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麗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一點,」嚴君林不想說這個,他往下走一步,仔細看楊錦鈞的臉,「楊錦鈞?」
貝麗的腦袋嗡一下:「你們認識?」
「打過一次網球,」楊錦鈞向未來大舅哥伸手,笑,「表哥球技很高。」
貝麗不知道先驚訝嚴君林網球也能打得好、還是先驚訝他倆居然有過交集。
——李良白沒有告訴過楊錦鈞嗎?她和嚴君林的關係。
嚴君林一步步走下樓梯,和楊錦鈞簡單握手,很客氣:「謝謝,你也不錯。」
轉而將外套脫下,放樓梯上,墊著,示意貝麗踩上去:「別扎到腳——家裡鑰匙給我,我去給你拿拖鞋。」
他不問楊錦鈞為什麼揹著她,已經看到她手中的鞋和磨紅的腳後跟。
貝麗遞過鑰匙:「哥哥,我……」
「嗯。」
「嗯。」
兩人同時答應。
嚴君林剛拿到鑰匙,直起身,微微皺眉,看楊錦鈞;
楊錦鈞站在貝麗上面一個臺階,一邊懊惱剛才條件反射——畢竟除床上外,貝麗沒再這樣叫過他,一邊又想,原來表兄妹之間也是哥哥來妹妹去的?
貝麗硬著頭皮換稱呼:「嚴君林。」
「先進來再說,」嚴君林問,「外面冷,怎麼穿這麼少?」
「還好,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室內。」
「家裡還有姜和紅糖嗎?我給你煮一份,喝了發汗。」
「不知道,應該沒了……」
「沒事,我看看再說。來的路上看到有中超,我等會兒去買。」
說完後,嚴君林對楊錦鈞略略點頭,開啟門,開燈,拿拖鞋,彎腰,親自放在貝麗面前。
他做得坦然,也十分自然。
就像從小到大都這麼做的,天經地義,合該照顧她。
楊錦鈞沒有兄弟姐妹,大伯家那幾個哥哥從不帶他玩,小時候欺負他,逼他替自己寫作業。
這一瞬,他有點羨慕貝麗和嚴君林的兄妹情。
真好啊。
有這樣的家人。
貝麗先進門,嚴君林站在門口,看楊錦鈞,微笑:「外面冷,不如進來喝一杯?」
貝麗震驚地抬頭看嚴君林。
他太平靜了,平靜到有點詭異。
……之前他那麼厭惡李良白,完全不掩飾的,不給面子,不會主動聊天。
怎麼現在對待楊錦鈞,還挺友好?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嚴君林越禮貌,貝麗反而越惴惴不安。
楊錦鈞說好。
他對嚴君林的觀感很不錯。
貝麗這麼優秀,家人也優秀,很棒。
進房間後,貝麗連續打了三個噴嚏,嚴君林一邊把礦泉水倒入熱水壺裡燒水,一邊及時遞過去紙巾,轉身又去廚房找東西,不忘提醒:「先去洗洗手——我看冰箱裡有蘋果——還有梨,你想吃什麼?」
貝麗說:「蘋果。」
「楊錦鈞呢?」嚴君林問,「你想吃什麼?」
楊錦鈞說:「和貝麗一樣。」
嚴君林洗了四個蘋果,盛在盤子中,端出來,放在他們面前。貝麗起來,說一起做——又被嚴君林按下去。
他不容置疑:「你休息,讓我來。」
嚴君林全程沒看楊錦鈞,繼續回廚房,煮給貝麗驅寒用的生薑紅糖水。
楊錦鈞突然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外來者,突然闖進了貝麗和嚴君林的家中,無法融入其中,甚至會被排斥。
非常奇怪。
楊錦鈞很不舒服。
他很少能親身感受到「家庭」的概念,就像一個花粉症患者,他清楚花開得很美很漂亮,可對他來說,想要,又不敢碰,置身其中,渾身不自在。
水燒開了。
貝麗倒在杯子裡,遞給楊錦鈞。
楊錦鈞第一次在這裡喝到熱水。
「表哥喜歡吃什麼?」楊錦鈞壓低聲音,問貝麗,「他看起來挺傳統,是不是喜歡吃中餐?明天我訂個中餐店?」
他決定靠吃飯聯絡一下感情。
不能在貝麗這裡,這裡的「家」感太重了,楊錦鈞融不進去。
貝麗沉默片刻,搖頭:「他可能不會和你吃飯。」
楊錦鈞皺眉:「李良白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太複雜了。
貝麗亂糟糟地喝下熱水,現在的局面簡直比微積分還難求解。
「明天我和你說清楚好不好?」她懇切,「可不可以把晚上的時間留給我?」
楊錦鈞點頭。
當然可以。
他甚至可以給她預留一整晚的時間。
明天下班後,他準備修理頭髮刮鬍子洗澡——再去見她。
反正法蘭下班時間比他要晚,綽綽有餘。
貝麗放下杯子,說去廚房看看。
楊錦鈞坐在沙發上,想,多半是兄妹敘舊,可能還要說些家事,他就不過去了,一個是不方便,另一個是他並不擅長處理家事。
這個沒關係,他會慢慢了解,如何和貝麗的家人相處。實際上,楊錦鈞挺討厭「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