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就感覺一隻柔軟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傅讓夷低頭,反握住祝知希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表示自己沒事。
對這個質問,賀雪堯也表現得毫不意外,就像他私底下已經琢磨過很多次。
「我懷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個孩子。」
「傅老師,我這邊的訊息,是他參戰前有過一個omega戀人,但是後來那人死了,死狀非常殘忍,有一部分到現在都沒有找回來。這麼多年,他一直在試圖找,都沒有結果。人已經死了,可是如果他死前分娩過呢?」
「而且——」他看向傅讓夷,那雙上揚的眼睛沒了笑意,底色竟然是冷的,「他到現在都沒有成家,也沒有孩子。」
傅讓夷冷笑了一下。
軍部要員的遺孤,的確是很大一筆買賣。
賀雪堯繼續道:「一開始我見到你,只是有些懷疑,如果你是傅家親生的,那這或許就是巧合,但現在你也間接承認自己不是,很有可能,你真的和霍平有關係。」
祝知希坐在一旁安靜聽完,說:「你也是在賭。」
賀雪堯大方承認:「對,就是賭,如果賭贏了,這會是非常大的一筆回報,我會更快地得到我想要的東西,甚至更多。」
祝知希蹙了蹙眉:「你不會想和我哥一樣,從普通商人轉到軍火販子吧?怎麼一個個都喜歡掙刀尖舔血的錢呢?」
賀雪堯笑了:「小希,你不需要在我這兒替他打聽訊息,我能說的都說了。我知道,你們兄弟倆是通著氣的,但即便如此,我也一五一十把所有想法都告訴你們了,這誠意有多大,你們應該看得到。」
「我沒有要幫他打聽什麼啊。」祝知希眼神真誠地望著他,「其實是我哥在找你,他聯絡不上你,很擔心。」
賀雪堯沒說話了,迴避得很明顯。他低頭,手腕晃了晃杯子,而後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傅老師,你可以考慮考慮,這是筆互惠互利的買賣,一旦賭成了,你也能找到自己真正的父母,這樣不好嗎?」
真正的父母……
傅讓夷覺得這字眼很陌生。他早就接受自己是一個無根之人了。
在他看來,每一個人,其實都是家族的衍生物,而他並沒有所謂的的家族記憶,所以他沒有歷史,沒有歸屬。
少年時代的傅讓夷,在傅家找不到身份認同感,迷茫過,也痛苦過。但後來他接受了。
他勸慰自己,不如就以一個無根人的視角,去追索歷史文明好了,這樣不也是一種尋根?是更宏大,更廣闊的文明根源。在遇到祝知希之前,他早就想好,要一輩子做這些事,做個穿梭在廢墟和古物之間的遊魂。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告訴他,我可能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你要不要試一試?賭一把?
這反倒令傅讓夷重新陷入困惑的沼澤。
而放出這一訊息的人卻打算瀟灑離去。
賀雪堯穿上外套,站起身,留下一句「隨時聯絡」,又衝祝知希笑了一下,扔過來一樣東西。
「再見小希。」
祝知希下意識伸手去接,再抬頭,人已經走了。
他開啟手掌,手心裡是一顆草莓奶糖。
「他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祝知希說著,剝開糖紙放在嘴裡開始嚼,「好吃。」
傅讓夷表情一直陰惻惻的,什麼都沒說,起身也要走,又想起來什麼,把手伸給祝知希,牽起他,離開卡座。
「現在去哪兒?」祝知希挽住了傅讓夷的手臂。
和他說話時,傅讓夷臉上那種陰沉的眼神也收斂了,帶了點笑,淡淡的。
他說:「帶你吃點兒這裡的好吃的。」
他說話的語氣也很平靜,彷彿剛才賀雪堯根本就沒出現過,也沒帶來和他身世有關的驚天秘密。
離開酒店,招了輛出租,他報了個地名,帶祝知希來到一家本地菜館,點了一桌子他一看就很愛吃的特色菜。
「這個羊肉湯好好喝。」
「多喝點。」傅讓夷又給他盛了一碗,耐心地挑掉浮在上面的香菜,「這幾天都吃的酒店送的餐,肯定膩了。」
說實話根本不記得自己吃了什麼了,感覺和打營養針也沒什麼區別。祝知希在心裡嘀咕。
他看出來傅讓夷胃口不佳,又不吭聲,於是拿起羊腿,把肥油去了個乾乾淨淨,將瘦肉撕成一條一條的,沾了蘸料整整齊齊碼在碗裡,遞過去:「傅老師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