。星期天工作室的門都關著不見客,會有人來實在奇怪。

紀允恆比較接近門,跳起來就去開門了。

門外是一個六十來歲,打扮、衣著都很典雅的老婦人,看得出是個生活在很舒適環境中養尊處優的人。可是並沒有趾高氣揚的氣勢,一張佈滿慈祥充滿皺紋的臉,此刻正閃著激動,緊緊看著紀允恆,一雙抓著皮包的手都泛白了關節。

「請問找誰?」紀允恆有些奇怪的問,怎麼會是老人上門?

「這……這是紀娥媚小姐的公司嗎?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她兒子?」老婦人顫音的問著,幾乎忍不住想伸手輕撫這個男孩的面孔——天哪!她造成一個多麼不應該的錯誤?她拆散了一對戀人,並且讓邵家的骨肉以私生子的身份長大……

流落在外……

「允恆,是誰?」紀娥媚丟掉吃完的玉米,跳到兒子身後探頭。因為看不到,所以乾脆將他推到一邊。「別擋在門口。」才說完轉頭,就呆住了!楞楞的看著來人!她永遠忘不了這張面孔,雖然如今已蒼老,並且沒有卑微與痛苦,可是她還是知道她——邵飛揚的母親。

「邵……伯母。」她輕輕叫著,稍一回神連忙道:「裡面坐。」

「紀小姐……當年我真的不知道你懷了孩子,如果我知道,我不會求你離開他的!我——」邵母緊緊抓住紀娥媚的手,依然是二十五年前相同的眼神,不過如今是乞求原諒與寬恕……

「伯母,別這樣,過去就算了。」紀娥媚扶邵母入內。奇怪邵母怎麼會知道,誰會告訴她這件事?

「怎麼回事?」紀允恆悄聲問母親。

「我可以……看看他嗎?叫允恆是不是?」邵母急切的眼光全放在紀允恆身上,這個她唯一的孫子,已經存在二十五年的孫兒。

「允恆,叫奶奶。」紀娥媚拉允恆蹲在邵母身前。

這下紀允恆當然明白了,見到老婦人顫抖的手,渴望卻又遲疑的眼神,他輕輕叫了聲:「奶奶。」

邵母終於將手撫上他的臉了,眼淚也流了下來……紀娥媚將這孩子教育得很好!天!她好慚愧,他不配讓孩子叫她奶奶,當年她自私的要求紀娥媚離開,明知道她是清白的好女孩,明知道已非清白之身的她再難找好丈夫,明知道她有大恩於邵家,將飛揚照顧得很好……可是她卻為了一己之私要求她離開,因為她要兒子光宗耀祖,飛黃騰達,不要他為一個女人又是年長他四歲的女人斷送前途……她自私的沒想到紀娥媚或許已有身孕,如果她沒結婚會得到什麼下場。她只是拼命要阻止兒子去負責任,甚至以死要脅……從平遠那邊她知道了!未婚生子的紀娥媚被趕出家門,因為她不願家人為了保住顏面將她嫁人,嫁給她不愛的人,所以她身無分文的被趕出來。書也讀不成,挺著一個肚子,承受別人異樣眼光,四處找工作賺錢存生產費用——生下孩子後去報戶口,在眾多不屑的眼光下為兒子填上「父不詳」的字跡——一個女人怎麼能承受這麼多?並且挺了過來——如今卻不對她存怨恨,甚至還願意讓孫子認她!她有什麼臉再出現?可是她必須乞求紀娥媚的原諒,為了飛揚也為了紀娥媚,她欠他們太多了,連累到無辜的下一代……如果死了可以償罪,她一條老命已不足惜!

她做錯太多事了。

「來,喝茶。」席涼秋端來紅茶,沖淡邵母的感傷。

允恆一把接過涼秋一同蹲在邵母身前。

「奶奶,你看,她叫涼秋,是你未來的孫媳婦,很好看對不對?」

「對,對!很好看……」邵母連忙說著,擦著淚水一逕點頭。

「允恆,我們下去買一些飲料上來。」涼秋拉起他,邵母與紀娥媚需要安靜的空間談話。

「我們馬上來!」允恆笑著摟涼秋出去。

一走入電梯,席涼秋就捧住他的臉輕吻。

「我覺得你與紀阿姨都好偉大。」

「人如果想活得快樂一點,就別將仇恨擺在心中。何況依我老媽中肯的說法,是當時的環境造就了分別,其他人介入只是讓分別顯得更有理由而已。」他緊緊將她摟在懷中。

「你想,你奶奶會說什麼?」

「乞求原諒的話,可是,我媽並不認為奶奶當年有做錯什麼,奶奶以這種心情前來,會讓我媽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我們母子都很怕面對眼淚。即使奶奶有錯,這二十五年也夠她折磨的了,但她實在太自責了些,因為沒人怪她,假使當年她沒去找我媽,我媽也早就準備帶著我跑,她哪,最怕成為我老爸的絆腳石。」

他們母子真是奇特!涼秋笑道:「你知道電視上、小說上都怎麼演的嗎?一個父親知道自己有私生子時會上門要兒子,並且指責母親太自私,然後會扯出拆散兩人的兇手,當成眾矢之的加以攻擊,好人壞人都會得到應得的下場。」

紀允恆皺眉。

「非得這麼精彩不可嗎?這麼的高潮迭起戲劇化,要害死多少細胞?要哭掉多少眼淚?那好慘咧!難道要我們母子淚眼相對二十五年?然後貧病交加,就等著有錢的父親來以金錢施捨收留?涼秋,我可是你們女人這一國的哦!我一直認為女人的韌性與勇氣毅力比男人更堅強,在我老爸眼中,我老媽是天真而需要保護的,可是我老媽並不是,她不是獨自走過二十五年打下自己的一片天了嗎?涼秋,我不會要求你嫁給我後當賢妻良母每天呆坐家中洗衣煮飯。我知道你的專長、你的能力,我要你當我的夥伴,共同為將來努力。你看!我是很民主,很有自知之明的。」說完還忍不住吹噓自己會是個好丈夫,一點也沒有大男人主義。

她揚眉斜睨他。

「是哦!真感謝你。你的意思是要我開始訓練你洗衣煮飯的能力羅?」

「洗衣服我可以幫忙,反正我常洗,煮飯就不行了,打從我七歲那年為了煎一個蛋慶祝母親節而引起火災後,我就知道,今生今世,只能望廚房而興嘆了。你不會希望咱們愛的小窩每天烏煙瘴氣吧?」

他真敢招認!反正她只是逗他,她本來就要做飯給他吃,不過,實在奇怪——「聽說你父親是廚房高手。你怎麼這麼差勁?」

「他忘了遺傳這一個優點給我。人不能太完美,否則會短命的。」他吐吐舌。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沿路逛櫥窗,在一家婚紗攝影工作室前停了下來。

「我們下星期來拍照。」他說著。

「有時間嗎?」她可不確定。

「總得抽出空的。」他拉她到一家咖啡屋休息聊天。

說到下星期天,他想到了一件事。

「上頭要辦一個晚宴,主要是邀請一些商界名流參加,算是邵家財團正式入主臺灣市場的宣告。就在星期天晚上,而經理級以上的主管都要參加,這回還包括了母、子公司相關企業人士,已經租了麗晶的場地。」

「你在想什麼?」她發現允恆一提到邵飛揚就特別的小心翼翼。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

他包住她伸手過來的右掌,輕放在臉上,感受她柔膩手心的溫柔觸感。

「他給了我太多疑問。他已經知道——或,他一直知道我是他兒子,那麼,他在等什麼?為什麼沒有認我?這一次交代下來的工作必然也是他授意,他是想探知我的能力,想必是考驗我是否夠格當他的接位人。沒有理由——他沒有理由不立即認我,因為無論如何他需要一個繼承人。如果我對他的瞭解沒有錯誤的話,他應該會立即娶我媽,為什麼拖到現在?若說他無心,應該不會對我媽處處表現出保護與佔有。有心嗎?他怎麼還能等?還有,他與他的秘書之間有親密的感覺,我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向來沒什麼事可以困擾他的,很多事情在他手中簡單得像吃飯睡覺,不成問題;可是邵飛揚讓允恆憂心了。

有個靈光閃過紀允恆腦中,但是太快了,他捕捉不到……一時也沒去細想,他擔心母親是很正常的事,沒什麼好深思的。

「涼秋,我們星期六到法院公證結婚,我們來給大家一個驚喜。」別的先不要管,先將他們的終身大事解決了再說,包準大家張口結舌。

「驚喜?你是說讓紀阿姨、我爸媽他們拿刀追殺我們可以稱為驚喜?」她幻想到先斬後奏的慘況——老天,她竟然也有絲淘氣的期待。

「好不好?這是我們自個兒的事對不對?」

「是啊!總比弄到人盡皆知,然後累得半死好。反正他們後來知道了要補辦宴客也是可以臉上有光。」想一想並無不妥,她點頭了。

於是他們立即歡歡喜喜的去珠寶店看結婚戒指了,像兩個惡作劇的孩子一般。

唉——席涼秋給紀允恆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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