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羨慕:「真棒,這可是辣媽……還配了邁赫迪的磨豆器!家用頂配了——原來大廠平時也有這麼多福利,怪不得人人想進呢。」嚴君林不瞭解這種搭配有多好,他不熟悉咖啡,挑選物品的原則很樸實,先問了解咖啡的朋友,推薦哪個品牌,再去店裡,問店員,最貴的是哪個型號。
最貴的未必是最好的,但絕不會壞,下限有保證,質量穩定,不會出錯。
如果不是因為太晚,貝麗現在就想試一試咖啡機。
次日清晨,她早起,嚴君林洗菜,她磨豆子;他切菜,她壓模;他煮蛋,她萃取;他煎腸烤麵包,她努力做奶泡。
一同吃飯。
嚴君林稱讚:「咖啡很好喝。」
貝麗猛誇:「你煎的腸真香!」
非常和諧的一對無血緣兄妹。
貝麗喜歡這樣的生活。
各自整理,互道再見,分開去上班。
一到工位,貝麗就發現異樣。
coco的位置空著,坐了一個新來的實習生;蔡恬的工位同樣空空如也,東西全清理了。
上午開會,她才知道,蔡恬已經辭職離開。
煒姐沒有明說,只介紹新來的實習生,對方叫做張華,取了花名,thea。
「你先跟著bailey做,」煒姐把thea安排給了貝麗,「聽她的,她會教你。」
午餐時,貝麗忍不住問煒姐,為什麼蔡恬會離開?
——貝麗已經確定要走了,這樣一來,大家都想要的轉正名額,就會落在蔡恬頭上。
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個時候,蔡恬為什麼要放棄?
煒姐簡單說:「病毒是她弄的。」
貝麗:「啊!」
「走就走了,這件事不好公佈,內部處理,不對外提,你心中知道就好,」煒姐看一眼她餐盤,「牛肉烤時蔬比蒜香牛肉粒做的好吃,你喜歡牛肉的話,下次可以試試。」
貝麗說謝謝煒姐。
下午,她就收到蔡恬的簡訊。
對方約她下班後見面,就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貝麗準時赴約。
蔡恬沒有化妝,素面朝天,一改平時甜美可人的裝扮,沒有佩戴任何首飾,灰色運動套裝,牛仔藍外套,拎著一帆布包,看到貝麗,她笑著揮揮手:「bailey!」
面色如常。
就像從不曾竊取過貝麗的策劃方案、沒有把那個方案交給coco、沒有利用病毒來窺探她們的電腦。
她點了兩杯紅莓冰搖茶,少冰。
「煒姐應該告訴你了吧?」蔡恬說,「我離職的原因。」
貝麗問:「為什麼?」
「嗯……」蔡恬苦笑,「怎麼說呢,你說出這種話之前,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還是有點受傷。你太天真了,bailey,有些時候,你的這種天真會無意識地傷害到別人。」
冰搖茶到了,她起身去拿,喝一口。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蔡恬說,「我挺感謝你,也很討厭你。」
蔡恬要講的故事有樸素的模板,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縣城鄉村,為了追生男孩被鄉鎮醫院開除的父親,除生孩子那兩年外、一直在外打工的母親,不受重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姐姐,和自小就被父母帶在身邊養大的寶貝弟弟。
高額的超生罰款,讓本不富裕的家庭搖搖欲墜,母親挺著大肚子,和父親一同躲出去,只剩下年幼的姐姐和年邁的爺爺奶奶。計生辦的人找不到母親,不能拉著她去打胎,又拿不到罰款,就開始搬家裡的電器,彩電,冰箱,糧食,能換成錢、值點錢的都拉走。
姐姐在這個家庭中度過小學、初中和高中,從小到大,都在穿親戚送的衣服,沒有任何一件屬於自己,沒有一件符合現在年紀。
她厭惡貧窮,於是發奮圖強,考上一所不錯的學校,考到大城市,以為可以逆天改命。
「然後,我發現,小地方拼資源,大城市也在拼資源,甚至,人人都優秀的前提下,反而只能靠資源一決成敗,」蔡恬輕描淡寫,「我大一時去法蘭參觀,暗中發誓,以後一定要在這裡工作。我要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妝容精緻,我要在工作時喝下午茶,在一個體面、充滿香氣的公司裡,再也不用用住發黴的房子、蓋又冷又重的被子。」
貝麗說:「你現在就很美麗。」
「是嗎?」蔡恬說,「你看,我花了很多力氣才得到的東西,你們得來不費吹灰之力。你不知道,我面試失敗過多少次,我熬夜分析、修改簡歷,刷面試題,一次又一次練習,改掉口音,練英語口語,學習穿搭化妝,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少功夫,才能通過面試——而你和coco,只需要打一聲招呼,就能參加實習,就能轉正。你們的輕鬆,襯得我努力很可笑。」
貝麗安靜地聽,什麼都沒說。
她認為自己現在最好什麼都不說,因為能微妙地體會到蔡恬的心情——蔡恬看她,何嘗不是她看李良白?
儘管貝麗知道,她和蔡恬的差距並不大。
只是湊巧,有李良白託舉過她那一程。
如果沒有李良白,或許貝麗也會有同樣經歷。
「我沒想害你,但只有你能對付coco,我沒有後臺,不會有人替我出頭,為我撐腰;coco必須走,」蔡恬說,「我很厭惡她,厭惡她那副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樣子。我知道你不會嚥下這口氣,所以弄了病毒來。只是我沒想到,你比我更早發現病毒的存在——你果然有好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