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程不難,技術崗也不特別要求和人打交道,因此溝通尚可就可。秦湛基礎知識紮實,並且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再加上平時陰鬱寡言的性格放在鏡頭裡稱得上沉穩,幾乎是面試完口頭offer就下來了。
hr和他約定了一下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師說過他家裡的情況,對方居然沒有要求他假期每天到崗,只說一週三到四次,也算是給他平時賺錢留夠了時間。
溝通完後,他重新回到了病房。一整天,對方都沒有醒來的跡象,秦湛就這樣默默地守在床頭,在不算明亮的病房裡寫著程式碼作業。這幾日連軸轉的消耗也已讓他極為疲憊,所有的事都壓在他身上。
一直到晚上,他用剩下的幾元錢在醫院樓外買了個燒餅當一天的飯,隨後才回家。
剛推開房門,就見護士正在換吊水,老人好像醒了的樣子,眼睛有些艱難地睜著。
「正好,你奶奶醒了。」護士說完就笑眯眯地看向老人,「您孫子來看你了。」
對方起初聽到時一點反應也沒有,像是過了很久才突然反應過來,她抱著頭,不顧手上埋著的針被扯到時的痛,嘴裡只是一直神經質地念著讓我去死,讓我去死。
護士被她突如其來的行為弄得一下頓在了原地。
秦湛走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臂,讓她不要亂動,只是沒想到對方再看到他時,瞳孔卻震顫得更加厲害了。
「讓我去死!讓我和你爸一起去死!」
老人瘋狂地大叫著,乾啞蒼老的聲音像筆寫在磨砂紙上:「為什麼要救活我!為什麼不讓我去死!」
秦湛微微眯起了眼睛,護士在旁邊已經很是尷尬了,她正要開口勸慰,老人卻突然一下拍在秦湛手上。
「我知道,你就是想報復我…..是我害了你一生,你想看我痛不欲生地這樣活著……」
老人像是吊著一口氣,也埋怨於沒能成功的死亡:「你爸是精神病,你也是,你爸折磨了我前半輩子,你要折磨我後半輩子…..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會像以前割爛那些動物一樣把我分屍掉,來疏解你和他一樣的暴力。」
「閉上你的嘴。」
護士聞言整個人僵在秦湛旁邊,她吞了吞口水,都不敢再看秦湛第二眼。
「奶奶你冷靜一下,我出去給你加杯熱水。」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就跑出去了,隔壁床的病人正好之前出去活動身體,一下室內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說得沒有錯…….你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啊!你知道我活著有多痛苦嗎……你知道有多痛嗎…..我是個累贅啊秦湛啊……嗚嗚……」
秦湛眼下是沒睡好的淤青,對方這樣一直哭著大吵大鬧讓他神經都有些衰弱。
「你很痛苦?」秦湛沒有感情地開口,「痛苦就對了,當時的我比你更痛苦。」
說完他把削好的水果放在了一旁,隨後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病房,任由背後的老人發出撕心裂肺地慘叫,在幾次之後喉嚨裡乾啞的幾乎快叫不出聲音。
秦湛此前還沒有這麼偏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起,只要是自己認定範圍內的,無論如何都要得到留下。
痛苦也好,幸福也罷,沒有經過他的允許,都不能離開他的身邊。
從醫院離開後,他又去了白苓家。因為中學期末臨近,杜麗要求補課的次數也增多。等他再離開回去後,已經和昨天差不多晚了。
十一點的時候,秦湛才推開了倉庫的門,裡面漆黑一片。秦湛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沒由來的心慌還沒湧上時,他就聽到了小聲的嗚咽。
秦湛按了一下燈,沒反應….應該是停電了,這段時間白天都給周燎開著電暖爐的,晚上也開了檯燈,也差不多了。
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最後才在地上的小窩裡找到周燎的身影。對方明明個子很高,但整個人卻蜷縮著,混身都在發抖。
秦湛蹲下身,用手背捱了一下週燎因為血液僨張通紅的臉頰。
「我回來了。」
對方回望向他時,兩隻眼睛猩紅,像泣血一般駭人。
還沒等他動作,周燎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往他懷裡鑽,身體不自覺地痙攣。
秦湛面無表情地安撫著他的背,一直到幾分鐘後顫抖幅度變小,秦湛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朝他身上蓋了件衣服。
「不怕冷?」
「……..燈一下關了…我以為…..」
周燎整個人精神高度緊繃,只要秦湛消失,只要周圍變黑,他隨時都可能遊走在崩潰邊緣,小時候和過去的片段就在大腦裡來回閃片。
「停電了。」秦湛任由他蜷縮在自己懷裡,「沒錢交電費。」
「…….以前也經常這樣嗎?」
「不。」秦湛看了一眼周燎紅著眼睛的樣子,「以前沒有你。」
周燎沒說話,他看著秦湛有些疲憊的眉眼,心裡也不好受,他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如果沒錢的話,你可以去我家,我家就在錦央區,我房間的包裡有我的銀行卡…..我可以告訴你密碼。」
誰知道秦湛只是垂下眸看了一眼他,眼裡沒有情緒:「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