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留下來吃飯。
他解釋說時間緊張,今晚休息,明天開會,送秘密檔案,後天就要搭航班回國。
貝麗問他,嚴君林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他笑,「就是忙,你也知道老大的性格,無論什麼環節,都得他親自看過才能拍板。」
臨走前,貝麗讓男人等一等。
她把圍巾遞過去。
「請幫我把這個帶給他吧,」貝麗說,「萬一被海關查稅,你告訴我一聲,我把錢補給你。」
送走人,回到房間,裴雲興驚訝地問,你的耳釘怎麼少一隻?
貝麗這才摸摸耳朵。
她在去年春天打了耳洞,畢竟國內醫院打耳洞便宜,還衛生。
打耳洞後的前兩年都要注重養護,貝麗平時都戴純銀的小銀珠。
前幾天蹲守經理,為了能給對方留下深刻印象,貝麗換了耳飾,是在瑪黑區一家手工小店淘來的,一對拉絲銀蝶翼,各鑲嵌著一粒小海藍寶,像小露珠,左右一起,可以拼成一整隻蝴蝶。
現在,只有左耳的還在,右耳的不見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丟的。
耳釘輕巧,又小,存在感不強,洗澡洗頭不用摘,這幾天貝麗都沒去注意。
「沒事,」貝麗捧著點心盒子,笑,「我哥給我寄了好多蝴蝶酥,放久就不好吃了,我們一起吃吧。」
她想,耳飾有沒有可能丟到圍巾包裝盒中?或者,逛街時丟了?
好可惜,店主說她只做了這一對呢,唯一一款,不能再去買一隻配對。
順利的是,那條帶回國內的羊絨圍巾沒有被稅。
等嚴君林收到時,貝麗也正式入職。
法蘭在滬城的企業文化「mean名遠揚」,在巴黎的總部也不遑多讓。貝麗被分到一主打有機環保的護膚品團隊,正式開啟新的工作。
入職第一天,貝麗就開始做各種各樣的dirtywork,收發快遞,列印各種資料,擦拭產品……越來越多的雜事,甚至,team的內部小會議,她都沒能參加。
每一次開會時,她不是在倉庫就是在公司門口和快遞打交道,完全錯過。
儘管工作965,依舊可以享受食堂露臺和免費按摩,但貝麗一點都不開心。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elodie會因為她不是法國人而放棄。
這個團隊中,其他人英語口語都一言難盡,經常固執地認為自己就是英文、不是法語讀音——大家只能講法語,完全無法用英語順暢溝通。
儘管法蘭本身的定位就是國際化,倡導文化包容和多樣化,但這個剛被法蘭納入旗下的品牌剛剛起步,除貝麗之外,非法籍員工只有三個,一個韓國姑娘,一個標準美國甜心,還有個英國男性。
韓國姑娘在貝麗入職三天後遞交辭呈,現在,團隊中只剩一個亞裔。
雜事更多了。
週四晚上,貝麗把資料冊整理、訂好後,揉著手腕想,不能這樣。她是來學東西的,不能當一個邊緣人,不能一直做打雜的工作。
她不能做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螺絲釘。
要主動去爭取工作機會,要讓別人意識到她的能力。
貝麗嘗試詢問有海外工作經歷的嚴君林,本不抱期望,畢竟他是技術類,而且國情不同、行業也不同。
後者給她發了好幾條長簡訊。
「我不瞭解你現在的職場環境,但有一點是通用的,想想看,有什麼東西是你特有、而其他人不具備的?這就是你的優勢。」
「最重要的不是怎樣去彌補短處,而是最大化你的長處」
「圍巾很舒服,我很喜歡」
貝麗認真打字:「現在會不會太熱?本來在想,郵寄到國內時是秋天,你剛好用得到」
嚴君林:「我太幸運了」
嚴君林:「比普通人提前擁有了秋天」
嚴君林:「對了,我們不是在談論你的工作麼?專心」
他申請語音通話,鼓勵後,又提醒:「別介意國籍問題,她既然一開始面試時滿意你,就證明,這不是一個嚴重的障礙。」
貝麗說:「但現在我每天都在做很多瑣事。」
「學會拒絕,」嚴君林笑,「忘記以前怎麼拒絕我的?去拒絕她們,不想做的事情就推掉。」
「啊,你是說之前你約我出去玩嗎?」貝麗急急,「因為我那時候要忙著考試,真的沒有時間——」
「就是這樣,貝麗,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耐心地教,「這是很正常的拒絕,不是嗎?」
貝麗有些懂了。
——可怎麼樣才能做「重要」的事呢?
——只能她自己去尋找了。
貝麗問,為什麼不能視訊通話呢?嚴君林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