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三姓家奴
一場秋雨一場寒。
河南,管州管城,總管府後衙,圍廊屋簷雨滴如連珠。
郇國公郭慶進入內院,沿著圍廊走來,鎧甲也還沒解下,滎陽郡主王氏聽到甲葉響聲,出門來迎。
「今日這麼大雨,夫君還去巡城了?」
明光甲上淋著一層雨水,磨的鋥亮的圓護映出王氏有些蒼白的臉色,夫妻二人年紀相差很大,當初王世充為拉攏這位隋朝宗王,為自己篡位站臺,便把兄長之女嫁給他。
王世充兄長多,女兒也多,他把侄女們的婚姻都拿來做政治籌碼,如單雄信、裴行儼、郭慶,甚至處羅可汗,都被王世充嫁侄女。
王氏身著泥金羅裙,雲鬢間插著赤金步搖,她關心的讓奴婢給丈夫卸甲,「趕緊給阿郎煮碗羊肉湯,多放些薑絲、胡椒粉,暖暖身子,這秋雨淋了最易傷身。」
郭慶握著王氏的手,纖細的一雙手十分冰涼。
「你這幾天不舒服,就在屋裡多休息,別吹風。」
「不礙事。」
郭慶欲言又止。
王氏見丈夫的樣子,「是不是戰事不利,夫君擔憂國事?」
郭慶點了點頭,拉著妻子的手進了屋。
卸完甲後他揮手讓奴婢們出去,屋中就剩下夫妻二人。
「夫人,實不相瞞,洛陽將亡,唐侍中李逸屢送書信招降,我思慮再三,決意歸附大唐,。」
王氏臉色更加慘白,她慘笑。
「夫人放心,我跟李侍中說好了,我仍留任管州總管,李侍中也說不會因你身份而論罪。歸國入唐,你雖不能再保留滎陽郡主封號,但大唐會給你郇國夫人之誥命。」
王氏把手從郭慶手中掙脫,起身走到另一邊坐下。
「鄭國以妾箕帚以奉公者,原為結公之忠心也。如今公背棄信義反覆無常,只顧謀求自身,妾能奈何?
若至長安,到時終不免淪為郭府之奴婢也。
妾不願落此下場,但求公能送還東都,也算是夫妻一場最後的情義了。」
郭慶走過去想挨著王氏坐,王氏卻又起身避開。
「夫人為何不信我呢,我已特向李侍中為你求得赦免了。」
王氏卻哪會相信呢,想當初楊慶也有妻妾,可後來也是休妻再娶她,如今他要歸唐,郭慶又會改名楊慶,到時又哪還有她的位置。
「夫人不必擔憂,我定會不離不棄。」
這話讓王氏雖然心中有些感動,可終究沒法從容。
待郭慶離去,
王氏召來身邊貼身侍婢,苦笑道:「唐兵若勝,我家則危。鄭國無危,吾夫又死,進退維谷,何以生焉?」
本想回洛陽,與王家共存亡,可現在郭慶又不許,王氏絕望。
沒多久,婢女去外面打探到訊息,說郇國公已經正式改旗易幟,宣告投唐,並再次改名為楊慶,唐仍以他為管州總管、郇國公。
得此訊息,
王氏拿出準備好的毒藥,飲藥自盡。
楊慶聞知趕到,王氏已經死去。
她穿著一年多前嫁他時的泥金石榴紅裙,裙襬散開如一汪殷紅的血,就那樣靜靜的倒在她陪嫁的西域波斯地毯上。
她梳妝整齊,頭上插著樹寶釵,可七竅流血,面容恐怖。
她的手中,死死的握著一支玉簮,已經斷成兩半,那曾是他新婚時所贈的家傳之物。
看著這個嬌弱的女人就那樣躺在那,
楊慶鼻子有些酸楚,嘆息一聲。
下令把王氏收斂,裝入棺中,送去滎澤,交給鄭太子王玄應。
當滎陽郡主的靈柩送到滎澤,
郭慶叛鄭降唐,又改名楊慶的訊息也傳來了。
王玄應撫著堂妹的靈柩落淚,眼眶泛紅。
「該死的楊慶,安敢如此!」
憤怒的太子立即召張志、張慈寶等將領前來。
「楊慶殺郡主降唐,孤絕不能饒恕,立即點齊兵馬,奪回管州,誅殺楊慶逆賊!」
誰勸也不行,王玄應咬牙切齒,「我要楊慶死,還要殺他滿門!」
張志想了想,「管州確實不容有失,若讓唐軍前來接收管州,那我們可就麻煩了。」
當即張志等召集麾下,點齊一萬多人馬,便向管州殺去。
管州南面,新鄭。
李逸領著一萬兩千人悄然抵達城中,
此時確實有一支大軍往汴州城去,連綿幾十裡,但實際上那支大軍,並非李逸真正主力,只是以地方軍、壯丁等組成的,兩萬多人,實則沒多少戰兵。
只是虛張聲勢,多舉旗幟,行軍隊伍拉的長,看似兵多。李逸特意讓他們緩慢行軍,一天行軍二三十里就行。
真正的主力,是由關中府兵、禁軍、以及山南河北的甲兵組成的九千戰兵,還有三千輔兵。
他在汴州方向虛張旗幟,卻偷偷率主力來到距離管州僅百里的新鄭城。
皆因郭慶投降了。
李逸原本以為郭慶還會繼續觀望一陣子,沒想到這傢伙倒也是果斷,預判出王世充撐不住了,便果斷的投降。李逸也是馬上以便宜特權授他管州總管,然後自己立馬就帶兵北上了。
他悄悄的來,就是料定王玄應得知郭慶降唐後,肯定要攻打管州。
他抵達新鄭後,並沒有繼續北上,而是悄悄封鎖新鄭,靜靜等候北邊的訊息。
一名輕騎從城北賓士回來。
「稟侍中,發現一隊輕騎,我們圍住他們後,對方自稱是來新鄭的,說要重要情報告之。」
李逸問,「可查明對方身份?」
「他認出我們是唐軍後,自稱是偽鄭左屯衛大將軍張鎮周之子,奉父命來見我軍,說是張鎮周要歸附大唐。」
這倒是個意外。
張鎮周,李逸對這個名字也不算陌生,「據我所知,張鎮周當是在偽鄭太子王玄應身邊吧?」
很快,李逸見到了張鎮周的兒子,被唐軍斥候擒獲送來,身上還帶著些傷。「聽說你要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