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妞妞,你聽著。你可能會中彈,但是子彈得先從大哥哥身上穿過去!你也可能被壞蛋抓走,但是壞蛋得從你大哥哥身上踩過去!」
「嗯。」妞妞的小手死死地抱緊了貴翼的脖子。
「好樣的,大哥哥保護你,走。」
突然,視窗閃出一個人影,貴翼舉槍就打,只聽得一聲慘叫,有人從二樓窗戶上栽下去了。
「閉上眼睛,妞妞。」
妞妞趕緊閉眼。
「表現得太好了!」貴翼說,「妞妞是最勇敢的小姑娘!」
客廳外,一名士兵受傷,另一名士兵擊中一名刺客,衝了進來,大聲喊著:「長官!你怎麼樣?」
貴翼已經衝殺出來,一片槍火中,刺客哀嚎。
「留活口。」貴翼吼了一聲。
一陣尖嘯刺耳的槍聲過後,煙塵撲面。
貴翼毫髮無傷地站在大客廳中,妞妞也換了個姿勢,直接坐在貴翼頭頂,樣子特別滑稽。
「報告軍門,刺客五名,四死一殘,我方一人中彈,輕傷。」衛兵在報告。
貴翼把妞妞放下來,說:「妞妞,跑步回房間,沒有命令不準出來。」
「是。」妞妞雙腿一碰,敬禮,往樓上跑去。
貴翼走到被打殘的一個刺客面前,問:「哪路的啊,怎麼稱呼?」
「貴軍門……給個痛快的,求求你。」
「哪路的?」
「我們……是黑市販賣軍火的。」
「哦,我搶你們生意了?」
「是、是資科長,他的人被您扣了,他、他不肯買我們的貨了。……給個痛快的吧,他們說,解決了你,就行。我們得到的命令……殺光屋裡所有的人。」
「殺光屋裡所有的人。連孩子也不放過?」
「上頭的命令。」
「砰」的一槍,躺在地上的刺客頭一歪,嚥了氣。
「打掃戰場。」貴翼說。
「沒事,沒事。」貴翼在接電話。
妞妞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她拿了一個很大的掃帚要掃地,貴翼一邊跟林副官說話,一邊喊著,「妞妞,妞妞,不準掃,給我過來。」他一把把妞妞拽到自己懷裡。
「怎麼了?」林副官在電話那頭焦急地問。
「你快點過來帶孩子。」貴翼說。
「您沒事吧。」
「沒事。」
「需要醫生嗎?」
「不需要。」貴翼說。妞妞扭著身子,用手上的掃帚敲話筒,稚嫩地說,「不需要。」
「家也沒事吧?」
「沒事——」
「轟」的一聲,大客廳的吊燈整個落下來,玻璃碎片紛飛,貴翼把妞妞抱緊了,說了一句,「景軒。」
「怎麼了?」
「得花筆錢修房子。」貴翼掛了電話。
妞妞湊到他鼻尖下,指著他的鼻子說:「林副官要罵你,敗家。」
林副官從兵站回來,還帶了一個老保姆到官邸。
林副官聽了衛兵的報告,他把門口的衛兵都給訓斥了一通,火燒火燎地連夜在官邸佈崗,回頭還怪貴翼當初不肯聽自己的話,連親兵都不放一組在身邊,差點被人一鍋端。
貴翼看著一地狼藉的住所,也就啞口無言了。
吃晚餐的時候,林副官也是繃著一張臉。貴翼和妞妞都很自覺地很低調地把飯給吃了,妞妞也沒鬧。直到林副官喊保姆抱她上樓。
「我要去看看小狗熊,它嚇壞了……我要吃栗子蛋糕。……我要看月亮……」妞妞開始鬧。
「你要馬上洗個澡。」林副官說,「然後去睡覺。」
「小狗熊也要洗。」
「小狗熊是陸地動物,不是海洋生物,不能洗。」林副官一邊說,一邊喊著,「林媽,林媽,來,把小姐抱去洗。」
妞妞向貴翼求救,貴翼悄悄給妞妞眨眼睛,妞妞衝林副官做鬼臉。作好作歹的,總算把小皮猴弄去休息了。
「我看了刺客的屍體。一個身上中了一槍,一個身上中了三槍,一個臉上中槍,一個頭被砸穿了。」林副官看看貴翼,說,「你夠能幹的。」
「我人緣好,刺客來了都願意『自殺』謝罪。」
「嗯,還有一個從窗戶上掉下去的。」
「他隔著窗子跟我講話,我就餵了他一槍。」
「槍法不錯。」
「你的槍不好用。」貴翼說。
「他們顯然是費了極大的工夫的。」林副官說,「殺一個軍政要員,他們簡直瘋了。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嗯,是黑市軍火商乾的。」
「資歷安這招夠狠的。」林副官說,「我們那天繳了他們偵緝處的黑槍,拘押了他們的人,他就把訊息放給黑市軍火商。殺了你,黑市軍火的生意才能繼續做。」
「夠毒啊,借刀殺人……你去!帶上人,帶上槍!把全上海賣軍火的黑市給我掃了。」
「是。」林副官立正。
「回來。」
林副官站住了。
「不能這麼輕易地放過他。」貴翼說。
「爺的意思?」
「做好事要留名。」貴翼摩娑著下巴,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誰的命更長。」
林副官一愣,旋即明白,雙腿一碰:「是,軍門。」
又一個晴朗的早晨。
資歷安得到一條極為隱秘的線報,貴翼在上海大飯店有異動。資歷安不明就裡,帶著蘇梅和兩名特務悄悄來到上海大飯店,以觀其變。
他們剛剛走到二樓,宴會廳那邊鼓樂齊鳴,張燈結綵的。一個服務生看見他們一行人出現,趕緊躬身引路。「是資科長吧,您的朋友在等您。」服務生畢恭畢敬地替資歷安等人開啟了宴會廳的大門。
門開啟的一瞬間——
資歷安徹底傻眼了。
照相機的青煙頻閃,記者們蜂擁而至。他活像一個電影明星或者是軍政大員出席什麼剪綵活動。
貴翼身穿白『色』高腰雙口袋西服,修身白『色』西褲,簡直風流倜儻,宛如玉樹臨風。他笑『吟』『吟』站在門口,親自迎接資歷安。
他說:「大英雄來了,鼓掌歡迎。」
一片歡聲笑語,掌聲四起。
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完全不在資歷安預想範圍之內。
「貴軍門?您、您這是?」
貴翼親熱地摟住資歷安的肩膀,說:「面帶微笑啊,資科長,這可是你的慶功宴。」
「貴軍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有功之臣啊。」
「我一直想弄明白。」
「資科長真幽默。」貴翼笑著說。
林副官和蘇梅二人分別跟在兩人身後,亦趨亦步。
「貴軍門是在擺資某的鴻門宴嗎?」
「資科長覺得紙能包得住火嗎?」貴翼壓低了聲音說。
「軍門明言。」
「貴軍門的官邸昨天下午遭到歹徒襲擊。」林副官說話了。
資歷安頓時緊張起來。
「貴軍門此事真的與我無關。」
「我信了。」貴翼微笑著,「你聽著,不管計策如何完美,都必須看一下結果是否如預期所料。」
「貴軍門。」
「你也很清楚我對你們資家的態度,小資打傷了我父親,現如今,你又來害我。」
「軍門是要搞株連嗎?」
「不,不。打打殺殺的多沒趣,我不傷和氣,和為貴嘛。」他手一抬,所有的音樂都停止了,大家安靜下來。
「記者先生們,女士們,今天貴某人有幸請諸位來分享勝利的快樂。大家都知道,在上海灘黑市上軍火販子兇狠毒辣,他們非法買賣軍火,造成社會動『亂』。且屢禁不止,氣焰囂張。今有上海警備司令部偵緝處二科的資歷安,資科長,為了打擊犯罪,一年以來,收集了黑市軍火商的各種資訊,詳細提供了非法軍火商的重要線索。資科長運籌帷幄,神機妙算,將敵誘致貴某人官邸,並親自派兵埋伏,一一擊殺之。」
大夥又一次掌聲四起。
「今天資科長特意請諸位記者們來共同分享勝利,諸位,諸位請將你們的鏡頭對準這位剿滅黑市軍火商的大英雄資科長,請為我們的英雄譜寫勝利的篇章,謝謝。」
「你這麼『逼』我一定會後悔的。」資歷安笑著說。
「這是你自作自受。」貴翼笑得很開心。
所有的照相機向資歷安靠攏。
「資科長集中注意力,對準鏡頭笑笑,拍張照片。」貴翼說。
資歷安膚『色』慘白。
「一會兒說得生動點。」貴翼微笑向記者們示意。
「資科長,請問您在剿滅黑市軍火販子上有什麼制勝法寶?」
「請問資科長,偵緝處對於剿殺軍火販子的後續計劃,是否可以透『露』一二?」
「資科長,有什麼話要對上海市民說?」
「資科長,資科長對於民間槍支管理鬆懈有什麼看法?」
資歷安咳嗽了一聲,說:「我們偵緝處對於一切非法的、危害『政府』的行為,都將予以切實打擊,保護市民,維護城市安全,剿滅黑市軍火販子,我們偵緝處責無旁貸。」
「好,說得好。」貴翼興高采烈地帶頭鼓掌。
在資歷安眼裡,貴翼此刻就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正得意洋洋地看著他的獵物落入陷阱。蘇梅覺得此時此刻,她和資歷安就像是兩個蠢物,擺在玻璃缸裡顯眼。
蘇梅的眼角低垂著,貴翼回眸的餘光正好與她低垂的目光交匯。
想著他給自己送的白玫瑰,蘇梅還是友好地笑了笑。儘管她知道,貴翼並不友好。
鐵案已定。再無任何商討遮掩之餘地。各大報紙刊登大幅標題,偵緝處資歷安科長神勇剿滅黑市軍火商,獲得貴軍門讚譽,云云。
蘇梅筋疲力盡地坐在一個小酒館的包廂裡。警察局刑偵科的科長劉玉斌拿著一個公文包走了進來。
「怎麼這麼憔悴。」劉玉斌說。
蘇梅給他倒了一杯酒。
「酒能釋放壓力嗎?」
「你試試。我覺得不錯。」蘇梅說,「全世界都以為我是*叛徒,只有你知道我是誰。」
劉玉斌笑笑。
「誰讓你出師未捷先被捕呢?中央黨部花了高昂的代價培養了幾個能成功打入*諜報機關的特勤,你幹了不到半年,居然就落入了自己人的‘法網’。你說,當時我們能怎麼辦?承認你是中統的人,會牽連其他跟你一起潛伏到共區的同事,承認你是『共產』黨,不叛變就得槍斃,就算陳先生也保不了你。何況軍統、中統素有嫌隙,你的身份又是絕密。你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黨國精英。」他主動給蘇梅斟酒。
蘇梅說:「每次看到你,我就有歸屬感和安全感。」
劉玉斌問:「資歷安呢?」
「他是那種有賊心沒賊膽的懦夫!」她嘆了口氣,「真想不幹了。」
「想不幹很容易,一是死,二是叛。」
蘇梅笑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你有點愛上他了。」
「在愛情上我不值得任何人信任。」
劉玉斌曖昧地一笑:「生活上值得就行了。」
「有眉目了嗎?」
「我動用了警察局所有的戶籍警察幫你找‘菸缸’的足跡。我用了最古老的親屬搜尋。凡是貴婉用自己的名義,用她家裡任何親屬的名義所購買的住所,我都有全面地毯式搜查。資歷群也一樣,他所有的化名,只要我們知道的,我都普查了一遍。最後,我發現貴婉曾經在上海租住過小閣樓,有三處都是一筆付清三年租約。三處都是畫室,有很多志同道合的畫家在那裡駐足。三處都荒廢很久了。」
「只有三處了嗎?」
「目前就知道這麼多。」
「你派人去看過嗎?」
「沒有,我不想打草驚蛇。」
「做得好。」
「不過呢,有一句說一句。貴婉已經死了,按照他們地下黨的規章制度,所有跟貴婉有關的住所,都應該棄用了。」
「是的,但是,正如你所說,貴婉已經死了。他們會誤以為跟貴婉有關的所有檔案資料都作廢了。他們根本想不到有人通過戶籍在查詢死人住過的所有住處。」蘇梅喃喃地說,「就像是大海撈針。謝謝你,劉科長,謝謝你把這根針替我找出來了。」
「我在這幫你是應該的。」劉玉斌說,「資歷安是個十足的蠢貨,利用黑市軍火商刺殺軍政要員這種事情他都能做得出來。」
「我們得把注意力集中在抓捕‘共諜’身上。」蘇梅說。
「如果你以前所有的假設都成立,你應該去這三個地方看看。但是,很可能是一片荒蕪,你要有這個思想準備。」劉玉斌拿出一個信封給蘇梅,「如果你運氣夠好,三處裡面一定有一處是你想要的。」
蘇梅的手拿住了信封。
「其實,我應該自己著手去搜捕,而不是輕易地告訴你。」劉玉斌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交給我?」
「交給你,可確保可信的情報落入可信人之手。」
「我需要帶幾個人去。」蘇梅說。
「這我可幫不了你,你知道,我給你派了人,就相當於警察局『插』手偵緝處的事,以後我辦起事來,就沒有這麼方便了。不過,我可以安排兩個警察局的眼線給你,他們的名字不在檔案裡。查無實據。」
「這主意不錯。」蘇梅說。
「你什麼時候行動?」
「就在今晚。」蘇梅舉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露』西和資歷群各自結束了跟黨組織成員的談話。來人告訴他們,他們的談話記錄會直接拿給「蛇醫」做甄別。為了安全起見,明天一早,會把他們轉移到新的住所。資歷群叫小資去給自己買雪茄煙,『露』西開始整理樓下的房間。
一切都井然有序。
傍晚,有人敲門。
『露』西問:「誰啊?」她走到門口,開啟一個小木塊,朝外一看,一包雪茄煙堵在小木塊的視野裡,『露』西笑了笑,「小資啊。」她毫無防備地開啟門。
就像是一股強風暴,蘇梅一馬當先衝進來,舉槍就『射』!
『露』西強行用手去壓制蘇梅的槍口,蘇梅一腳踢翻『露』西,『露』西畢竟上了年紀,被一股慣『性』裹挾著撲倒在地,她轉身朝樓上跑,一邊跑一邊喊:「快跑!是敵人!」
槍聲驟起。
『露』西中彈,從樓梯上滾下來。
蘇梅大踏步衝上樓,身後兩名男子持槍相隨。
「放下槍。」一聲輕叱。
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了蘇梅的左邊太陽『穴』上。
「放下槍!!」兩名男子叫囂著。
「夫妻倆見面,不需要先問候一下嗎?」資歷群說。
「我一直不知道,你在這。」
「對,我在這。」資歷群笑笑,他的笑容令人悚懼,「防止你做出毫無意義的事。」
「放下槍!」樓下有人吼。
「開槍就是兩敗俱傷!開槍啊!!」資歷群吼了一句。
蘇梅的雙瞳放大!!寒氣森森!!
「我倆要是死在這了,那才叫一個有趣。」資歷群怪異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