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忠橋難以置信,道:「還有這等事?就算是原本本地的那些泥腿子,也是一般嗎?」劉南潯道:「是啊,唐人不知道為什麼,就講究一個這。這個規矩是部分你原本是唐人,還是清人的。往前數幾百年,這唐人也都是居住在中原的。你要是在路上碰見了他們那總督大人,也不必跪,人家還會好言好語地跟你聊幾句,真是客氣。當然也不能真個混蛋到覺得人家總督就是跟你一般大的,還是要謙恭以待的。畢竟都是祖宗都是一樣的,唐人也多禮,只是這個禮是人人要講,不是專門對某些人的。」
宋忠橋連連拱手,道:「還要多謝劉兄提點了啊。」
兩人聊著天,旁邊便有一個留著兩撇鬍子的中年商人湊過來,他先是拱拱手,然後遞上兩張紙片,道:「兩位有禮了,在下名叫徐有財,蘇州珠寶商,這是小弟的名片,請二位笑納。」
劉宋二人接了那紙片,且見這張硬紙片上寫著他徐有財的大名,題頭是「徐記珠玉」,還有一些主營業務之類,背面則是徐記珠玉在各地的分店地址。
劉宋二人報了家門,劉南潯笑道:「徐掌櫃真是好厲害,我先前也見過唐商用這名片一物,想不到徐掌櫃也是時髦,也用上這東西了。」
徐有財頗為自得地笑道:「虹口廈門街那邊有家店鋪,就給印這東西,也不貴,這見了朋友分發幾張,也算是結個交情,確實方便。」
宋忠橋問道:「不知道徐兄來大唐商館是要進什麼大唐商貨啊?」
徐有財道:「進的話,自然是進大唐寶石了。大唐據說地廣萬里,與大清國也差不了幾分,一些地方盛產各色寶石,前些年在下就見過從廣東那邊流進來的大唐寶石,價格不貴,這色澤光潔都是不錯。唐人也往咱們這裡賣他們做的珠寶,但是式樣不是很招人喜歡,咱們本地人還是喜歡老式樣的。可唐人這珠寶做工倒是精細許多。在下考慮著是不是進一些大唐的寶石,試一試銷路。不過這倒不是在下緊要的事兒,唐人跟咱們是一般的,都喜好玉石,特別是上了年份的老物件,我這考慮著賣一些玉給他們,這才來商館找門路的。」
劉南潯問道:「徐掌櫃還做古董生意?」
徐有財道:「也算不上什麼古董,多是一些擺件。這些東西在上海受歡迎啊,上次帶來幾件,都讓這唐商給買走了。我這尋思著,是不是乾脆就在這上海開一家店鋪。唐人有錢啊,就算是尋常那些夥計,一個月也不得賺個幾兩銀子,那些公司裡的大人物,唐兵、唐人大官兒們,都是俸祿都是很高,這些玩意會好賣許多。」
徐有財頓了一下,又道:「也不怕二位笑話,我老徐看明白了,這大唐,人人都是大爺,也不必給誰磕頭,也沒有官隨便盤剝你,這生意好做許多啊。唐人在咱們大清國行事,哪有人能管。就說咱們做生意的,在本鄉本土,說不定就有誰看上了你的錢,要為難於你。可只要在這上海一入籍,搬到上海來住,就算回鄉做生意了,嘿,那咱也是唐人,若是真有清國的官兒惡了自己,直接告狀到上海來,這大唐特區的政府自有人給你分說。清官府是不能治唐人的罪的,這就是一道免死金牌啊!」
劉南潯也驚呼:「還有這般好事嗎?」
徐有財笑道:「在下也是自己沒事兒琢磨,才琢磨出這麼一個道理。辮子一減,床上一身唐裝,在上海你是充不了大爺,可到其他地方,誰敢找你的麻煩?誰都知道這唐人不好惹,夏天那會兒,一個唐商在常州一帶讓當地村子裡的人給打了,財貨也給劫了,你知道後來那村子裡的人怎麼了嗎?一票唐軍直接衝過去,將這村子裡老少都給抓了,全送到海外去移民了。」
宋忠橋道:「唐人也是霸道啊。」
徐有財道:「這霸道的好啊,你是唐人你的心氣兒就高,見誰也不必貴,不用提心吊膽的。當清人,你處處矮人一頭,當佃戶,你矮地主一頭;當工匠你矮場主一頭;當商人,你矮所有人一頭;當官兒,呵呵,上面還有一群的上官呢。既然都是做人,何必給人家當孫子,自己為什麼不能當大爺?」
劉南潯也有些動了心思,問道:「可唐人能是想當就當的嗎?」
徐有財道:「這事兒我問了,現在上海處處都要人的,所以正是好時候。沒錢的可以來上海的唐人工廠做工,有些錢的在上海買套房,隨便開個店鋪什麼的,自可以入籍成上海人,也就是唐人了。倒是,唐人規矩頗多,入籍之後在上海居留每年之中至少有一半時間,不可成了唐人,然後就在外地。」
劉南潯道:「這倒是頗為不便啊。」
徐有財笑道:「我那生意,都有各鋪子的掌櫃管著,我平時也就是去查賬之類,若是再上海的生意做的大了,留在此間也自是不錯的。」
三人聊天的這會兒工夫,徐有財的號就叫到了,徐有財拱拱手,道一聲回見,笑著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