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羨翹著二郎腿在刷短影片,聞言看了一眼周燎:「你開車嗎?我看你這狀態別開了。」
「不開,頭痛。」周燎拿過了充電的手機,麻木地回著一條條祝福的訊息。
「走吧,拿出點人樣。」
會所是周燎之前常訂的那家。他到的時候很多人都提前在裡面坐了,進去的時候免不了是一陣寒暄。
周燎盡力保持著好的狀態,但心卻始終沉在谷底,「出國交換」這四個字哪怕過了這麼多天,依然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塌在他的脊骨上。
也許他該高興,他和秦湛這長達一年多不明不明的畸形糾纏徹底結束了。
他現在也不需要弄懂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到底想要什麼,為什麼恨秦湛,又為什麼渴求秦湛。
秦湛在這段時間只是像短暫地重新在他的生活裡出現,接著便要消失,兩個人緩和又曖昧不明的時間像稍縱即逝的流星,在橫跨這麼長的時間刻度裡,只流下了幾天斑駁的印記。
秦湛問他,為什麼需要他?
周燎給不出答覆,因為他既不明白,且自尊和好勝心在不斷地對比後,也遠接受不了在秦湛這裡得到的落差。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秦湛徹底離開前,將這個人從自己骨血裡驅逐。
「生日快樂燎哥。」
「又帥了,周少。」
周圍攀附的聲音四起,周燎挨著回應後,坐下身給自己點了根菸。
大部分來的都是他朋友,也有少部分是其他人邀請來的,和過去一樣,例行吃完他不喜歡的蛋糕,收完一堆昂貴的禮物,接著就是抽菸喝酒唱歌,和其他人利益的互換。
會所的包間裡煙霧朦朧,周圍的人一個比一個喝得多,周燎因為來之前吃了藥,所以沒有喝多少酒,但因為一直處在這煙霧瀰漫充滿著酒氣的空間裡,也逐漸變得微醺了起來。
他回了他媽一個好字,那邊沒再立馬回話,而是過了不知道多久,才突然發了一句生日快樂。
估計是他們誰之間互相提醒了,他爸也發了生日快樂,隨後是金額很高的轉賬。
周燎沒收這筆錢,禮貌地回了個謝謝。
他想他們記得今年是他的生日,無非是因為今年起他開始住進的醫院,就算是象徵意義上的,也得問候一句。
和普通家庭相比,有錢又權,人生已經順遂了百分之九十,到了這個年齡,比起埋怨,更不如說是一到這個時刻就會想起過去小時候的事,再逐漸變得麻木。
「燎哥,請你喝一杯?」伶洋端著酒擠到了周燎身邊,「可以嗎?」
周燎掀起眼皮,淡淡地和她碰了個杯。
「生日快樂。」
「謝謝。」
「話說那天你怎麼走那麼快?」
周燎抿了一口酒:「沒看。」
「沒看?我看你不是拿著兩張票在等人嗎?」伶洋有些意外。
周燎捏緊了酒杯,骨節有些泛白:「最後沒看。」
「哦,那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看。」伶洋笑得很甜,「你最近有什麼安排嗎?」
「沒什麼安排。」
「那….後天要不要一起逛街?」伶洋對自己還算有自信,畢竟上次差點就和周燎成了,要不是對方突然休學,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
周燎突然有點想吐,想起從進來時一路趨炎附勢的問候,祝福時明裡暗裡的打探,不瞭解的人八卦地挖掘著他的病情,以及現在身邊有所求的女人。
他覺得胃部一陣天旋地轉,在這被漫天的煙霧遮擋得昏花的視野裡,就像一切都從頭又走了一遭。
他們需要他,但他不需要他們。
只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安心,能讓他舒適,能讓他平靜,即便他對那個地方盛滿了仇恨,卻又矛盾地充斥著眷戀。
「你沒事吧?」伶洋看周燎的表情很難看,像是身體不舒服一般,她手放在周燎的背上,想起之前的傳言,她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要吃藥嗎?」
「周少,生日快樂啊。」另外一個喝多了的也端著酒走了過來,「之前我和你提過的一個畫展,你看…..能幫我給孟哥說幾句嗎?」
那個人看周燎沒有反應,只是坐在沙發上,躬著腰身垂著頭,手裡捏著酒杯,手肘撐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以為周燎不想理他,一時間臉色也有些難看。
「周少?你上次答應…….」
他話音剛落,周燎突然發出了一聲乾嘔,但因為包間內音樂聲太大,只有附近的人聽到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