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讓夷並沒有睡著。
幫祝知希簡單清理過後,他開啟客臥衣櫃,原本想幫他換上衣服,但拉開抽屜,他卻猶豫了,最後,他去往自己的房間,在衣櫃的最下一層,拿出了一套兩週前買好的睡衣。
當初在傅家,祝知希穿了他的睡衣,說很舒服,想讓他送一套。傅讓夷買了,但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合適又尋常的機會給出去,尤其是面對面。
要說什麼?你當時不是要嗎?
祝知希肯定會壞笑著說「你這麼在意啊,這你都記得」。
想想就很窘迫。
還是昏睡的祝知希比較好對付。
當初買的時候,有好多種顏色和款式,他非常困擾,不清楚祝知希喜歡哪種,乾脆一樣買了一套。現在他又犯了難,乾脆一起拿到祝知希房間,比了比。
居然每一套都好看……
傅讓夷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有選擇困難症。真是個相當浪費時間的毛病。
「你喜歡淺色比較多吧?」他輕聲問,昏睡的人當然不會給答案。
「就米白色。」
一顆顆扣好釦子,傅讓夷坐在他的床邊,給他蓋好被子,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撥了撥他的額髮,最後撩起來,俯身輕輕吻了一下他光潔的額頭。
然後是他薄薄的眼皮。
「賠償……」
他起身,自言自語說:「我就拿這些。」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洗了個澡,機械地在浴室自瀆。其實也沒多正直和高尚,他滿腦子想的依舊是祝知希方才的模樣。不安扭動的腰、溼滑的兔子尾巴、搭在肩頭的腳踝、咬緊的嘴唇,在資訊素壓制下失控的眼淚……
輕而柔軟的、忽高忽低的聲音,像一抹細膩的綢緞,在回想時纏住了傅讓夷的脖頸。令他青筋暴起,逐漸窒息,一切結束時,那絲滑的緞子也漸漸抽離,消失不見。
人都有慾望。傅讓夷花了很長時間接受這個事實。這就像是先天寫進每個人dna裡的底層程式。
祝知希當然也有。在他之前,傅讓夷對這些極其抗拒,只會迴避。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清醒地面對。他發現,原來沉浸其中的祝知希是特別美的,特別……迷人的。
有慾望,想要紓解,都是正常的。可為什麼祝知希在醒來後,會來抱他呢?
他清楚地聽見祝知希在門口說要進來了,也感覺到他掀開被子一角,躺下來,貼住他後背,親吻被他咬過的後頸,擁抱他,說晚安。一切像一場輕盈又透明的夢境,輕輕柔柔地落下來,罩住他了。
傅讓夷始終睜著眼,聽到祝知希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感覺到他扣緊的手逐漸失力,才小心地嘗試轉身,兩三次後,才徹底轉過來,面對面。
祝知希的身上仍存留著他資訊素的氣味,但已經比洗澡時少了很多,明天一早可能更少了。想到這,傅讓夷又情不自禁地放了一些,控制在祝知希不會感受到壓制的範圍內。
這時候他甚至有些慶幸祝知希是個beta,聞不到資訊素。他才能把佔有慾和氾濫的情緒都好好藏住。
黑暗之中,他盯著這張純淨的面孔,視力糟糕,但他的大腦卻一點點補全了所有不夠清楚的細節。
好小的臉。傅讓夷伸出手掌,隔著距離比了比,一隻手就能遮住。但是又有一雙大眼睛,黑瑪瑙一樣的眼珠子,靈動地轉幾下,就要開始使壞了。嘴唇很軟,很好親,睡覺時微微抿著。
看不見牙齒。傅讓夷想了想,伸手輕輕捏住了祝知希的鼻尖。
果不其然,幾秒後,睡著的壞蛋張開了嘴唇呼吸,兔牙露出來,光潔圓潤。
於是他心滿意足地鬆了手。
忽然地,祝知希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聲,抽出了手。但下一秒,他蹭著床單往傅讓夷這邊擠。
這令傅讓夷感到不適應。他幾乎都是自己睡的,從小到大。即便如此,他還是本能地開啟了手臂,任祝知希鑽進懷中。
那張總是笑盈盈的臉埋進他胸口,帶著一陣陣溫熱的呼吸,側頸剛剛好卡在他的手臂上。他甚至能感受到祝知希動脈的跳動。
好奇怪。傅讓夷有些無措,怕吵醒他,只好輕輕放下另一隻手臂,搭在祝知希腰上。
他一夜都沒睡好,並且完全忽略了自己的過度興奮,把失眠都歸因於祝知希。
睡著的祝知希和醒著的時候一樣能鬧,一晚上能換七八種睡姿,拿他當大型抱枕,換著花樣抱。但是據他觀察,祝知希還是最喜歡面對面埋胸口的抱法。
天矇矇亮時,他終於有了睡意,摟著祝知希暖熱的身體入睡了。昏昏沉沉間,他恍惚地夢到了少年時代的自己,有了屬於他的小狗。他第一次將它摟在懷裡,睡了個香甜、沉穩的午覺。
醒來時,祝知希眼都沒睜,第一反應是伸手,左摸摸,右摸摸。偌大的一張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嗯?」他坐起來,蒙了一會兒,發現這的確是傅讓夷的房間。
嚇死了,還以為又被他弄回去了。
很快他聽見一些聲音,好像是從客廳傳來的。他懸著的心放下許多。
還以為他自己去上班了呢。
掀開被子,祝知希下了床,本來都打算赤腳下去了,一低頭卻愣住。
他自己的拖鞋此刻竟然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
趿著拖鞋推門出去,正好看到朝主臥走來的傅讓夷。他已經換了衣服,米白色針織衫配深摩卡色西裝褲,戴著眼鏡,和平時上課時差不多。
兩人在走道狹路相逢,連尷尬的樣子都很默契。
祝知希抓抓頭髮,想轉身又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