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君林不想回憶分手後的那幾天。
也沒什麼可回憶的,渾渾噩噩,恍恍惚惚,同樣的街道,同樣的城市,卻像是在做夢。
他給貝麗打電話,發簡訊,想要問清楚,究竟怎麼回事,遇到什麼問題。
她不接。
像所有小學生「我要和你絕交」那樣,她刪除並拉黑了嚴君林所有聯絡方式,採用決絕的方法來結束。
他試圖去學校找過貝麗,但她躲得很遠——在她宿舍樓下站了一下午和一晚上後,嚴君林意識到不能這麼做。
再後來,他去美國,工作,再回國。
事業談不上一帆風順,一切波折最終也能平穩度過。職場上的派系鬥爭,換將風波,權力傾軋,都沒能壓倒嚴君林,反倒讓他越走越高。
不是沒有想過貝麗。
嚴君林善於從失敗中總結教訓,卻對這段短暫的感情無從下手。他了解貝麗的喜好厭惡,唯獨不能看清她真正的心。
愛是違背理智、毫無邏輯的存在。
人最容易看到他人缺點,最難的是發現自己不足。
嚴君林想過她不喜歡這段戀情的原因,她住校,他工作,一週只有週六週日(還有她無課時主動找他)相處,陪伴不足;更何況,提分手時,又面臨著異國戀的窘境,跨越大洋的距離,和長時間的分別,她才會說「看不到未來」。
年齡差距帶來的差異更大,工作學習上不能同步,床,上也算不上合拍,她怕痛,偏偏兩人體型差異過大,試了三次才成功,她難受到抓破嚴君林的背,咬爛他肩膀,入口處也有輕微的撕裂傷口。之後幾次也並未多麼好,每次都像初次。貝麗的表情太過無助,嚴君林看著她長大,這麼多年的照顧,罪惡感油然而生,總覺是在欺負她,實在可憐,漸漸地,同她做的更少。
再血氣方剛,也不是不能忍,他不會只顧著發洩,不在意她的身體。
嚴君林習慣了剋制欲,望。
他試圖理智分析她為何提分手,唯獨不願去想,或許她的確不愛他,對他只是一種慣性依賴,一種對家人的喜歡,一種「哥哥」身份的圓滿。
她只是渴望有人照顧她,並不想與他做,愛。
貝麗和李良白分手是好事,她必然會難過,或許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嚴君林的立場尷尬,還好有「表哥」這一身份。
次日,他早起做早餐,意外的是,貝麗也起床了。
「早上好,」貝麗伸手摸臉,擔憂,「我的眼睛腫得很明顯嗎?」
嚴君林低頭看:「還好,不過你睫毛怎麼了?」
「是假睫毛啦,」貝麗解釋,「可能沒粘好,等會兒我重新貼一下。」
嚴君林嗯一聲,他發現自己低估了她——貝麗比預想之中堅強很多,沒有自怨自艾,沒有繼續流淚,她用了一晚上就調整好狀態。
他本以為她今天會請假休息。
但貝麗還是認真化了全妝,穿戴整齊,甚至提前起床,準備去上班。
直到這一刻,嚴君林才意識到,他眼中的鄰家小妹妹,其實早就成為一個靠譜的成年人。
「你在做飯嗎?」貝麗聞到香味,「是什麼?」
「水煮蝦和西蘭花,煎蛋和雞胸肉,西紅柿炒蛋,還有法棍,」嚴君林報菜名,「你想不想來杯奶?」
「好多啊,」貝麗說,「不用奶了,我等會兒去公司樓下買杯冰美式,消腫。」
「胃不痛了?」
「不痛了。」
她說出那些東西后,哭一場,胃就恢復了。
現在貝麗胃口好到可以吃掉一整隻雞。
嚴君林頷首。
他準備在家用電器購物清單上再添一筆,加上咖啡機。
貝麗早早到了公司。
一整天,她都在忙。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上午,煒姐讓她多看幾個不同的campaigncase,和agency來回掰扯要物料,翻譯總部提供的英文素材,下午去跟新活動的執行……沒有人發現她的異常,只有蔡恬在午餐時問了一句,是不是過敏了?怎麼感覺她今天有點腫。
貝麗順著說下去,說近期抵抗力下降,不小心對新睫毛膏過敏了。
分手後的第一個星期,她一次都沒有聯絡李良白。
他也沒有找她。
這一個週末,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貝麗把曬被架拖到露臺上,將所有的被褥拿出來晾曬。
她用了一天時間,洗乾淨床單衣服,收拾好衣櫃,把不想再穿的衣服打包送到捐衣箱處,熨平每一件襯衫,擦了所有鞋子。
李良白送她的禮物,那些昂貴的珠寶首飾,電腦,等等,都被貝麗仔細打包好,她叫了一個同城快送,請他將這兩個大箱子寄到李良白處。
嚴君林周六加班,傍晚時才回來,一回住處,就看到貝麗——她把沙發椅搬到露臺上,躺著看落日。
「真好,」貝麗蓋著曬蓬鬆的毛毯,舒服地說,「這是我第一次坐在這裡看黃昏。」
他站在貝麗身旁,彎下腰,從她視角看過去:「嗯,的確很漂亮。」「我的實習快結束了,等做完這個專案我就會辭職,回學校專心準備留學申請,」貝麗說,「對不起呀,你可能又要找新室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