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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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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的劍尖,距離他胸膛不過僅僅一寸,地上堅硬的山石,卻已被他的身子坐得陷落半尺。

他動也不動地坐在那邊,連眼角也沒有斜膘裴珏一眼,黃昏的燈光下,驟眼望去,就彷彿是一具連在山石地上塑成的石像。

他,在裴珏眼中也是那般熟悉。

他,赫然竟是那名震武林的異人——"千手書生"!

右面一人,面容亦是蒼白而清矍,寬闊的額角,也已佈滿了汗珠。

蓬亂而零落的須譬,汙穢而狼狽的衣衫,刀劍般銳利的目光,生了根似地凝注著對方,雙掌亦是合十當胸,掌中亦是夾著一柄劍尖,劍尖孔已堪堪觸著了他自己的衣衫……

他,在裴珏眼中竟也是那般熟悉。

他,赫然竟也是那名震武林的異人——"千手書生"!

這兩人對面面坐,兩柄長劍的劍柄,緊緊縛在一起,任何一人掌上的真力稍一鬆懈,立刻便有穿胸之禍。

顯然,這兩人正是以無上的內力,在作生死的搏鬥,這其間甚至沒有妥協的餘地,誰也不能有絲毫的鬆弛與疏忽。自古以來,武林中仇家的搏鬥,似乎都沒有這兩人如此緊張而嚴重,除非他們兩人同時撤銷掌力,同時飛身退後——這期間還不能有絲毫的差錯——否則,這兩人之中若是有任何一人退縮或鬆弛,對方一人掌中的長劍,便立刻會送進他起伏的胸膛中。

但是,他兩人的面容與身材,卻又竟然完全一模一樣,世人雖多,但除了孿生兄弟之外,誰也不會有這般相同的面貌,奇怪的是——既是孿生兄弟,為何又會有這般不可化解的刻骨深仇?

裴珏一眼掃過,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會看到如此驚人的景象,他身形有如一條被凍在冰中的魚,無法動彈地凝結在空氣中,燈光映著長劍,一閃一閃地發著青光,像是人群輕蔑的眼神,在一閃一閃地嘲笑著他的神態!再加以繽紛而多彩的鐘乳,他幾乎以為自己這不過僅是做了一場惡夢。

終於,他移動了目光——在他未曾移動目光的這一剎那,彷彿是永恆的漫長——他目光驚詫地移向艾青身上,突地!

他不禁又自驚呼一聲……

艾青那雪白的衣衫上,竟然佈滿了斑班的血漬,每一灘血漬之上,都插著一根雪亮的鋼針。

鋼針!在燈光下閃動著微光!

裴珏的眼中,卻像是佈滿了金星。金星閃爍,他雙腿一軟,"撲"地虛弱地坐到了地上。

他再想不出這陰森的洞窟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驚人的慘變,他也想不到這三人之間,究竟糾纏著什麼刻骨的恩怨——除了"死亡"之外,世上似乎再也沒有一種力量,能將這恩怨化解得開。

他驀然憶起了他從"飛龍鏢局"逃出的那天晚上。

那是他至今每一想到,仍不禁為之驚心動魄的一夜!

他也忽然想起,在他們談及"冷月仙子"的身世時,"金童玉女"面上所顯示的那種神色。

這一切,非但不能解釋此刻的情況,卻反而增加了它的陰森、恐怖,以及神秘、奇詭之意。

他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不能自救地迷亂了!

"冷月仙子"悲哀而幽怨的目光,呆呆瞧了他幾眼。

她豐滿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顫動了插在她胸膛上的針尖。

然後,她霍然回過頭去,望向她面前掙扎於生死邊緣的兩尊"石像",此刻,世上再無任何一人,再無任何一種力量,能引開她的注意,能分去她的關心,因為,她與面前這兩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有著相互糾纏,不可化解:銘心刻骨,終身難忘的情!仇!恩!怨!

繽紛的彩光活動著,這兩人的面容,忽而毫無血色的蒼白,忽而動人心絃的血紅,忽而又呈現出一種絕望的灰綠色。

令人窒息的沉寂,幾乎連呼吸之聲都沒有,僅有的一絲風聲,也是那般微弱而遙遠;若斷若續,似有似無!

突地,長劍漸漸向左面移動!

漸漸!長劍觸著了左面一人的衣衫——他額上隱隱泛出了青筋,目中隱隱泛出了血絲。

"冷月仙子"雙目一張,目中不可掩飾地流露出驚恐與關切之色,身軀不可掩飾地起了一陣顫抖。

她是那麼關切他的安全與生死,這種深遂濃厚的關切,甚至連她身後的裴珏都感覺到了。

他不可避免地暗中思忖:"她為什麼不去助他一臂之力,只要她輕輕一舉手,右面那人,立刻便有不可避免地殺身之禍!"他深知這兩人中任何一人,都無法再抵擋任何一個第三者所擊來的力道,即便是一個三尺幼童的拳頭,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置之死地!

他心中既是驚疑,又覺奇怪,他忍不住緩緩長身而起,要想在右面一人身上輕輕擊上一掌。

只要輕輕一掌,便可解去左面一人當前的危機!

他與這二人雖有恩怨,但他卻分不出這兩人究竟誰是曾經以獨門手法點中他"聾啞殘穴"的一人,他如此做,只是為了"冷月仙子",因為他對她有著難以忘懷的感激。

那時,就在這瞬息之間,長劍卻又漸漸向右移動,漸漸觸著了右面那人的衣衫。

左面一人,神色漸漸平定,右面一人,神色卻漸漸驚恐。

裴珏暗中鬆了口氣,目光動處,卻見"冷月仙子"的嬌軀,仍在與方才一樣地關切地顫抖著。

她竟以同樣濃厚、同樣深切的一份關切,轉移到右面這人的身裴珏呆了一呆,無助地坐回地上!

這其間關係的複雜與微妙,更令這少年無法想象。

燈光與彩光,仍在閃爍。

這不死不休的搏鬥,竟似要永無休止地繼續下去,沉重而逼人的氣氛,山嶽般壓在裴珏的身上。

他不安地轉動了一下僵木的身軀,心中的驚恐與疑惑,隨著時光之過去,變得越發難以忍受。

"冷月仙子"艾青,卻像是根本已忘卻了他的存在,她的目光,仍是悲哀幽怨而關切地望在面前兩人的身上。

遠處,突地響起了一陣呼聲!

"裴珏,你在哪裡?"

這飄渺的呼聲雖然極其遙遠而微弱,就彷彿是地道中那若斷若續、似有似無的風聲一樣,但他入耳便知,發出這呼聲的人,中氣極足,不可懷疑的定是一個身懷上乘內功的武林高手!

她心頭一震,霍然轉首,變色輕叱道:"是誰?"裴珏目光低垂,不忍也不敢再望她的面容一眼,垂首道:"是和我同上黃山的人。""冷月仙子"的面容更是蒼白,沉聲道:"他們也發現了洞窟麼?"裴珏微一沉吟,吶吶道:"可能……"

艾青目光呆滯地移動了一下,緩緩站起身子,那滿插著鋼針的身軀,像是飄揚在微風中似的晃動了一下。

裴珏愴然長身而起,變色道:"你……怎麼樣了?"他嘗試著去攙扶她,但她卻又頹然坐了下去,輕輕道:"去告訴他們,叫他們不要進來!"裴珏垂首望了望她蒼白的面容,望了望她身上鮮紅的血漬,雪亮的鋼針——任何一個有心腸的人都不會拒絕如此悲哀而可憐的女子的請求,何況是對她深深感激著的、善良而仁慈的裴珏?

他毫不猶疑地轉身飛步奔了出去,甚至沒有問她一句:"為什麼?"無論為了什麼,他都會為她去做任何事的。

輕微的腳步聲,一聲接著一聲,逐漸遠去。

"冷月仙子"深深轉過身,兩粒晶瑩的淚珠,悄然流落,緩緩滴落在她身上雪亮的針尖上。

她悲哀地輕呼著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其實,她是極為清楚地知道,面前這兩人為什麼要這樣,那是為了她。為了一種以血淚交織成的恩怨,為了那不可違抗的天命,為了那與生俱來的人性!

這悽楚而哀怨的呼聲,甚至沒有使面前這兩人的目光轉動一下,生與死之間的距離,在他們兩人之間,似如長劍邊緣的刃口一樣。

她絕望地長嘆一聲,垂首望著身上的針尖。

這些鋼針,都是她一根一根地插在自己身上的,但是,這可怖而驚人的舉動,卻是絲毫不能阻止她面前這兩人生死的搏鬥,而這種肉體上強烈的痛苦,也絲毫不能使她心中的痛苦轉移。

她絕望地俯首凝思著,突地,她面上泛起了一陣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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