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充足。
貝麗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起初以為是趴著擠壓到了胃,努力抬高一些,又被身後人按著壓下去,臉頰緊貼桌面,她才恍惚明白,原來擠壓到產生嘔吐感的罪魁禍首,並不是木桌。
而是嚴君林。
現在,貝麗的腦子也只能想這些了。
完全沒有辦法去思考更深層次的東西,比如嚴君林終於被她激怒破防了,他怎麼更有力氣了,原來這才是全部嗎?
以前他不會這樣的。
「哥。」
貝麗叫他,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一隻手完全抓不過來,他的肌肉緊繃,小臂上青,筋鼓起,她用力抓了一下,又脫力鬆開,叫一聲哥。
「哪個哥哥?」嚴君林按住她的膝彎,問,「你在叫誰?」
「嚴君林,」貝麗嘴硬,反問,「你覺得呢?」
她知道這樣下去是什麼後果,但她就是壞,就是想知道,他能做到什麼程度。
然後,那張未被用過的黑胡桃木書桌承受了嚴苛的對待。
這個房子從裝修後就沒人住過,書房同樣,黑胡桃木桌上擺著的花瓶晃了兩下,穩不住,衝擊之下,跌落在地,摔了個粉身碎骨。
裡面的幾枝山茶花,或盛開,或含著花苞,全部躺在冰冷地上,蜿蜒的水和營養液混雜在一起,汪成一團小小海洋。
嚴君林沒有回答貝麗的反問,他不願回答,沉默有力。
他不想在這個時刻提起任何一個男性,無論李還是楊,都應該慶幸現在是法制社會,殺人犯法。
李良白和楊錦鈞都該為生長在社會紅旗下而感到幸運。
貝麗的頭髮徹底亂了,一種從生理到心理的充盈,每一根頭髮絲都在抖,從頭到腳、全身上下的毛孔都開啟了,她胡亂抓住書桌上的一本書,眼睛迷濛,吃力地認半天,才認出來,是《連城訣》。
怎麼感覺這麼強烈。
貝麗咬著唇,手指差點把書頁扯爛,她想,是因為她空窗太久了嗎?還是因為他第一次展露出的異常?因為他說的那些話?
她不清楚。
兩人分開太久了,久到她已經快記不清他的軀體,曾經最熟悉,此刻也陌生。熟悉的是他溫度,一如既往的熱烈,像一團火,陌生的是動作,快狠急,不再壓抑,像剛從爐中取出的燃燒烙鐵。
貝麗喜歡這樣。
她現在喜歡直白、熱烈、摧毀和攻擊性。
抬頭,貝麗突然發現,這張書桌對面的牆上,懸掛了一個橢圓金屬鏡,這個高度剛好照出嚴君林此刻的臉,好讓她看清他的表情。
他沒發現。
貝麗斷斷續續地吸著涼氣,偷看鏡中,嚴君林還穿著黑襯衫,連最頂端的紐扣都沒解開,露在外面的脖子是紅的,緊緊抿唇,垂著眼,微微皺眉,額頭爆出青,筋,未褪的憤怒讓他的表情有別樣的性,感,被打碎的隱忍,被破壞掉的剋制,喪失理智,孤注一擲的瘋狂,聖父墮落,墜入精怪的迷魂洞。
這種視覺刺,激令貝麗有異常的滿足感。
和我一起犯罪吧,和我一起下墜。
別隻讓我一人悖德。
哥哥。
她不由自主地出聲,又被嚴君林捂住嘴。
「阿姨在,」嚴君林說,「先忍忍。」
貝麗被他捂住嘴,嗚嗚出聲,嚴君林看她難受,鬆開手。
「你裝什麼大尾巴狼,」她說,「在我媽媽面前裝好哥哥,她知道你背地裡這麼對她女兒嗎——唔!」
沒說完,嘴巴又被他捂住了。
嚴君林不能不捂。
不捂的話,誰知她會再說出什麼話。
現在就已經足夠了。
再下去,她會被弄壞。
貝麗不怕被張淨聽到。
嚴君林不知道,她知道,張淨近期睡眠質量很好,醫院給她開的藥有鎮定安眠的效果,她能一覺睡到大天亮。
昨晚貝麗半夜起床喝水,不小心碰倒杯子,保溫杯重,落地時驚天地的一聲,張淨也沒覺察,依舊鼾聲如雷響。
她故意不告訴嚴君林。
我變壞了,我現在變得巨壞,貝麗想。
她盯著鏡子,看他緊皺的眉,他也在控制聲音,只有呼吸聲,越來越壓不住。
人會反覆愛上最初的東西。
她最初的愛人。
怎麼用語言形容,他是不一樣的,甚至在愛上他之後,貝麗才遲鈍地意識到,那是愛情。
貝麗的心先於大腦發現了嚴君林。
怎麼會都一樣,他怎麼會和其他人一樣。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貝麗獲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她如一隻翅膀受傷的蝴蝶俯,短暫地失去了視覺,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只感受到他。
嚴君林也覺察到。
他停了一下。
不需要語言溝通,她就明白他的顧慮。
貝麗說:「回我房間,我房間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