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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優曇婆羅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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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守的近衛掀開帳幔。

帳中悄無人聲,只有幾個近衛守在角落裡。

瑤英在緣覺的示意下步入高臺,目光落到寶榻之上端坐的曇摩羅伽身上,微微一怔。

曇摩羅伽身著一件緋紅袈裟,手執寶器,頭上戴了一頂黃金葉子王冠,冠上鑲嵌青金石、琥珀、瑪瑙,璀璨奪目,優雅華貴。

瑤英頭一次看他戴王庭君主的王冠,心裡湧起古怪的感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曇摩羅伽叫來般若。

般若看到瑤英,瞪大了眼睛,領著她走到寶榻旁帳幔後的角落裡。

瑤英一邊答應著,一邊頻頻回頭看曇摩羅伽,他正好抬眸看她,一身寶光,雍容莊嚴。

視線對上,瑤英莫名有種心虛的感覺,趕緊縮回帳幔裡。

「這是誰的位子?」

她問般若。

般若臉上神情複雜,道:「從前是小公主、小王子們的位子。公主坐在這裡,典禮結束之前,千萬別起來走動,被人看到了不好。」

這是把瑤英當成好動的小孩子囑咐。

瑤英失笑,盤腿坐定。

……

帳幔輕輕搖晃,看不到她探頭探腦偷看的模樣了。

曇摩羅伽看著瑤英的方向,少頃,收回視線,手指輕拂寶器。

一聲錚響,殿前近衛依次舉起旗幟,從高臺、長階一直延伸到臺下,匯成幾條巨龍,場中頓時安靜下來。

演武場中鐘鼓齊鳴,不同服色的五軍騎士身騎駿馬,組成戰陣,在一身威武鎧甲的畢娑和莫毗多的帶領下賓士入場,聲勢浩壯。

整個大地似乎都在震顫。

瑤英坐在帳幔後,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其他氈帳的各國使團,眾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臺下的五軍騎士。

五軍騎士秩序井然,軍容嚴整,一番騎射、衝鋒、掠陣、攻城表演後,各國使團神色凝重,幾個小部落使者悄悄擦汗。

等畢娑和莫毗多領著騎士們退下,眾人悄悄鬆口氣。

鼓聲停了下來,龜茲樂師奏起歡快的樂曲,盛裝鮮衣的王公貴族、各國使團、庶民百姓排成佇列,挨個向正殿進獻壽禮,珍物寶玩,金銀珠玉,堆滿金盤。

當輪到毗羅摩羅國獻禮時,場中的嘈雜人聲陡然靜了下來,無數道目光落到了被一群盛裝舞女圍在當中的曼達公主身上。

舞女們開始起舞,做出各種向神祈禱的姿勢,曼達公主越眾而出,緩步上前,身姿曼妙,風韻天然。

她額前點了紅點,頭戴紗巾,身上穿一件繡滿珍珠寶石蓮花紋的緊身長裙,裙襬繁複華麗,外面罩一件透明薄紗,勾勒出玲瓏線條,腰間束帶鑲滿寶石,腕上和赤著的腳踝戴了幾十只金鐲,和著樂曲,雙手如花瓣扭動,雙腿彎曲,徐徐朝曇摩羅伽下拜。

還未舞動,已是風情萬種。

一瞬間,撲面的風都變得柔媚。

在場諸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片岑寂中,瑤英聽到般若磨牙的聲音。

「毗羅摩羅國人真不要臉!」他氣呼呼地道。

毗羅摩羅國人視舞蹈為和神靈交流的方式,每當祭禮、慶典,都有向神獻舞的環節,舞蹈更像一種宗教儀式,毗羅摩羅人以獻舞的方式表達祝福,王庭禮官無法拒絕。

聽說曼達公主自幼在寺廟學舞,她的舞蹈古典優美,又充滿誘惑,能勾起男人的慾望,她打著敬神的名義獻舞,沒安好心!

般若看著曼達公主,臉都青了。

瑤英忍著沒笑,免得火上澆油。

臺下,曼達公主已經隨著樂曲翩翩起舞,腰肢扭動,手姿千變萬化,腕上、腳上的金釧隨著韻律叮鈴作響,翾風迴雪,鸞回鳳翥,珠纓炫轉星宿搖,花蔓斗藪龍蛇動。

優雅動人,極盡嫵媚。

眾人看得神魂顛倒,幾個男人呆呆地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只恨不能湊近了細看。

瑤英幼時身體孱弱,神醫建議她學舞強健身體,她跟著胡女學過健舞和軟舞,也看得入迷。

一曲罷,樂聲突然變得緩慢,曼達公主眼波流轉,緩緩取下面紗,玲瓏玉足在波斯紅毯上踏過,一步一步挪向正殿。

帳幔後,瑤英不禁讚歎:難怪都說曼達公主的舞藝精湛,她的舞姿靈巧而又典雅,剛柔並濟,充滿活力,又有種難以言說的高貴雍容的宗教意味,聖潔和魅惑集於一身,幾乎能奪人心魄。

曼達公主已經挪到了正殿。

曇摩羅伽從不觀看歌舞,毗羅摩羅國只能藉著敬神的由頭讓她獻舞,她知道機會難得,使出渾身解數,舞姿時而輕盈,時而明快,薄紗下的身軀若隱若現,濃豔華麗。

曼達公主舞到了曇摩羅伽的寶榻前,舞姿越來越婀娜,俯身時,雙腿微微岔開,薄紗褪下,肌膚泛著蜜色光澤,誘惑意味呼之欲出,氈帳裡隱隱流淌著靡豔的情慾。

般若的臉開始慢慢發紫。

瑤英湊到帳幔前,目光緊緊追隨著像一朵盛開的花朵般豔麗奪目的曼達公主,正看得如痴如醉,感覺到一道清冷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禁一個激靈,朝曇摩羅伽看去。

他看著她,面無表情。

瑤英心底再次湧起心虛的感覺,訕訕地縮了回去,合上帳幔。

對他來說,現在的處境肯定很尷尬,她不該這麼興致勃勃地看熱鬧。

帳幔外的樂聲還在繼續,曼達公主水汪汪的灰綠色眸子看向曇摩羅伽,察覺到他根本沒看自己,心裡一沉。

這個僧人當真能斷絕情慾?

她舞姿高超,一面急速旋轉,一面留神觀察曇摩羅伽,發現他偶爾會朝寶榻旁的帳幔投去一瞥,腰肢輕扭,朝幛幔靠近。

曇摩羅伽眉頭輕擰。

曼達公主眼珠轉了一轉,身體前傾,纖長手指拂開了帳幔。

帳幔後,瑤英反應飛快,把般若推了出去。

曼達公主看到他那張怒氣衝衝、五官扭曲的臉,怔了怔,疑惑地挪開腳步。

般若氣得跳腳,攏好帳幔,湊到曇摩羅伽身邊:「王,我去讓樂師停下演奏!」

曇摩羅伽淡淡地道:「既是他國獻禮,讓他們奏完。」

般若咬牙應是。

一曲終了。

曼達公主俯身行禮,嫵媚婀娜。

曇摩羅伽看著她。

臺上臺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望著高臺的方向。

岑寂中,曇摩羅伽手指輕拂。

般若立刻揚聲唱喏:「下一個!」

臺下眾人一番騷動,恍如石頭落進水面,盪開層層漣漪,議論聲一圈一圈傳遞出去。

曼達公主渾身僵直,臉上閃過震驚、不解、屈辱,款款起身,在般若的催促聲中離去。

……

氈帳裡,瑤英聽到外面的樂曲聲停下來了,悄悄拉開一條細縫往外看。

曼達公主離開的背影依舊輕盈。

曇摩羅伽側頭,看了瑤英一眼。

瑤英兩手抓著帳幔,只露出半張面孔,朝他一笑,她知道他不會被曼達公主的天魔舞迷惑。

她眼神澄澈,除了敬仰,佩服,還有幾分給他添麻煩了的抱歉之意。

曇摩羅伽收回視線。

……

接下來,各國繼續呈送壽禮。

等輪到瑤英時,緣覺過來叫她,她躡手躡腳出去,從長階另一頭出了氈帳。畢娑和莫毗多換下鎧甲,正拾級而上,看到她從正殿出來,腳步頓了一下。

瑤英沒來得及和畢娑打招呼,匆匆從另一面走下高臺。

般若高聲唱出瑤英的封號。

一瞬間,樂聲、說話聲都停了下來,連獵獵風聲都悄悄遁去。

瑤英沒有進殿,立在臺下雪地裡,迎著無數道或好奇或警惕或厭惡或鄙夷的視線,微微一笑,環顧一圈,眼波流轉,似秋水盈盈。

場上場下依舊是一片沉寂。

瑤英示意王庭禮官上前,道:「我要向佛子獻禮,請諸位公主近前觀看。」

禮官一臉驚恐,看了看她,見她眼中笑意盈盈,知道她不是在說笑,派人轉告其他公主。

公主們驚疑不定,疑心瑤英要使壞,但是當眾推拒不去又會被人看輕,而且她們也很想湊近了看瑤英到底會什麼手段,對望了一眼,想著她們人多勢眾,冷哼一聲,走出氈帳。

很快,各國公主的席位挪到了臺下。

場中一片譁然。

臺上,畢娑皺眉,「文昭公主要所有公主都去近前觀看她的獻禮?」

般若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地道:「我還以為文昭公主沉得住氣,沒想到她竟然爭風吃醋!」

緣覺戰戰兢兢,左顧右盼:「公主不會打人吧?我們要不要攔著公主?」

唯有莫毗多注視著臺下的瑤英,嘴角勾起一抹笑:「文昭公主大大方方地挑戰所有公主,為什麼不行?」

畢娑朝曇摩羅伽看去。

曇摩羅伽眉頭輕擰,看著臺下的瑤英,朝他點點頭。

畢娑會意,匆匆步下高臺。

冰天雪地裡,瑤英一身窄袖袍,身後站著兩個親兵,瞥一眼臺前的其他公主。

各國公主表情各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等著看她會獻上什麼禮。

一位公主小聲道:「難不成她也要獻舞?」

旁人嗤笑:「曼達公主的天魔舞都不能打動佛子,她的舞難道比曼達公主還跳得好?」

議論聲中,畢娑站在角落裡,望著瑤英。

瑤英從容不迫,拍了拍手。

親兵抱著一隻曲頸銅壺上前,她開啟銅壺塞子,取出一隻小瓶,緩緩將瓶中沸水倒入銅壺,雙手捏了個蓮花手姿,口中念念有聲。

須臾,絲絲縷縷的五色雲彩從壺口冒出,瀰漫開來,日光一照,煜煜奪目。

瑤英立在雪地上,身姿窈窕,氣度雍容,周圍雲彩環繞,恍若壁畫上置身仙境的神女。

眾人目瞪口呆,極力掩飾也藏不住驚歎之色。

瑤英指著五色雲,朗聲道:「我曾於夢中看到一株參天大樹,樹上開滿金色花朵,莊嚴美麗。今天,我要敬獻給佛子的壽禮,正是夢中所見的金花。」

眾人看看她,再看看空空蕩蕩的冰天雪地,一臉狐疑。

有人哈哈大笑起來:「這寸草不生的時節,哪來的花?」

他話音剛落,瑤英輕輕揮袖,五彩雲霧中,竟隱隱約約現出一株大樹的影子,隨著雲霧聚集湧動,大樹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雪地裡驟然出現一片綠地,一株大樹拔地而起,枝葉繁茂,鬱鬱蔥蔥。不一會兒,樹上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花骨朵,每一朵花都是燦燦金色。

眾人呆若木雞,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雪地裡,滿樹金花綻放,華光閃顫,莊嚴,聖潔,華麗,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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