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的最後一天,貝麗計劃買些伴手禮。
三個舍友,一個好友宋明悅,還有媽媽,送給她們的禮物不難選,早就挑好了。
為難的是,要送同部門同事什麼。
畢竟是美妝護膚行業,護手霜等不在考慮範圍內,也不適合送的太昂貴。
最終選定一家手工巧克力,貝麗依照同事喜好,選擇了不同口味巧克力和糖果。
付款時,李良白突然笑吟吟地問店員,是不是價格算錯了?怎麼剛才那個法國女士只購買一盒,反而比購買多盒的單價更低呢?
店員立刻去核實,道歉說對不起,的確算錯了,忘記計算折扣。
等待店員打包裝盒的空隙,貝麗誇讚。
「你好厲害,這麼快就能核實清楚,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這些。」
「我只是有點錢,又不是傻,」李良白說,「出去玩留點心,有些人故意結錯遊客的帳單——貝貝啊,看看你,以後一個人在巴黎怎麼辦呢?」
他感慨,看著貝麗的臉,展櫃旁開著暖黃的燈,照的她臉上一層細細絨毛,水蜜桃一樣,懵懂好騙,就要來這裡讀書了。
好可憐。
怎麼會這樣可憐。
貝麗說:「你總是把我當小孩。」
「不是小孩是什麼?」李良白憐愛地說,他看見店內張貼著魔法風格的海報,笑,「如果真有變小藥水,我就該把你變小,出門時裝進口袋中。」
貝麗說:「那太糟糕了,我可能隨時被東西壓死。」
——如果李良白沒這麼富裕的話,她還可能會在他擠地鐵時被擠扁。
李良白不喜歡她說死字,噓一聲。
做生意的都講風水吉利,貝麗改口:「可能隨時被東西壓壞。」
「壓壞?」李良白低頭,貼著她耳朵,以極小的聲音,說極下流的話,「你要壞的話,也只能被我x壞。」
貝麗蹭蹭蹭後退好幾步。
幸好店員們都在專心打包,店裡沒有其他客人,也沒人懂中文。
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的李良白太熱情了,貝麗感覺對方就像剛開葷那一陣,格外地依戀她。
這令貝麗更不好意思坦誠。
路上遇到一老奶奶在兜售她的手工品,用毛線編織、鉤出的胸針,算不上精細,但配色很大膽、出色,貝麗忍不住駐足,在兩款胸針間猶豫不決。
李良白詢問價格。
老奶奶年紀大了,耳背,聽不清楚,李良白耐心地重複了好幾次,她才笑著說,十五歐元一個。
李良白告訴她:「我全要了,請幫我全包起來。」
走出幾十米,貝麗看著李良白拎著的袋子,還在震驚:「全買了?」
「嗯。」
「因為看老奶奶可憐嗎?」
「嗯?」李良白疑惑,「為什麼你會認為我可憐她?」
「因為她戴的眼鏡框壞掉了,用膠帶纏起來繼續戴,」貝麗說,「應該是經濟拮据,頭髮全白了,聽力也有障礙。」
「的確經濟拮据,」李良白話鋒一轉,「所以,你不認為剛剛她的表情很有趣嗎?」
有趣?
為什麼會覺得有趣?
貝麗想了很久,意識到他說的「有趣」,是指老奶奶那一刻表現出的欣喜。
「一點錢就能讓她露出那種感恩戴德的表情,」李良白握著她的手,說,「很有趣。」
貝麗說:「我還不能理解這點……但是,你能幫到她,這也很好。」
她不能深想了。
別人的反應,對於李良白來說是有趣的。
今天還好,他付錢,老奶奶賣出商品,雙方都開心——那,如果有一天,他的快樂,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呢?
貝麗急忙阻止大腦的活躍,不想惡意揣度男友。
宋明悅還在英國讀書,她要在巴黎將伴手禮寄送給她。
在書店挑信紙寫信,貝麗寫了滿滿兩張,已經落了款,又意識到,忘記重要問題——她忘記祝福宋明悅學業順利。
這很重要,宋明悅每天都為能否順利畢業而發愁。
愁眉苦臉地放下筆,貝麗準備再去買兩張信紙,謄抄一份,李良白問清楚,笑了。
「寫在這裡,」他指著名字旁邊的大片空白,「加個‘ps’,祝福語寫上去。」
貝麗說:「會不會顯得不夠重視?」
「寫在這裡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李良白說,「寫在前面,她反而不會刻意注意。單獨寫在‘ps’後的,她一定會逐字讀。一封信,最重要的就是開頭和結尾,這是人最先看到的地方。」
貝麗想了想,很有道理,低頭,在空白處寫。
落地時已近黃昏,今天是工作日,料想嚴君林不在,李良白送貝麗上樓;行李,購物袋,都是他拎著。
玄關處,貝麗俯身換鞋,還沒起身,李良白的吻就落下來。
燈沒開,她被親的喘不過氣,踉蹌著撞到鞋櫃,嘩啦一聲,碰掉上面的托盤,裡面的鑰匙和酒精棉片落了一地,她只能說求求你,說了好幾次,李良白才低喘著鬆開。「週末去我家吧,」他說,「我們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