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社會方面導向,還是其他,都在表達「家」很重要,他獨來獨往慣了,十分不理解,為什麼為另外一個人犧牲個人利益是會幸福的。
就像忍讓,對陌生人忍讓是窩囊,對家人忍讓就成了高尚。
這一刻,他冷不丁想,貝麗和她的家人呢?
平時是怎樣的?
貝麗從不會向他提起家庭。
就連嚴君林——如果不是今天遇見,恐怕她也不會介紹。
嚴君林在廚房切姜。
貝麗近期忙,下廚房次數少,有幾個喝湯水的碗沒刷,泡在水池裡。現在,那幾個碗明顯被抹了一圈洗潔精,浸泡著,大約是預備著刷。
她挽起衣袖:「我來。」
「不用,」嚴君林低著頭,「你剛剛受涼,別碰冷水,我馬上就好。」
貝麗問:「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不想我來嗎?」
「沒有。」
貝麗心情複雜,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如果,如果他能早點來就好了。
如果在她和楊錦鈞發生關係前,嚴君林來了,貝麗的高興一定會比現在多上千倍、萬倍。
明明她已經接受了,和他繼續做表兄妹,把他當成一個好哥哥。
為什麼他又突然來了。
為什麼總要在她準備放棄時再出現。
「視訊通話時,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好,我想,可能你遇到了不方便說的麻煩事,」嚴君林說,「剛好,我最近有時間,就來看看你,順便給你帶些吃的——」
說到這裡,他說:「瞧我,都忘了,東西放在樓道里,我忘記拿進來了。」
這樣說著,嚴君林起身要出去,被貝麗攔住:「我去拿。」
嚴君林看著她出了廚房。
他放下寒光閃閃的刀,閉一閉眼,沉默地壓抑住衝動。
已經36小時沒有閤眼了,現在的他不夠理智,不想嚇到貝麗。
——真好笑。
砰砰啪啪。
客廳中,楊錦鈞站起來,吃驚地看著大包小包往房間內帶東西的貝麗:「這是什麼?」
「一些貝麗愛吃的零食,」嚴君林洗乾淨手,走出,「有些不方便郵寄,我順手買了帶過來。」
鏡片冷冷的,遮住深黑色的眼睛。
楊錦鈞哦一聲,心想表哥真仔細。
他也留意看,想看看是什麼甜點,記下來,以後也方便買了送給貝麗。
看清楚後,楊錦鈞愣住。
白脫餅乾,蝴蝶酥,杏仁排,巧克力維納斯……
好幾家店的招牌點心,熟悉的包裝盒,這些東西,他曾在貝麗的餐邊櫃中見到過。
都吃空了,還捨不得丟。
楊錦鈞猛然看向貝麗。
貝麗低著頭,將它們拿出來,頭髮散落,遮住臉頰,她什麼都沒說。
再看嚴君林——
頭頂的燈沒開,陰影落了一身,嚴君林沒有任何笑意,透明的鏡片後,正以一種冰冷的視線注視著他。
在貝麗不曾察覺的時候,嚴君林對他絕算不上友好,甚至算得上厭惡、極度排斥,敵意絲毫不加掩飾。
演都懶得演。
只是嚴君林演技太好,在貝麗面前,他似乎一直是個禮貌的兄長。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一個可怖的念頭突然湧上心間,楊錦鈞忽覺心中發冷。
嚴君林不會變態到喜歡上自己的親妹妹吧?
聯想到之前,他和李良白之間奇怪的交談,李良白那種態度可不像是對大表哥……
楊錦鈞想吐了。
現在真是四面畜生。
貝麗怎麼了,吸渣體質麼?
太倒霉了,怎麼會這麼倒霉。
一個李良白,一個嚴君林。
一個笑眯眯的變態,一個喜歡自己親妹妹的死妹控。
——貝麗一定不知道這個。
她似乎還認為嚴君林是好人。
不……不行。
楊錦鈞要把嚴君林從這個家、從她身邊趕走。
薑糖水煮好。
嚴君林盛了三杯。
懷疑種下後,楊錦鈞看什麼都不對,就像現在嚴君林拿出的杯子,很明顯,他給自己和貝麗的杯子是同款不同色,楊錦鈞用的杯子格格不入,明顯和他們不是一套。
他喝了兩口,忍無可忍,站起來,說要回家——
「表哥住在哪裡?」楊錦鈞盯著嚴君林,「我順路送你過去。」
貝麗停住。
她遲疑。
之前,嚴君林都是睡她這裡的沙發。
那時候他忙到分,身乏術,每一刻相處都那麼珍貴;第一次,他訂了酒店,還是貝麗說服他取消……
「不遠,酒店就在前面那條街上,」嚴君林說,「謝謝你,不用麻煩了,我等會兒自己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