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歸位後的雪球恢復了正常,乖乖窩在傅讓夷的懷裡,搖著尾巴舔他的手。
它吐著舌頭,雖然有些氣喘,可看上去非常幸福。
「這不會就是你以前上學時候撿到那隻小狗吧?」李嶠不太敢認,「是嗎?都長這麼大了?」
傅讓夷點了點頭。
「真的?」李嶠的臉上浮出一絲驚喜,摸了摸小狗的頭,「那你還記得我嗎?你小時候我也餵過你呢。」
摸完之後,他嘆了口氣:「那會兒我們都沒來得及給它起名字,就叫他小狗。」
傅讓夷垂著眼:「他叫雪球。」
「雪球?」李嶠笑了,叫了幾聲,小狗聽見,尾巴搖得更歡了,「真可愛,你現在歲數不小了吧?我倆都這麼大了。小時候你吸奶瓶可有勁兒了,一看就知道以後肯定是隻長壽小狗。」
祝知希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原以為找到了雪球,自己會如釋重負,畢竟這意味著自己不必再惴惴不安,一切可以恢復正常。
可現在的他卻並未如此,心依舊沉甸甸的,有些難以接受。
原本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如果提前的死亡無可避免,他就要好好地享受最後一秒,一行一行劃掉遺願清單上的內容,給愛的人留下最後的叮囑。
他甚至很多次,對著手掌心,在心裡與雪球交談。
[如果說,我們的壽命真的交換了,你能不能回來陪著傅讓夷呢?他以前救過你,是你的小主人,他會對你很好很好的。這個要求會不會有點過分?因為你之前是婆婆養的嘛,如果你討厭,就偶爾來看看他。他真的是非常善良的人。]
[再過幾天,你就會變成世界上最幸運的小狗,別的小狗朋友都只能陪主人十幾年,你可以活很久哦。希望你的病也能痊癒,癌症很痛的,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的壽命原本有多久,你能看到我的倒計時嗎?希望久一點。我很怕他會過度傷心,做出傻事,因為他以前就做過,哦對,你記得多舔舔他的手臂。你呢,經常裝一裝病,這樣他就會很擔心你,想到要好好照顧你,就不會捨得離開了。]
這些話,他並不知道雪球是否能聽見,但還是一股腦說了出來。偶爾他也會想,這些心願,對一隻小狗來說是否太過沉重?雪球已經做了太多太多。
因此,在昨晚寫信的時候,祝知希又在心裡,將那些叮囑都撤回了。
他把臉埋在左手手心,只給雪球留下了一句話。
[好狗狗,你是最好最好的狗狗。]
可現在,雪球的靈魂回到身體裡。祝知希很恍惚,那一縷小小的靈魂在他身體裡寄住了幾十個日夜,在的時候無知無覺,可離開的那瞬間,他卻真切地感受到失落。
雪球的生命被具象化成他眼中的數字,一分一秒,不斷流逝,他看得好清楚。他是唯一一個看得如此清楚的人。
如注的雨勢逐漸變小,變得淅淅瀝瀝,好像痛哭的人逐漸失去氣力,最終只能微微啜泣。他的手機響起,是梁苡恩打來的電話。校外人員無法進來,他們三人帶著小狗出去,回到車上,等待匯合。
小羽是以人形現身的。在看到雪球的時候,他就輕聲說:「時間不多了。」
李嶠是這其中最懵的一個:「什麼時間不多了?」
傅讓夷看了他一眼。
他現在覺得自己精神失常也就算了,別到時候看到超自然的現象,覺得自己也不正常了。
於是他很生硬地提要求:「李嶠,我想吃學校北巷裡面那家桂花米糕。」
李嶠一臉莫名,不過很快,他又露出看自己病患的那種虛假但也沒辦法的笑臉:「你確定還開著?這麼多年了。」他說完又嘀咕了一句,「你以前也根本不愛吃啊,都是我在吃……」
傅讓夷卻說:「那我自己去買吧。」
「哎哎哎,我去。」李嶠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下車前對祝知希囑咐道,「看好你老公啊。」
「嗯。」祝知希點頭,又忽然降下車窗,在忽然間變嘈雜的車廂裡,對李嶠大聲說了一句謝謝。
李嶠撐著傘,低頭站在原地拿出手機,打了什麼,又回頭,衝祝知希揚了揚手機。
沒多久訊息就傳送過來了。
[木子山喬:真的得看好他。我剛剛和主治醫生也聊了一下,問了問他資訊素紊亂的狀況,他沒準兒真是我說的那種情況,ab之間的反標記現象。]
祝知希盯著那一行字,更是心事重重,但很快,小羽就開口,對他說:「握住雪球的左前爪。」
他沒有立刻照做,而是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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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微笑著對雪球說:「雪球,握手。」雪球一聽到指令,立刻將自己的小爪子放在了祝知希的手上。它睜著黑溜溜的眼珠,微微張著嘴,吐著舌頭,好像還在笑。肉墊小小、軟軟的,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