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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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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手"戰飛自然不會不瞭解他的用心,不禁暗中恨恨罵道:"那飛虹呀那飛虹,我與你有何冤仇,你要如此對待於我,有朝一日,你若是犯在我的手裡,哼哼……"口中大笑三聲,道:"兄弟並無此意,更非信不過那兄,但賭場如戰場,一上賭檯,便是親兄弟,也得明算帳了,而且……賭檯之上,講究的是真刀真槍,紙上談兵,總是……總是。…算不得數的……"他突地想起一個可以推託的理由,強笑聲中,便有了些真實的笑意,仰天大笑不絕。那飛虹冷冷望著他,直到他笑聲頓住,方自朗聲大笑起來。

"神手"戰飛濃眉微皺,道:"那兄雖然豪闊,總不至將五萬兩銀子,一起帶在身邊吧!""七巧追魂"那飛虹笑道:"兄弟恰巧將五萬兩銀子俱都帶來了,雖然未在身邊,但一個時辰之中,便可取到,而且方才兄弟聽到了這個訊息,已先令手下的弟兄去取了,因為兄弟得知戰兄富甲江南,這區區五萬兩銀子的賭注,一定不會回絕的。"他語聲微頓,接著道:"至於那座莊院麼,兄弟我此刻可立下字據,除了在場的這許多武林同道俱可作為見證外,兄弟還想請檀老鏢頭、向幫主作箇中人,若誰輸了,半月之內,便將莊院拱手讓出……哈哈,戰兄說得是,賭場之中,便是親兄弟,也要明算帳的……哈哈……""金雞"向一啼道:"小弟雖非多事之人,但今日這個中人,卻是定要做的。""龍形八掌"檀明微微笑道:"既承大俠抬愛,老夫敢不從命。""神手"戰飛木立當地,忽的拔出摺扇,拼命扇了幾下;忽又收回摺扇,痛飲了幾杯烈酒。他縱是梟雄,縱然豪邁,但多年來辛苦掙來的家世,已將全部葬送在這絕無勝望之賭注上,卻仍令他忍不住失了常態。

群豪屏息靜氣地望著他,甚至連竊竊私語之聲,俱已全部消寂。

突地戰飛大笑數聲,道:"好好,那兄既然有此豪興,戰飛自當奉陪。"手掌一揮,大喝道:"拿筆硯來。"

一個頗有文名的鏢頭,被推出來寫這張字據,但他拿起筆時,手掌卻不禁簌簌發抖。

"神手"戰飛木然旁觀,烈酒雖使他勉強控制了自己的面容,卻無法能使他控制住額上的汗珠,等到提筆具名時,滿頭大汗,不禁涔涔而落,群豪不禁暗中奇怪,不約而同地忖道:"戰神手一向鎮靜,怎地此刻竟大失常態?"但他們若能知道"神手"戰飛此刻的感覺,只怕再無人會生出這般觀念來。"龍形八掌"冷眼旁觀,也不禁暗暗稱奇。

字據立過,分成兩份,並與那兩張銀票,一起壓在金盤之下,四壁的燈火,映著桌上這份空前的賭注,使得它們似乎也有了空前的光彩,"神手"戰飛忽地坐下,忽地站起,實已有些坐立不安。

群豪的目光,更是瞬也不瞬地望著廳門,方才奔出的管家於平,此刻匆匆奔人,群豪雖然明明看清是他,心頭仍不禁俱都為之一跳,此刻門前只有人影問動,眾人便不禁一起緊張起來。

只見於平大步奔人之後,便揚聲道:"外面的兄弟,俱想為莊主賣命,但小弟一看人大多了,只能隨意選出九位……""七巧追魂"冷笑一聲道:"戰兄實是深得人心……深得人心!嘿嘿!"他方才眼見到當時的情況,實在並不踴躍,甚至還帶著勉強。""神手"戰飛面頰微紅,大喊道:"喚將進來!"九條黑衣大漢應聲而入,恰巧面對著那九條錦衣大漢,十八人面面相覷,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心裡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金雞"向一啼目光一掃,便知道這"神手"戰飛不愧一方大豪,並未以老弱殘兵混充人數,這九條黑衣大漢亦是精神飽滿,行止矯健,只見神態之間,卻遠不如自己手下的從容鎮定,"神手"戰飛連連頓首道:"好,好……"忽地回過頭去,在於平耳邊低低吩咐了幾句。"金雞"向一啼目光一轉,冷笑道:"那兄,你可知道,今日你我若是輸了也便罷;若是贏了麼……?嘿嘿,只怕出去時便遠不及進來時容易了。""神手"戰飛面色一變,亦自冷笑道:"向兄當真將兄弟如此輕賤麼?""金雞"向一啼悠悠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古有明訓!""神手"戰飛濃眉一軒,大喝道:"於平,方才我與你說了些什麼?"於平垂首道:"莊主令小的安撫這九位兄弟的家屬。""七巧追魂"哈哈笑道:"此刻勝負未分,戰兄怎地就長起了他人的志氣,滅掉了自己的威風?"仰起頭來,不住大笑。心思重重,滿心憂憤的"七巧童子"吳鳴世,也早被這陣豪賭驚動;此刻見到這般情勢,知道這"神手"戰飛已被眾人圍攻,當真已是回面楚歌,心中不禁又為之嘆息!他雖然不值戰飛之為人,此刻卻也頗為感慨,望了望桌上的賭注,又望了望那十八條活生生的大漢,突地嘆道:"今日之賭,無論淮勝誰負,但戰飛莊主一生之中,能有此豪賭,亦可足以自傲的了。""神手"戰飛微微一笑,心中大是感激,沉聲道:"吳少俠……"話聲才出,突聽自己身側,響起一聲極其輕蔑尖銳的冷笑。

這輕蔑的冷笑聲,在這靜寂的廳堂中,自顯得出奇的響亮,群豪目光,一起自廳門轉了過來——只見這次冷笑之聲,競是那"龍形八掌"檀明身側的"龍女"檀文琪發出來的,滿廳的燈光,此刻便一起地彙集到她那秀美絕倫,但卻絲毫沒有一絲血色的嬌容之上,使得她一雙秋波,也有了出奇的明亮。

她目光呆呆地凝注著自己的纖纖玉手,對數百道筆直的眼神,竟是不聞不見,只是冷冷說道:"假如這也算做豪賭,世上的豪賭也不免大多了些吧!"她神情之間、彷彿是自言自語,生像是不知道自己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會如何震動人心。

"神手"戰飛面色大變。

"金雞"向一啼,"七巧追魂"那飛虹目光一亮,對望一眼。

"龍形八掌"雙眉立皺。

她語聲一落,這些人竟一起開口道:"……"說了一字,才發覺竟有人在一起搶著說話,誰也沒有聽清別人那一字是說什麼。

終於還是讓"龍形八掌"沉聲道:"琪兒,休得胡言亂語!"他對檀文琪始終極為痛愛,此刻當著滿廳群豪,責罵了她這一句,自己又覺得說得太重了些。

哪知擅文琪面色木然、玉容如冰,竟似根本沒有聽到這句話似的。

"七巧追魂"那飛虹日光閃爍,忍不住道:"如此說來,難道檀姑娘還有什麼更貴重的賭注麼?"檀文琪冷冷道:"正是!"

她緩緩站起身來,"龍形八掌"檀明再次低叱一聲:"坐下!"但檀文琪此刻卻彷彿只剩下一具美絕人寰的軀殼,靈魂與神智,彷彿卻已飄渺地離去了。

她冰冷的秋波,只到此刻才開始轉動,閃電般四望一眼,緩緩走到"神手"戰飛面前。

"神手"戰飛此刻竟不覺被她這奇異的神情震懾,吶吶道:"檀姑娘有何……"檀文琪冷冷道:"我要與你賭的東西,比這些都貴重得多,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此勇氣?敢不敢接受?"那飛虹、向一啼,再次對望一眼,目中連連閃動著興奮的光芒,滿廳群豪更是一起飛身而起,就連置身事外,袖手旁觀的東方五兄弟,也站起身來,數百道眼神,一起盯住這奇異的少女。

"神手"戰飛半帶詢問,半帶求助地瞧了檀明一眼;但檀明此刻也不能強迫他愛女離去,何況他也想戰飛傾家蕩產,只要對戰飛不利的事,多些也無妨,何況他亦知戰飛絕無得勝之望,是以此刻竟也不聞不問起來。

檀文琪秋波冰冷地望著戰飛,竟生像是一隻夜行的貓,輕蔑而譏嘲地望著面前的老鼠。"神手"戰飛嘆了一聲,道:"姑娘不妨先說出來!"檀文琪冷冷道:"你若接受,我再說出。"

戰飛吶吶道:"姑娘如不說出,戰某怎能妄言答應與否?"檀文琪冷笑一聲,道:"難道你竟無勇氣來接受一個女子的賭注?"戰飛伸手一抹額上汗珠,這叱吒一時的武林梟雄,此刻不知怎地,竟會在心底升起了一陣寒意,因為面前這絕色少女冷如玄冰的神態,的確已深深地驚懾了他,沉吟半晌,吶吶道:"在下若無此物?……"檀文琪簡短而生冷地截口道:"你有!"

群豪只覺心房跳動,幾欲離腔而出!

"神手"戰飛目光一轉,突地挺起胸來,暗思自己,怎會在自己對頭之大面前如此畏縮。

一念至此,朗聲道:"既然如此,無論姑娘要賭什麼,在下無不接他心中暗道:"反正今日之賭,已足以令我傾家!再加上一些,又有何妨?"是以這句話說出來,便又恢復了幾分往昔的雄風。

檀文琪冷冷一笑,道:"我要與你賭的是……"她語聲輕輕頓住,冰冷的秋波,再次閃電般四下一掃……

群豪幾乎連呼吸也一起停住,只聽她一字一字地介面說道:"你的一雙眼睛!"群豪久已屏住呼吸,此刻都不禁齊聲驚呼!

檀文琪蒼白而絕美的面容,仍是木然不變,冷冷介面道:"我們的賭注,以明日正午為期,那裡裴珏與冷谷雙木無論誰勝誰負,都必定已可分出結果,是麼?""神手"戰飛方自恢復的豪氣,此刻又為之所懾。

但群豪目光已自檀文琪轉向他,使他不得不吶吶道:"想必如此!"群豪目光,一起迴向檀文琪,只聽她冷冷道:"那時裴珏若已迴轉,我立刻便摘下我的眼睛,雙手奉送到你面前;否則的話,我不說你也知道。"她說得仍是冰冰冷冷,無動於衷,生像是根本沒有將自己的一雙眼睛看做自己的。

滿廳群豪,雖然俱都是刀口下討生活的角色,都也未曾見過如此冷峭的女子,不禁為之倒抽了一口冷氣,有的忍不住偷偷去望"龍形八掌"一眼,只當他聽到自己愛女下這般的賭注,也定要心驚膽顫。

哪知檀明一手捻鬚,卻仍是神色不動,他們自然猜不出這領袖群倫的武林大豪之心意。

檀明自然深知裴珏絕非冷谷雙木的敵手,那麼他又何嘗不希望挖下他對頭的一雙眼睛?是以他對自己愛女的舉動,反而沒有震驚責怪,反而暗暗有著些讚許之意,為她能利用時機,頭腦靈活,竟不遜於己。

其實,這叱吒風雲的武林大豪,又何嘗猜出了他愛女的心意?

只有"七巧童子"吳鳴世在暗中嘆息一聲,忖道:"看來我那裴兄方才離去時,已深深傷了這少女的心,他若萬一勝了,她真的情願挖下自己的眼睛,因為她再也不願見到他了!"只見"神手"戰飛失魂落魄地怔了半晌,突地咯咯乾笑道:"其實姑娘又何苦與在下來賭眼睛,在下的這雙眼睛,算不了什麼,但裴大先生若是勝了,姑娘的這一雙剪水秋波,血淋淋地挖將出來,卻當真叫在下看了不忍!嘿嘿——各位,你說是麼?"他妄想以這番輕鬆的言語來掩飾自己的緊張,更期望能以這番言語來打動檀文琪的心,同時,他自己也希望能以此來傅取別人同情的笑聲。

但群豪此刻人人心絃緊扣,那有心情笑得出來,檀文琪冷冷道:"是麼……"突地面容大變,放聲道:"裴珏若是勝了,我不但挖出眼睛,還要割下舌頭,因為我再也不願見到他,再也不願與他說話……"群豪一愣,俱都大奇,不知她為何突地變了神態,變了語氣,甚至"七巧童子"吳鳴世卻又不禁嘆息。

因為他知道這嬌縱而任性的少女,終於不禁露出了自己的真情。

此刻廳內群豪,固是人人注意著檀文琪;院外的人,也俱都蜂湧到廳門,數百道目光,全部被她吸引,誰也沒有注意到院中已悄悄走入了一條人影,就像是一條淡灰色的幽靈!

他為了檀文琪的語聲而頓住腳步,又為檀文琪的言語而黯然輕嘆,天上的星光,廳內的燈光,映著他的面容。

他的面容竟也有如幽靈的慘白。

他躑躅在門外,許久許久…

終於,他挺一挺胸膛,分開蜂湧在門口的人群,緩步走人大廳。

廳內群豪,還在呆呆地望著檀文琪,不知是誰,突地驚呼一聲!

"裴……裴……"

這一個字在此時當真比張天師的佛法還有魔力,每一個人的目光——包括檀文琪的在內,都著了魔似地向廳門望去。

廳門前的人群,此刻卻像是著了魔似的遠遠避了開去,留下一條極寬極寬的道路,就像是這進來的人有著盤古那樣頂天立地的身體似的。

道路中,一個人緩步而入!

他腳步雖然輕微,但此刻此時,這輕微的腳步聲,卻像是巨斧敲山似的,一聲聲直震到人們心底。

——陣難以形容的靜寂之後,一聲驚天動地的驚呼終於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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