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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聲東擊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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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翼冷笑地說:「現在交心,你不覺得晚了點嗎?」

「我沒打算跟你交心,我只是在跟你談心。你我之間彼此互有隱瞞,互有長短。」

「長是什麼?」

「長是誠意。」

「短呢?」貴翼問。

「貴軍門的短處是太過驕傲,而我的短處是不夠虛心。」

「所以你來取長補短。」

「是取大舍小。」

「誰是大?」

「貴軍門是大。」

「誰是小?」

「小弟是小。」

「虧你還有臉說,你利用了我的同情心。」

「不是。我利用了你自以為是的掌控心。」

「說得倒是頭頭是道。」

「謝軍門明察秋毫。」

「你除了激怒我,還有什麼特別要說的話?再接再厲!」

「不敢。冒昧地說一句,小資身上的這些特質,不是讓您特別‘讚賞’嗎?」

貴翼不避諱:「確實如此。」

「那好,請軍門把我從這裡帶出去吧。」

「你說什麼?」貴翼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我不知道你設了什麼圈套,耍了什麼花招。我的耐心已經被你給耗盡了。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傀儡。」

資歷平懇求地說:「你把我先從這裡帶出去,我告訴你……」他站起來,附在貴翼耳邊說,「誰殺了貴婉。」

「你!」貴翼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現在仍然是資歷平手上的一顆棋子,貴翼的直覺一直很準。

貴翼笑笑,「看來,你仇家不止一個。你不是很會算計嗎?幹嗎不算算今天你會不會分身術,會不會有牢獄之災?」

「你應該知道,我並非無所不能。」

貴翼「哈」了一聲。

「人在身處絕境的時候,最想的就是得到親人的幫助。」

貴翼聽他刻意用了「親人」兩字,嘴角邊掛起一抹反諷的微笑,「可是我不想幫你!」他很決絕,「你就該受點教訓。」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幫。」資歷平坐下了,口氣薄涼地說,「你會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在你面前。你無意中錯過了一次,你還可以再錯一次!」

貴翼突然發飆了,他雙目圓睜,伸手一把揪住資歷平的衣領,把他給拽起來:「你!你是怎麼知道的!」貴翼聲音有些嘶啞。

資歷平一雙眼睛裡竟然蓄起了淚花。

貴翼此刻像被荊棘刺傷的野獸,低吼:「我警告你,不準再提貴婉的事。」

「這個你說了不算。」

林副官一看苗頭不對,說:「爺,咱們有什麼,回家去說。回家慢慢說。」他在給貴翼暗示,說多錯多,林副官怕被隱藏在茶餐廳不明身份的「客人」拿住把柄。

貴翼狠狠地把資歷平扔回原位。

「我不會輕饒你的。」貴翼直直的眼看向左右,對林副官說,「帶走。」話音未落,整個茶室裡突然冒出無數個持槍的人,所有的槍口都對準了資歷平,當然,也包括貴翼。

貴翼的侍衛們也把槍口對準了偵緝處的特務們。

貴翼一掌拍在茶几上,茶几上的燈具和杯碟丁零噹啷一陣『亂』顫。貴翼臉『色』鐵青,喝道:「想造反啊!」

林副官雙手伸展,吼著:「放下槍!小心擦槍走火。」

「貴軍門息怒。」持槍的人群中,資歷安站了出來,「兄弟公務在身,得罪軍門了。」

貴翼頓時來了興致:「好極了!好啊。今兒資科長唱的是哪一齣啊。養弟親兄都來了,‘連環套’開場,‘惡虎村’起霸,齊活了。就差了一個——投名狀。」貴翼的眼中閃爍著極度亢奮,「貴某人算不算你資科長的投名狀?」

資歷安平靜地說:「兄弟就算要拿投名狀,拿的也是『共產』黨。」

貴翼冷嗆一聲:「誰是你兄弟?」

「卑職職責所在……」

「誰是『共產』黨?」

「我們偵緝處正在全力調查*交通局一案。今天的紅玫瑰茶餐廳就是*接頭地點。」

「資科長的意思,今天有誰踏進這個門,誰就是『共產』黨?」

資歷安糾正地說:「誰就有可能是『共產』黨!」

貴翼故意拿腔拿調地重複一遍:「是有可能啊!你不確定嗎?」

資歷安無語。

「你不確定,你拿槍對準我?」

資歷安對手下襬擺手:「放下槍!」特務們面面相覷地放下槍。

「抱歉,貴軍門,我們不是針對您的,我們是在抓捕詐騙犯資歷平。您面前這個小賊,是個詐騙慣犯。」

資歷平對貴翼說:「別聽他的,我只是有案底。」

資歷安指著資歷平說:「你敢說三年前上海博物館的失竊案不是你做的?」

「你有原告嗎?警察局有立案嗎?法院開了傳票嗎?」資歷平轉頭對貴翼說,「陳年舊事了,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貴翼問資歷安:「你有原告嗎?沒有原告,就沒有被告。」

資歷安被嗆住。

資歷平笑意盈盈地對資歷安說:「我一直很受業內愛戴,不像資科長,聽說偵緝處的同事個個都想弄死你。」

林副官怕出事,一指資歷平:「你安靜點。」他準備帶資歷平走。

資歷安擋住了去路:「貴軍門,你不能帶他走!他是『共產』黨!」

貴翼對資歷安一臉寒冰:「你說話小心點,資歷安!」

「貴軍門,你再官高權重,也是黨國的軍人!一切當以黨國利益為重!」

「資歷安,你哪兒來的自信?你資歷安就代表黨國了?——哈,你自信得都快把我給弄緊張了。」

「資歷平有重大的*嫌疑。」

「證據呢?空口無憑!拿證據給我看!」

「他今天來就是打算跟‘*間諜’接頭的。我們之所以沒有直接證據,原因就在於,他不在我們跟的這條線上。」

貴翼冷笑:「我覺得你直接演示給我看,比較容易懂。」

資歷平說:「不用演。」他一指蘇梅,「『共產』黨在那兒。」

蘇梅臉『色』煞白。

資歷平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猜對了。」他來這的目的達到了。

蘇梅站起來,強作鎮定地說:「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我——我只是來喝下午茶的。」

資歷平對蘇梅說:「據說,我二哥的未婚妻是一個『共產』黨叛徒,說的就是你吧?二嫂?千萬別走夜路,夜路走多了遇到冤鬼。」他目『露』兇光,殺氣騰騰。

蘇梅的真實身份就這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資歷安怒不可遏,揚手給了資歷平一記耳光。

林副官生氣地推搡資歷安:「你幹嗎打人!」

貴翼對資歷安厲聲喝問:「你打給誰看!」

「沒人敢幹涉我的生活,何況你這個賊。」資歷安恨恨地對著資歷平說。

「傳言是真的。二哥,你別狗急跳牆。注意身體,心臟已經壞透了,還怕不死。」

林景軒對資歷平重複一句:「你安靜點。」

資歷安轉對貴翼說:「貴軍門,你也聽見了,他叫我二哥。我們資家的孩子,自有我們資家的人來管教。我要把他帶回去。」

貴翼轉頭就問資歷平:「你叫什麼名字?」

資歷平穩穩妥妥地答:「貴婉。」

貴翼「唰」地冷下臉,說:「大聲點!」

「貴婉!」資歷平的回答幾乎與貴翼的音訊拉平了。

「資科長,您聽清楚了吧。他叫貴婉,我叫貴翼。他是我們貴家的孩子,我要帶走我家裡的孩子,不過分吧。」

資歷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您這是跟我為難。」

「不是為難,是為敵!」

「理由呢?」

貴翼笑起來,笑得很陰沉,笑得讓人頭皮發麻。「你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啊。」他貼近資歷安的人,盯著他的眼睛,說,「我要你死,不需要理由。」

貴翼的氣勢取得壓倒『性』勝利。

玻璃門外,軍靴攢動,一隊憲兵全副武裝地衝進了紅玫瑰茶餐廳。資歷安隱隱約約感到有些不妥。

憲兵們直接包圍了整個茶餐廳。

資歷安恐慌起來:「貴軍門,您這是要幹什麼?」

貴翼不慌不忙地說:「資科長你有所不知,上海軍械庫最近發生失竊案,我們接到線報,說有黑市軍火商在紅玫瑰茶餐廳做黑市交易。資科長,你也知道,貴某也是職責所在,要對黨國負責,你抓你的『共產』黨,我殺我的軍火販子,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來呀,搜查整個茶餐廳,檢查所有人攜帶的槍械。凡有不在所屬部隊、單位編號的槍支一律收繳。」他面對資歷安,微笑著,輕聲但是清晰有力地說,「抓人。」

資歷安完全沒有料到,這個受過高等教育的黨國軍官,居然也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故意訛詐。

軍械局的憲兵們開始搜查行動,命令所有茶餐廳的「客人」繳械檢查。偵緝處的特務們對憲兵隊歷來沒有反抗力,乖乖服從命令。

「*a1型——好,沒問題。偵緝處二科專用槍——這是什麼?勃朗寧手槍,沒有編號,沒有烙印。黑市手槍,抓人!」

「『毛』瑟手槍,有編號——不是你們二科的編號。抓人。」嘁哩喀喳,有條不紊地查槍、抓人。偵緝處的特務們叫苦不迭。

蘇梅也遭到全面檢查。

「解釋一下,為什麼身上有武器?」憲兵問。

蘇梅無奈,實話實說:「我是上海警察廳刑偵二處新任探員。」

「探員需要24小時佩槍嗎?出示你的證件,佩槍號碼,持槍日期。」

蘇梅遠遠地看了一眼資歷安,她知道,這一仗,一敗塗地。她暴『露』了自己,同時出賣了資歷安的無能和庸碌。

蘇梅把槍掏出來,放在桌上,接受檢查。

「好好檢查偵緝處二科的槍支序列號,不該是他們處裡有的,一律先沒收武器。工作量雖然大點,但是對黨國負責。」貴翼說。

資歷安完全沒有想到會有如此困境,他向貴翼服軟:「貴軍門,真有必要這樣做嗎?兄弟們也是為國效力。」

貴翼態度誠懇地說:「我真不喜歡這種處理方式,簡單,粗暴,毫無道理可言。可是,規矩就是規矩。違規就得抓!犯法就得殺!當然,我也不排除看了資科長對於今天茶餐廳抓捕‘共諜’案的報告後,再修改處理方式。抱歉,貴某公務在身,我就不奉陪了,憲兵隊會跟你好好談的。」

資歷安還要進言,被林副官攔住:「資科長,配合軍械局搜查被竊槍支也是你分內之事,是每一個黨國軍人的義務,你身上要有私藏黑槍,趁早交出來,我看在你和小資少爺也曾為兄弟的分上,樂意為您保密。」

「你!」資歷安氣結,一口悶氣堵在咽喉。

「恕不奉陪。」林副官說。

「幹得漂亮。」資歷平說。

「把他銬起來。帶他走!」貴翼給林副官下命令,資歷平被背銬起來。

資歷平對林副官說:「我看出來了,貴軍門是個喜怒無常的主。我真擔心你在他身邊呆久了,得憂鬱症。」

林副官笑笑:「擔心你自己吧。」

資歷平走過資歷安眼前的一瞬間,資歷安說:「你終於成了貴家的人,如願以償了。」

資歷平一仰頭,對資歷安說:「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貴翼對資歷平喝道:「閉嘴,不然我馬上把你扔給他。」

「貴軍門毀了我的案子,就為了一個‘貴婉’?」資歷安說。

貴翼心被刺了一刀。

資歷平對貴翼說:「他會享受你的痛苦,你千萬別讓他得逞。」

貴翼控制住情緒,對資歷安說:「我告訴你,你千萬別讓我查出來,你跟貴婉的死有什麼瓜葛,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資歷平大聲喝彩:「好!說得好!」

貴翼一把揪住資歷平衣領,大跨步拎著他往前走。街面上,梧桐樹下,影影綽綽,貴翼並不介意,他意氣昂揚地走著,有侍衛替貴翼開啟車門。資歷平探身要坐,被貴翼一把拎到車尾去。

貴翼開啟汽車後備箱,把資歷平扔進去。林副官替資歷平捏把汗。

貴翼要關上車後蓋——

資歷平很誠懇地說:「貴軍門,我們把這一頁翻過去吧。」

貴翼似笑非笑地看著小資的臉。「你說翻過去就能翻過去了?」他「砰」地一揮手,關緊汽車後蓋。

「軍門、軍座,不是,我的爺!您息怒。您說小資少爺這身子骨……後備箱空氣又不好……如今老爺病著,小姐已經沒了,您再把這個也折騰病了,他原本就是老爺的一塊心病,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林副官說。

貴翼在氣頭上,板著一張臉,問他:「你上不上車?」

「得,得,您說了算。」

一個深邃而狹長的目光從對街的二層樓房上投下,中共地下黨交通局的軍醫蘇成剛目睹了在紅玫瑰茶餐廳發生的一切。

後車蓋開啟,一束陽光『射』進後車廂。林副官幾乎愣在那兒。

「怎麼了?」貴翼問。

「沒、沒怎麼。」

貴翼走過來,看見一幅很安靜的「畫」——資歷平睡著了。

資歷平背銬在一個黑暗狹窄的空間裡居然酣睡了。陽光照在他清秀的眉目上,一種暖洋洋、依賴溫暖的情緒籠罩著他全身。

資歷平已經把這個後備箱當作最安全的「家」了。他的臉『色』紅撲撲的,左太陽『穴』上一根細窄的青筋在抽動,貴翼疑心他在發燒。

貴翼淡淡地說:「到家了。」他心裡百味雜陳。

林副官幾乎確定,他從貴翼的聲音裡聽出了「心疼」的味道。他知道了,貴翼是真的把資歷平當成了「貴婉」。

林副官在心底深深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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