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這位之前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張嘴就是一連串的大話套話,但有用的主意他一個都拿不出來。
長達數公里的森林,竟然沒有臆想中的大火熊熊,幾人粗的原木被攔腰截斷的不計其數,粗壯如大腿的樹杈分支被崩斷切碎,慘白的新鮮木頭茬兒冒出的汁液上凍之前,與粉碎的葉片一起釋放出的清新香味,充斥在滾滾的硝煙塵霧之中,聞上去說不出的怪異。
始作俑者拿胳膊肘頂頂加利洛維奇:「中校同志!看你的年齡很不小了,一定有豐富的經驗,說說看,有沒有辦法帶我們逃出去?我看中國人對我們的警戒似乎並不嚴格。」
想到這些,陳長捷不由暗暗的慶幸,得虧是自己這邊擁有了強大的戰鬥力,若毛子也能這麼幹,真不知道會打成什麼樣!大概,自己麾下的十萬大軍,能剩下三成就算好了?不知道狂妄慣了的毛子們,心中又是怎樣的感受呢?
也就是整軍之後,從思想到精神面貌,全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加之作為進攻一方佔盡優勢,這才顯不出多麼的不同。
「嗯?!你怎麼能這樣說呢?中校同志,我認為你這種思想很要不得!作為一名堅定的布林什維克。面對任何的困難都不能氣餒,要敢於鬥爭。要勇於思考,要堅持不懈的尋找任何一絲時機,以各種方式與敵人作鬥爭……。」
等外面的喧囂告一段落,用過第一次熱飯後,過了恐慌期,有了精神頭的軍官俘虜們便開始不安分了。其中幾名身強力壯的膽大傢伙小心翼翼站起來。疊羅漢似的推著一個瘦高個兒攀上大坑的頂部試圖查探情況,結果入眼的只是層疊的原木和傾斜上揚的密封帳篷,其餘的,啥都看不到。
陳長捷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這是大實話。換作是數年前的晉綏軍或者中央軍,其他諸侯武裝,不要說面對雲爆彈了,僅僅是普通的152mm榴彈炮的猛烈轟炸,數百門炮的不間斷轟擊下,軍心都會崩潰,再加上坦克群的衝擊,抵抗?門都沒有!
對此,參謀長呂瑞英另有看法:「軍座太過高看他們了!事實上。老毛子的所謂精神信念,比起我們鄰居那些經過千錘百煉、沙裡淘金般的戰爭殺戮篩選後的堅定布林什維克,有本質的不同。我們那些同胞、現在的戰友們,是有堅定的改變整個民族和國家生存環境的信念的,為此他們不惜付出犧牲。而眼前的這些呢?不過是類似思想武裝起來。卻只是存著為國而戰的普通人。」
還得說他的警衛盡職盡責,拼死為他換上了普通軍官的衣服,因此此時的他,穿著一身中校軍服,混在一群被隔離篩選出來的俘虜中,羈押在一個由五個大型炮彈坑挖掘清理後修建的帳篷內,圍著火爐取暖。
這都是雲爆彈低空爆炸轟擊後的痕跡!其瞬間產生的高溫高壓衝擊火浪殺傷力巨大,波及範圍內的有生力量當場被燒成灰的不在少數,更多的則是被衝擊波震碎了內臟,或者被氣流拋飛摔打撞擊而死。
算起來,加上這次,他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連續三次被擊敗並狼狽逃竄了。只不過不同於前兩次的試探階段性攻擊,董其武所部適可而止的打擊讓他每次都逃過去,但這次,正式攻擊不但把他統帥的第17軍殘部防線從後面給截斷炸燬,坦克團的突襲和機械化部隊的協同推進速度太快,他連同周圍的警衛、指揮人員更是給幾顆雲爆彈在近距離上搞死搞慘,等他從昏沉中清醒過來,已經被抓了俘虜。
一名大尉舉手發言:「我知道。在參軍之前,我曾經是一名石油工人。在野外勘探的時候,因為來不及建造房屋,我們經常就地挖掘大坑,然後蓋上帆布壓上厚厚的樹葉充當隱蔽所,好處是簡單方便,保溫效果較好。其實我們的許多半潛工事,都有類似的效果。」
說著話,大鬍子少校把自己留下來的玻璃瓶遞過去,那是小半瓶不過一兩的60度燒刀子,換作是平時,不夠他們一口悶的,但現在當了俘虜,就顯得格外珍貴---天知道中國人會不會給補充這必不可缺的軍火啊!
大片大片的炮彈坑,錯落有致的分散在十幾平方公里的戰場中,每一個直徑都有五六米以上,深度不等,旁邊往往散佈著大量的殘肢斷臂,或者崩碎的人造建築碎塊,打到無人空地上的,反而很少,可見精確射擊的炮彈命中精度,是如何的高!
加利洛維奇回過神來,摸了摸滿是灰塵血汙的臉,意識到自己是被警衛化了妝。這幫子最大不過少校的軍官認不出來乃是他們的司令官,自嘲的笑笑,搖了搖頭道:「依我看,大家還是收起僥倖心理,安分的當俘虜。我們是沒有機會逃走的,甚至就算出去了,也絕對活不過一天!」
問題是這樣的話對於加利洛維奇這等老油條來說,那一點用都沒有。等這位嘚啵嘚啵說到嘴幹,他才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張開雙手罩住通紅的炭火,嘆氣道:「戰爭,不是光有勇氣和信心就能成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精神力量都會相形失色。」
從他被中國士兵自坍塌的指揮部裡拖出來,一直押送到帳篷中短短幾十分鐘裡,加利洛維奇一聲不吭,只用鷹隼般的敏銳目光迅速而隱蔽的觀察周圍被破壞的戰場,和經過的部隊。直到進入帳篷,他蹙著眉頭蹲在火盆邊。目光呆滯的一動不動,腦子裡卻旋風似的來回閃現種種畫面,從中分析有用的情報。
陳長捷已經可以預見,這種戰爭模式下,對於軍人戰鬥意志的要求會大大下降,雙方傷亡比例之懸殊,絕對令人驚詫。步兵參與長年累月塹壕戰的機會越來越少,指望在戰鬥中慢慢成長。沙裡淘金的剩下老兵---打造精銳部隊的模式,將不可再現。
諸位軍官以為他要說對方的炮火、坦克和武器等事情呢,那裡知道一上來說帳篷,一時間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是啊,很奇怪,不過是一個地坑而已,現在他們當俘虜,沒有被子也沒有其他取暖設施,居然不冷,這說明……空氣對流不厲害?!
加利洛維奇繼續道:「我觀察過他們的帳篷,是至少兩層的結構。內層下邊緣稍高而密封,外層下邊緣用原木和砂石壓死,頂上卻開了一個透氣孔。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那就是最大限度保證中間的熱量積聚,而外部的冷風吹不進來,又不會顯得憋悶。可以說,這是在極寒環境下最好的便捷隱蔽所。你們注意,這種帳篷和建築方式,遍佈整個戰場,包括他們自己都在用。說明,開戰之前,他們就已經預料到北方的極寒天氣,並想到了對策。」
如何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天氣下生存,是一門學問。老毛子自負專業,卻沒想到南部溫暖地區的中國人,一點不比他們差。
「此外,我發現中國人哪怕一個普通士兵,身上的衣服並不顯得多麼厚,從之前走私進來的保暖衣服可以判斷,那些在我們國內十分昂貴、只有少數人才穿得起的多層保暖內衣和混紡毛衣,他們是列裝的。甚至於更好的鴨絨鵝絨坎肩,以及皮毛大衣都有。說明中國人,比我們想象中更富裕。而他們的機動車輛非常適應極寒天氣,沒有看到多少拋錨的,效能與防寒油料、機械結構一定有獨到之處。甚至他們的槍械長期暴露在外,也能隨意開火而不會凍住,等等這些都足以表明,我們的對手,準備的太充分,他們,絕不是宣傳中連飯都吃不上的窮鬼!」
加利洛維奇一條條的分析,讓所有人臉色僵硬陰冷,這說明什麼?中國人,對於進攻蘇俄,處心積慮,綢繆許久!反觀他們,這些年光忙著搞內部清洗了,完全沒想到百年來軟弱的小白兔,其實早已悄悄成長為一口鋼牙的霸王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