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微薄,不過這些流外吏在各個衙門裡卻不可或缺,甚至有些手裡職權還挺重,因此老天倒也餓不死瞎家雀,朝廷不直接給俸祿,他們也會用手裡的錢收些好處,什麼這個錢那個費的,也算是潛規則,或稱陋規。
只要不亂來,衙門也不會管,這些灰色收入,有些甚至還要先入小金庫,然後再來分發給各個崗位的吏。
這次百官給俸加祿,就基本沒流外吏的什麼事,還是李逸給他們爭取了一下,那些經制吏,也就是有編制的流外吏,一個月給一百五十錢的俸,再加五十錢的食料、雜用,總共就二百錢。
從九品一個月,加起來還有一千五百錢呢,這二百錢真就是象徵性的了。
御史臺原來給自己衙門吏員們待遇是給兩份口糧,按一人一天兩升口糧的雙份,一個月就是一石二斗粟。食堂免費吃一頓飯,月底還能再分一點菜金,此外辦公經費,每月也會分一些。
總的來說,明面上的這份收入,不高,勉強養家餬口,但肯定發不了財。
好在唐初的流外吏,乾的好是可以入流內的,吏可以升為官,雖說路難走,但這條路還通著。
另外就是這些流外吏,多少都能有些隔規、灰色收入,要是膽子大點,還能挺滋潤。
反正,朝廷財政不管這些人的俸祿,下面自己解決。
這次加俸,一人發二百錢。
要是前兩年糧價便宜時,這二百錢能買一石米了,而現在,只能買一斗米。
張玄素過去領了自己那份,二十石粟,發下來的卻是十二石米,這些糧還是從南方運來的,去年北方大災,粟沒什麼收成。
總共兩千一百文的月俸、食料、雜用錢,則是給了十匹絹和一百文錢。
現在官方絹價就是一匹二百錢。
「都是去年晚稻米,貯藏的也很好,沒有陳米、黴米,」馬周笑著對他道。
張玄素看著那一堆米,十二石米啊,他親自看著稱量的,一點不差。
好久沒見到這麼多糧食了,還是白花花的大米,過去這一年多,他這侍御史,都經常得吃救災糧,沒辦法,家裡人多,還要救濟親朋友,只能儘量節儉些。
張玄素伸出手,輕輕抓起一把冰涼的米粒,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沙沙流下。這飽滿的觸感,讓他忽然想起景城被破那年,就是糧倉米盡,他作為戶曹,面對飢餓的守城軍民,卻無糧可供,最後軍民飢餓力絕,眼睜睜看著城池被竇建德軍攻破,竇建德入城第一件事,不是屠城也不是搶掠,而是以軍糧煮粥給景城百姓吃,這也是他後來聽到大業天子被弒後,決定歸附竇建德的原因。
這些年,看慣了飢餓,真的千多斤的白米堆在面前,還是給他很大衝擊力。
大唐,真正的從災難饑荒中走過來了。
「臺裡已經僱了力夫和車,一會給大家挨家送回去。」
百來個吏員,每人發了二百錢,這是朝廷發的。
御史大夫孫伏伽做主,給每人又補發了三百錢,再發了一石糧。
這倒是讓一眾絳袍小吏們,心裡稍舒坦了些。
看著吏員們稍緩的臉色,馬周心裡明鏡似的。司徒公早有交代,新政推行,最難在於基層吏員。他們若心懷怨懟,陽奉陰違,再好的政策也會歪嘴。這額外補貼,堵不住所有漏洞,但至少是個姿態一朝廷沒忘了他們,改革也要循序漸進。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分寸,差不得。
有人問,「這公廊錢不放貸了,那以後我們公廚食堂的菜金哪來,還有我們辦公用品、招待等費用又哪出?」
當然,他們還很關心,以前他們的錢糧,也是從公廊錢利息和公廊田租裡出的。
而最著急的是臺裡負責捉錢的令史,御史臺三院,每院有九個捉錢令史,一共二十七人。
這些都屬於編制外的,從那些大戶中選取子弟來捉錢,本來御史臺應當只有四百五十貫本錢放貸,但實際上卻是有一千五百貫本錢,九個令史捉錢。
甚至捉錢令史,和一些臺裡官吏,也會拿些私錢,搭著公錢去放貸,收的利息,捉錢令史拿一些,御史臺裡留一點,剩下的歸出本錢的。
打著御史臺的旗號放貸,月利八分啊,一點都不用擔心收不回來,光明正大的放高利貸,現在取消了,那以後可就沒這樣的好事了。
有人遺憾少了筆收入,但那二十七個捉錢令史,可就擔心砸了飯碗。
這些人都是大戶子弟,有些人有人脈有渠道,能輕鬆把錢放出去還能保證利息收回,有些人雖沒門路,但自己掏了那一年四十貫的利息,幹上一兩年,就有機會晉升,這可比衙門裡那些刀筆吏辛辛苦苦做事升的快。
別人做十年八年,未必能晉升,他們捉錢只要完成任務,一兩年就有機會獲得吏部侯補資格,甚至轉正授官。
說白了,就是掏錢買官。
可現在,這條路斷了。
馬周目光在二十七個捉錢令史身上掃過,「聖人有詔,罷捉錢令史,你們都被罷了,把你們手頭的公廨錢交還,利息結完,便可回家了。」
一眾捉錢令史聽到這,個個不滿,可馬周只是冷哼一聲,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一圈,所有人就都低下了頭,這位馬中丞,背後可是李司徒,得罪不起。
「限你們十日內,把帳結算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以前如何以私錢充公本放貸收息之事,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以前對商賈強行攤派公貸,念在你們以前也有些苦勞,那些我就都不計較了。
今天,你們每人領兩石米,再領一千錢,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錢糧發完,喧囂散去,衙內重歸寧靜。
馬周走到窗前,望著洛陽漸漸籠罩的暮色,「端公,這次朝廷給百官發俸加祿,雖然到手看似不多,可朝廷卻是搬空了幾座倉庫。
以後年年月月都要增加一大筆給俸加祿的支出,財政負擔很重啊。」
張玄素捧著那杯已涼的茶,鄭重地點了點頭。
「百官加的俸祿,都來自朝廷改革的新稅,如今不少人對新稅攻擊,我們御史臺,可得替陛下監督好輿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