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住進來嗎?」嚴君林又重複一遍,他冷靜地說,「站在主臥和次臥的陽臺上,都能看到你的公司。這裡離你公司更近,能節省時間,你也能省下房租。而且你也知道,這麼大的房子,我一個人住,總會有些害怕。」
貝麗難以置信:「你是不是有點太凡爾賽了?」
嚴君林稍加思考。
嚴君林放棄思考。
他問:「抱歉,——凡爾賽放在這裡是什麼意思?我不太瞭解藝術。」
貝麗總結:「對自己先貶後揚,明貶暗褒,裝作苦惱的炫耀,一種網路用語。」
嚴君林說:「謝謝指導,但我的確有些孤單。」
他依靠在椅子上,看著貝麗的眼睛:「你知道,我喜歡做菜,但沒有人分享,有時候,我都覺得可惜,是在浪費糧食。」
貝麗同情地想,他果然和我一樣,見不得任何浪費。
不像李良白。
李良白愛吃一道高湯豆腐,看起來簡單又樸素,實際上,這道菜需要用老母雞豬筒骨金華火腿和乾貝等等來吊高湯,等高湯過濾好,其他食材統統丟進垃圾桶不要,只拿來做一份豆腐。
自從知道這道菜這麼浪費食材後,貝麗一次都沒吃過了。
貝麗堅定地守住底線,拒絕:「不了——鐵鍋呢?我來看看。」
開鐵鍋並不難,貝麗做飯少,但見過姥姥和媽媽怎麼做的,也不需要動手,嚴君林很聰明,又虛心,她說怎麼做就怎麼做,絕不會陽奉陰違,還會不停誇她厲害、聰明、耐心、記憶力強——
貝麗獲得前所未有的情緒價值。
她甚至想去考個教師資格證了。
原來教別人這麼爽啊。
貝麗遺憾地想,啊,如果她的下屬們也這麼聰明、一點就通就好了。
她十分滿足,享受著嚴君林的誇讚,心想這就是我應得的,我就是這麼厲害;表面上,還是要虛偽地謙虛一下:「還好啦,其實你也很聰明。」
嚴君林含笑看著她翹起的嘴角。
從踏進這個門後,貝麗的笑容就沒落下過。
這樣很好。
他喜歡看她驕傲自信的樣子。
就是這樣,她終於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壓根沒有任何東西能配得上她。
貝麗解開圍裙,低頭,將圍裙脫下,頭髮和脖頸上的香氣飄來,嚴君林閉了閉眼,緩慢地吸了一口,又緩慢睜開眼。
她又換香水了,梔子,茉莉,依蘭,甜美柔軟卻不豔,淡淡的綠意調,成熟優雅,禮貌的距離感。
貝麗將圍裙遞給嚴君林:「給你,沒別的事吧?那我先走啦。」
她發現對方面無表情。
……嗯?剛剛發生了什麼?
貝麗想,她應該沒把圍裙弄髒吧?
她盯著嚴君林的手,發現他無意識地摩挲了下圍裙,像捻一段紗。
貝麗的大腿突然有點癢癢麻麻的。
嚴君林沉默接過,指腹搓著圍裙,感受著她殘留的體溫和香氣,淡而柔。
她的身體是一塊暖和的玉,剛才這個圍裙就係在她的身體上,就像是她褪掉的一層軟殼。
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嚴君林都不打算清洗這條圍裙了。
還有她碰過的那塊擦手巾,毛巾,用過的那個透明玻璃杯子。
嚴君林放好圍裙,虛心請教:「射箭難嗎?」
這話真是問對人了。
她可是射箭小天才。
貝麗輕輕拍了拍大腿,驕傲極了:「分人吧,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難。」
這話似乎太囂張了,她又矜持地補充:「至少我覺得很容易。」
「真好,」嚴君林送她出門,說,「我之前學過幾次,可惜到現在都射不中靶心。」
「什麼?你用什麼弓?幾米靶?」
「應該叫做反曲弓?十米靶,射了三十多支。」
「不可能吧?」貝麗思考,「三十多支,你不可能一支都不中的——一定是教練的問題。」
「或許吧,」嚴君林說,「小心腳下,有地毯,別絆倒,下次我換掉它——沒辦法,找一個合格的教練太難了。」
貝麗深以為然:「是啊。」
她也是一點點練過來的,射箭目前還算得上小眾運動,很多教練連發力姿勢都不會糾正,魚龍混雜,的確很難搞。
還算得上比較幸運,貝麗沒怎麼踩坑。
嚴君林不經意地說:「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合適的教練。」
貝麗想,是啊,該去哪裡找呢?她和射箭館的老闆挺熟,要不然,讓對方推薦幾個?會靠譜嗎?
「貝麗,」嚴君林低頭,問,「你能教我射箭嗎?」
貝麗愣住:「啊?」
「不白教,」他說,「挑你有空的時間教就行,作為回報,我可以每天給你送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