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鈞一天到晚都臭著臉,似乎沒有開心的時候。
「這個正常,」李良白笑了,看對向坐的男人,「問問小威,他和leo關係好。」
被他稱作「小威」的男人,標準精英男裝扮,聞言,無奈一笑。
「你可別調侃我了——大學時玩得瘋,我也不懂事,搞惡作劇,往楊錦鈞杯子里加了點酒……不知道他是真的酒精過敏,差點出了大事——幸好有良白,是良白果斷開車送他去醫院,還因為違章被扣好幾分,才救下了楊錦鈞。」
貝麗心中震驚,沒有說出口。
這個叫做「小威」的男人,分明是在霸凌吧?
不要說大學了,讀中學時,貝麗就知道食物過敏的嚴重性。
老師也會反覆強調,千萬不要對過敏同學搞這類惡作劇,尤其是食物過敏,有時激烈發作,真可能會出人命。
李良白傾身,靠近貝麗,給她倒水,溫柔低聲:「leo很不容易,他是孤兒,以前讀大學時全靠資助,性格敏感了點,很正常——你不用擔心。」
貝麗愣住。
她一直以為,楊錦鈞眼高於頂,多半是富裕家庭,才會那樣高傲,那麼多自然的優越感,對什麼都不屑一顧。
……家境貧寒嗎?
她想說什麼,手機響了,貝麗看了眼,說抱歉,走出去,接電話。
小威還在笑。
李良白看著貝麗匆匆離開的身影,嘴角噙著笑,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威。
看著看著,小威不笑了。
不僅不笑,還開始毛骨悚然。
「哥……」小威惴惴不安,「我剛剛是不是不該說那些話?」
「怎麼會呢,」李良白笑,「你想說就說。」
李不柔擦擦李諾拉的嘴巴,柔聲說跟媽媽出去一下,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好吃的甜點呀?
兩人離開後,房間內就剩下李良白四人。
其他兩人不敢說話,李良白站起來,走到小威面前,小威慌了神,連連說對不起,李良白還在笑,忽然伸手,用力揪住他頭髮,將人拽起來,狠狠往牆上砸。
砸了兩下,才鬆手,李良白笑:「說啊,怎麼不說了?說得不挺好麼?」
小威流著鼻血說對不起。
李良白厭惡:「滾。」
小威離開後,李良白陰沉沉看剩下兩人:「你們誰叫他來的?」
右手邊的喬川說是我。
「這麼拎不清的人,以後少叫他,」李良白微笑,「不是添堵麼?」
喬川說:「對不起啊,他非得要來……下次不帶他了。」
李良白點點頭,叫侍應生來,撤走一套餐具,再添幾個菜,山竹牛肉球,和牛包,都是貝麗愛吃的東西。
他想出去看看貝麗,又改了主意,去了安保在的監控室。
白孔雀的二樓是私密包間,有小小的空中露臺,冬天天氣冷,這邊的桌子撤走了,只留下休息的戶外木椅,楊錦鈞沒穿外套,在冷風中站了很久。
他不想看到小威和喬川之類的人,所有曾見證過他不堪的人,都應該從他的世界消失。
迄今為止,楊錦鈞一直致力於和那段窘迫做切割。
於是他選擇出國,在巴黎發展,衣冠楚楚,刻薄鋒利,追求完美,保持高傲。
這裡不會有人知道他曾餓到一週只吃饅頭鹹菜,也不會有人指著他笑話,說進軍呀你怎麼會穿著我捐的衣服?你家是收破爛的呀?
在成年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楊進軍,楊錦鈞。
楊錦鈞需要金錢,需要權力,需要名聲,需要尊嚴。
現在,都擁有了。
——還不夠,他要的更多,更多。
在那之前,楊錦鈞不會考慮任何親密關係。
親情這種東西沒有用,他以前沒有,以後也不需要有;友情?沒有永遠的友情,只有共同的利益;愛情?他完全不想浪費時間去——
「啊?你說那個模特是tom的情人?」
貝麗的聲音打斷楊錦鈞的思考。
他側臉。
流著淚給予他初吻體驗的女孩,並沒有像他一樣,飽受情,欲的折磨。貝麗氣色很好,看起來睡眠充足,白色的長絨上衣,潔淨無垢,臉頰被風吹得微微紅,像童話故事插圖上的小公主。
楊錦鈞不想聽她講電話。
他想走,但這裡沒有其他路,只會迎面撞到她。
現在楊錦鈞心裡很亂,他還沒有做好和她單獨交談的準備,這太尷尬了,她厭惡他,但在昨天晚上,她還握著他。
她的手怎麼那麼軟,似乎一頂就會流血。
他被迫聽完貝麗的通話,面無表情地推理出事情全貌。
昨天的臨時拍攝中,原定男模不僅遲到,而且狀態不好。
貝麗厭惡他的工作態度,換了其他人來拍——很不走運,那個男模是貝麗上司tom的情人。
男模向tom撒嬌訴苦、要求懲罰貝麗時,恰好被貝麗的好友、同公司不同部門的loewe聽到,後者立刻打電話給貝麗,通風報信。
loewe建議貝麗提前甩鍋,反正參與拍攝的不止她一人,貝麗完全可以用其他藉口,比如化妝師沒辦法蓋住男模眼下淤青,比如攝影師不夠專業,拍攝效果不佳,或者,隨機選個小實習生背鍋,等等,隨便什麼都行。
只要給出「其他人拍不好所以無奈換人」的理由就行,絕不能說是男模自身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