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拓定王
使持節,總管三州諸軍事,聽起來風光,可實際上卻並不好當。
大敵當前,外無援兵。
李逸如履薄冰,晚上睡覺都不踏實。自分兵後,靈石城就五百關中帶來的府兵,經常睡到半夜就驚醒。
失眠、心悸,
指甲都長出豎紋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逸都沒什麼胃口,羅大富看他沒食慾,還特地去給他弄了嫩槐葉搗汁和麵,做了槐葉冷陶。
「我還特意加了點甘菊汁,又在井裡冷藏過,總管吃點吧。」
看著那綠油油的涼食,李逸倒是有了點胃口,綠瑩瑩涼絲絲的,入口清涼勁道又爽滑,加了山西陳醋,更開胃。
一口氣吃了一大碗,還有點意猶未盡。
「總管是在擔憂李仲文,還是擔憂浩州?」
「都有點。」李逸直言,對於李仲文這個敗軍之將去浩州,他心裡是真沒底,但形勢所迫,他不能不理浩州求援,也不能拒絕李仲文的請戰。
「但願會有好訊息來。」
除了擔憂李仲文能否在幾萬敵軍的封鎖下進入浩州,他現在還在憂愁糧草的問題。
黃子英雖被困雀鼠谷中,可他幾千人馬佔據賈胡堡,也讓雀鼠谷這條交通要道中斷,
唐軍無法從那裡運輸糧草。
只能改由霍由翻韓侯嶺到靈石,這條道路比雀鼠嶺要難的多,運輸起來更困難,雀鼠嶺雖險,畢竟是個很成熟的通道,三十里一驛,五十里一關,中間還有城堡村莊。
韓侯嶺雖能通行,卻只能通馬騾不能通車。
如今在霍邑以北,靈石、陰地關、冷泉關,還有張難堡、張壁堡、永安堡等駐軍,本地根本無法解決糧草軍需,得從後面運來。
南邊糧草倒不缺,可問題是運輸困難。
組織馬騾和民夫馱動,費時費力,人吃馬嚼的耗費也大。送一石糧食到這邊來,路上成本倒得去掉三四鬥。
「這個黃子英可真能熬,怎麼就還沒斷糧,還能撐的住呢?」李逸也奇了怪了,雖說被困在陰地關和汾水關之間,有數十里方圓,並不是說在一個小山谷死地裡,
可幾千人馬,還有唐軍俘虜肯定也不少,再加上賈胡堡等當地人也要吃喝,本地的糧食怎麼能撐那麼久?
就算夏收了一批糧食,可這也都兩月了。
黃子英不除,雀鼠谷不通,糧草就不暢。
如今也只能是讓霍邑那邊,增召民夫騾馬,加大運輸隊伍。
午後,
無風,悶熱,
李逸犯困,打了個盹。
「總管,」
劉黑子大步從外面進來,欣喜的高聲喚醒他,「好訊息,浩州有好訊息,」
李逸一聽浩州好訊息,立馬也不困了,趕緊搓著臉坐直,「趕緊說。」
「李仲文率三千人進了浩州城。」
「詳細點!」
「詳細點就是李仲文帶三千人至浩州南門,面對的是離石胡賊拓定王劉六兒的一萬人馬,李仲文率三千人列陣衝敵,以斜擊戰術迅速擊潰劉六兒左翼,然後再將其中、右翼也擊散,
一舉撕開敵人攔截,衝進了浩州城。
浩州刺史還派了三千人出城接應,他們在南門外還斬首數百級。」
劉黑子說的眉飛色舞,口水橫飛。
李逸也很激動。
幾天沒睡好了,聽到這個訊息終於是一顆心收回去了。
要是李仲文再敗,他就再派不出兵救援浩州。
總不能他這呂州總管,一上任就丟了兩州吧。
斜擊戰術,想不到李仲文還會這招,夠厲害。看來自己先前還是有些小瞧了他,真以為他是個草包呢,原來人家確實有家傳真本事。
這斜擊戰術聽起來簡單,但實操起來可很難,相當考驗將領對戰場局勢的把握。
三千援兵進了浩州城,這下浩州憑城而守,應當能夠堅持住了,特別是李仲文展露出的軍事水平,讓李逸更放心了。
「好了,我要繼續午睡了,別再來吵我。」
李逸安心午睡去了。
浩州,州治隰城。
詩經·國風說,山有榛,隰有苓,說文解字,隰,阪下溼也。
隰城在太原盆地西南,原本隰城故治在柳林叫隰成,西晉朝徙於茲氏境內,改為隰城,隸幷州西河國。
因處汾河西北,後世稱為汾陽。
西依呂梁,東瀕汾河。
北距太原二百一十里。
此時的浩州,下轄隰城、孝義、文水三縣而已,可位置重要。
劉六兒抹了把臉上的血痂,指縫間是早已經凝固的暗黑血汙。
他目光緊盯著浩州城頭的唐軍赤色旗幟,那旗幟赤紅的很,就如同這些天他手下無數人流淌的鮮血。
「再換一隊,繼續攻城!」他甩動馬鞭,暴躁的喝令。
他的傳令兵立即策馬奔向前方,向列隊等候的隊伍下令。
離石步落稽胡戰士們,看著高大的浩州城牆,看著戰場上瀰漫的腐臭、血腥味,猶豫不前。
五十名拓定王的親兵,策馬持弓向前督戰。
一名部落頭人忍不住向督戰親兵道:「沒有足夠的攻城器械,咱們就這樣硬攻,那就是拿人命在填,咱有多少人命也不夠填的,
弟兄們跟著可汗起兵,可不想死在這浩州城下。」
督戰的親兵隊長身材矮而粗壯,有著山胡們特有的突出顴骨和高鼻樑,披散著頭髮,鬍鬚濃密。
他的一隻耳朵上掛著一隻大金環,濺染的血漬都沒擦去。
「可汗有令,攻不下浩州城,皆斬!」
號角急促,在親兵的弓箭督戰下,這批山胡心不甘情不願的向浩州南城發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