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窮御史
二月初的洛陽，冬寒未褪，春意已萌。
洛陽皇城御史臺衙裡，爐子也還在燒著，侍御史張玄素把手頭的活忙完，終於能坐下來泡杯茶喝。
如今張玄素也養成了個喝茶的習慣，茶葉店裡買的散茶高碎，沏上一大杯，清香撲鼻，鮮爽還回甘。
雖說這高碎便宜，都是碎末，但也是茶葉店裡精選的，都是上等好茶篩選下來的碎葉，甚至因這較碎，泡起來茶湯出味還快，口感更濃厚。
要說缺點就是碎末不太美觀，茶湯有些渾濁，沖泡時容易茶渣飄浮，喝茶還老得吐茶沫子。
滾燙的熱水衝入大茶碗裡，看著那茶葉沫四下翻滾，茶香隨著熱氣升騰散開張玄素吸了吸鼻子，就是這個味，提神。
剛坐下要好好的品嚐這碗茶，烤烤火，再把烤的那個紅薯吃了，就可以散衙歸家了。
治書侍御史、左諫議大夫馬周走了進來。
「張端公，」
「馬中丞，不嫌棄我這高碎的話，也來一杯？」
馬坐在爐邊坐下，一邊烤著手一邊笑道：「我出身貧寒，做官之前，連茶葉是什麼味道都沒嘗過呢，張端公這高碎茶，香得很啊，來一杯。」
快散衙了，馬周是有好訊息來通知他一聲，他是御史臺的佐貳，而御史臺有三院，張玄素如今是臺院的侍御史。
臺院置侍御史四人，皆正七品上。
張玄素出身庶族，隋朝時從流外做起，大業末為河北景城縣戶曹，後被竇建德破城俘虜，城中上千人為他求情，竇建德不僅沒殺他，還封他為治書侍御史，張玄素卻不肯接受，等到後來聽說楊廣在江都被弒，這才接受，做到了竇建德的黃門侍郎。之後竇兵敗後歸唐，被李逸徵召入幕府，授為錄事參軍。
再後來李逸推舉他入御史臺，皇帝親自召見，一番奏對後授他侍御史。
這個官職不高，可職權很重。
如今張玄素還成了四名侍御史中的知公廊，就是主持臺內日常事務，分派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的職掌，並給御史大夫、治書侍御史提名遷改，評定令史的考課等，俗稱雜端、端公。
御史臺三院中，臺院地位最特殊，而張玄素這個知雜不僅是臺院院長，整個御史臺內部事務亦得專決。
雖說御史臺三院御史數量不多，可下面還有主簿、錄事、令史等，總共有一百六十多名官吏呢。
因為同是李逸門下出身，馬周這個御史臺副臺長，跟張玄素這個臺院院長，關係還是很好的。
接過張玄素倒的高碎，馬周輕吹幾下，喝了幾大口。
「有個好訊息呢，陛下已經通過了李司徒所請，罷捉錢令史，給百官加俸祿。」
張玄素聽到這個訊息，不由的精神一振，「這可是好事啊，公解錢放貸，早就該罷停了，月利八分，完全就是高利貸啊，更何況，不僅是高利，那些捉錢令史··.」
馬周道：「過去也是沒辦法，如今總算是正式罷廢了。」
「陛下納李相等諫議，從貞觀二年正月，百官加月俸，另外每年加一季祿。
現在就把上個月的俸補發下來，並把今年加的這季祿，先發放給百官，也是體諒如今青黃不接缺糧。
朝廷官員的祿是發粟，每年分春秋兩季給，均按季起倉關支，春季自二月起開始發放，秋季則自八月起，限三個月內領完，春季者不得過秋季，秋季者不得過次年春季。
不過去年大災大飢，百官的祿米也都是隻能按官員家人口數量給定量，餘下的折成錢絹等發放。
而現在朝廷直接先把這加的一季祿先單獨足額髮放。
這個訊息對張玄素來說，確實是好訊息。
他寒門庶族出身，比不得那些士家門閥貴族出身的官員，有家族產業託底。
他在前朝時是從流外吏幹起的，憑著聰明好學、勤快能幹，做到了縣戶曹，又因得民心，被竇建德重用，也當了幾天門下省副長官。
雖說歸唐後，僅授了個八品錄事參軍，但好在後來得李逸徵闢入幕府，表現出眾，得到大力推舉，幾年時間，也做到了御史臺知雜事的侍御史，正七品。
只是，侍御史職權挺重，可官品畢竟也才七品，他一年的祿，也才八十石，而且唐初祿是給粟。
一個月十來石，若是能足額領到，也還行，之前他都是把多餘的糧拿到糧鋪出售，換錢絹補貼家用，畢竟在京師做官，買不起房，租房錢不便宜，買菜等生活成本可比在地方上高多了。
本來他有三頃半職田，但因他品級低，入朝時間也晚些，加之沒有顯赫的身世，他的那三百五十畝職田，無地可授。
本來職田收租，一畝可收六鬥粟，結果無地可授後，由朝廷官倉支粟，一畝卻僅折二斗粟。
原本有兩百一十石職田租子，結果最後只能領七十石租。
而去年那種情況，只給定量口糧，剩下的折成錢絹，張玄素這樣的官員，上有老下有小，還得幫襯下老家族人、親戚們，也是日子過的苦哈哈，可他身為侍御史，又為官清廉，不肯弄那些灰色收入。
現在直接先發一季祿，就是二十石粟，這次不折錢帛，全發粟。若是發的米，則是六鬥米折一石粟。
他正月補發的月俸有一千七百五十錢，食料、雜用錢三百五十文，合起來是兩千一百錢。
「這個俸祿錢糧，什麼時候領？」張玄素有些急切的問道。
馬周笑道：「知道大家肯定都想早點到手，因此這次啊，都不用我們各官衙分批去司農寺等領糧領錢了，我已經帶人把錢糧都領回來了，一會就挨個發放。」
御史臺官吏一百六十餘人，要發的錢糧也不算多。
一個御史大夫，兩個治書侍御史，四個侍御史，六個殿中侍御史，十個監察御史，剩下的就是主簿、錄事、書令史、亭長、掌固等。
二十三個官，餘下一百多個吏。這次加祿給俸主要就是流內品內，流外吏，以前就沒祿，他們過去是靠各衙門自己的公廊錢、公廊田租裡給他們發放錢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