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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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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太過篤定?,好像拿準了竇敬命中該有三劫似的。

竇敬被?他看得心生不安,拳頭?舉起半天,到底不曾落下。

公冶循見狀,便將衣領自他手中解救出來,整頓好衣冠之後,向?他辭別:「我就住在?長安城西,城牆向?裡?數第九條街道的最裡?邊。記住,你還可以?向?我發問兩次。」

他一瘸一拐的走?了。

竇敬駐足良久,直到他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才恍然回神,深覺莫名:「有病啊這個?人!」

他極力不想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不知怎麼,心裡?邊總是?回想著公冶循說的那句話?。

若逢變故,向?南走?,不要向?北走?。

只是?過去了很?久,都沒有發生任何事,他也就逐漸將此事淡忘,將公冶循單純的當成一個?說話?雲裡?霧裡?的遊方術士。

直到景宗末年,天子廣邀群臣於上林苑遊獵,吳王藉機發動叛亂,謀逆造反。

當時天子與諸位重臣正在?別宮,有意在?騎射中一較高下、爭奪天子目光的年輕人則盤桓於上林苑,發現上林苑外出現叛軍之後,繼續留在?原地只會被?圍困待死,一眾年輕人裡?邊有人主張向?南,有人主張向?北。

彼時生死難料,雙方爭執不下,最後決定?各人自行抉擇也便是?了。

竇敬倏然間想起了公冶循。

他鬼使神差的聽從?了公冶循的話?,向?南去了。

後來竇敬才知道,向?北去的那群人遇上了叛軍主力,無一生還。

他驚出來一身冷汗,繼而意識到公冶循果真有些非凡的本領,回家之後將此事告知妻子梁氏。

梁氏說:「夫君當日助人,難道是?為了今日之報嗎?這不是?君子該有的想法。現下這位公冶先生的話?救了你的性命,我們應該一道去向?他致謝!」

馬上備了厚禮,夫妻二人往長安城西去尋公冶循。

公冶循找到了,但是?對方卻不肯見他們。

只是?讓守門的老僕代為傳話?:「我們此後只有兩面之緣了,竇郎還是?等到生死之間難以?抉擇的時候,再來見我吧。」

堅決辭謝了竇敬夫婦的禮物。

竇敬想起當日公冶循所說,自己會有三次劫難,不由得汗流浹背,由是?心中對待公冶循愈發恭敬,逢年過節都遣人前去問候。

而公冶循果然沒有再見他。

他們第二次見面,是?在?反正功臣聯合在?一起,意圖舉事推翻荒帝的時候。

竇敬與妻子梁氏一道,趁夜來到長安西市,問守門的老僕:「公冶先生在?嗎?」

守門老僕和藹道:「是?竇郎和梁娘子啊,請進,先生正在?等你們。」

公冶循見了他們。

竇敬將心頭?的憤恨說與他聽:「當今天子無道,禍亂社稷至此,人人得而誅之!竇敬不才,願殺身以?成仁,以?死衛社稷,橫屍廟門,亦不足惜!」

又?開門見山的問他:「先生,我與諸位同道所籌謀的事情,是?可以?成就的嗎?」

梁氏跪坐在?一邊,神色恬靜,注視著丈夫。

公冶循點點頭?,回答他:「竇郎籌謀的事情,是?可以?的成就的。」

竇敬鄭重向?他一拜,與梁氏一道起身離開。

後來果然成事。

竇氏一族在?這場權利鬥爭中攫取到了令世人豔羨不已的好處,匡扶天子在?先,為當朝國丈在?後,竇家諸多子弟封侯,竇敬食邑萬戶。

只是?不知怎麼,慢慢的,朝堂之上不順耳的聲音多了,家裡?也不再如從?前那樣讓他舒心愜意。

「……當年反正之戰,唐興為我前驅,身中數箭而死,現在?他的兒子犯了些過錯,你們逼著我殺他,來日到了地下,唐興問我為何要殺他的獨子,斷絕他的祭祀,我何言以?對?!」

「竇城雖是?我的侄兒,卻也並非不學無術之徒,如何擔負不起衡陽刺史的職務,爾等豈不聞內舉不避親?」

同鄉之人強奪別縣產業,致使數百人家破人亡,竇敬想要處置的,他年輕的時候,最恨的就是?這種人。

可是?當年與他一起舉事的同鄉一起跪在?他面前,替犯罪的人求情,願意以?自己的官職替他贖罪,竇敬最後終究還是?不忍。

都是?曾經跟他生死與共的人,怎麼忍心親自將其處死?

朝中為此爭執的厲害,甚至有御史不顧禮數,衝到他面前破口大罵:「爾昔年反正之事,可稱賢臣,如今行事,與荒帝何異?竇敬,枉顧國法,禍害黎庶,身死族滅,便在?眼前!」

竇敬勃然大怒,馬上下令將其押出錘殺,周圍人驚恐又?難以?置信的目光,直到他回到家中,尤且在?他面前不斷地浮現。

我這是?怎麼了?

竇敬痛苦的問自己:我錯了嗎?

可我竇敬是?人,不是?神,我連自己的偏愛都不能?有,連自己的同鄉和兄弟後人都不能?保護了嗎?!

姬妾們起了爭執,你推我搡的鬧到他面前來,他煩極了,問梁氏:「我在?朝中已經足夠忙碌,你能?不能?稍稍盡一些心,不要像個?木偶一樣,只知道在?家吃齋念佛?」

梁氏合著眼,默默的念著佛經,並不看他。

「又?是?這樣!你總是?這樣!」竇敬不耐煩看她這副模樣,拂袖而去。

這些年,倒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風險,但是?竇敬都抑制住了去見公冶循的衝動。

還不到時候。

他想,最後一次機會,要用在?刀刃上。

等到宮中天子病入沉痾,太醫暗地裡?示意可以?準備喪事的時候,竇敬知道,已經到了第三次去拜訪公冶循的時候。

「我想請您為我卜一卦,」竇敬道:「迎立莊悼太子之子入宮承嗣,是?正確的做法嗎?」

此時,他已經是?年逾六旬的老人,公冶循更是?垂垂老矣,只是?目光矍鑠,鶴髮童顏,並不顯得老邁無力。

這一次,公冶循注視他的時間更久。

最後還是?如他所願。

公冶循告訴他:「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這是?天子的象徵。」

竇敬由衷的鬆一口氣。

遵循他上一次登門的流程,此時他應該辭別了,只是?竇敬實?在?心有不捨——當年公冶先生承諾助他三次,再加上這一次,緣分便盡了。

就此同這位大有本事的奇人道別,他總覺得惋惜。

如此異能?,若能?為他所用……

而這一次,公冶循也並沒有急著端茶送客。

他問竇敬:「大將軍是?否有意帝位?」

竇敬著實?沒想到公冶循三答之後,竟然會主動與他議及朝政,受寵若驚之下,不由得振奮起來,卻不瞞他:「大丈夫生居世間,孰人不想宰執天下?!」

公冶循點點頭?,又?問他:「大將軍為權臣數年,本朝國祚可已盡否?」

竇敬躊躇幾瞬,終究還是?搖頭?:「天下人心仍舊歸於穆氏。」

公冶循便嘆一口氣:「大將軍既有此明悟,又?富貴已極,也該為兒女後代考慮一二了吧。」

竇敬默然不語。

公冶循等待良久,都不聽他作聲,便知他心意已決,遂道:「既然如此,我再為大將軍卜一卦吧。」

竇敬心下一鬆,趕忙拜謝:「多謝先生!」

這一次,公冶循卜卦的時間更久,待到結束之後,卻不曾將結果告知於他,書就在?白紙之上,摺疊三次遞到他面前:「大將軍,歸家之後再看吧。」

竇敬躬著身,雙手接住,小心的收到了衣袖之中。

公冶循便合上眼睛,顯露出疲憊的樣子來:「走?吧,你我緣分已久,以?後不會再見了。」

略頓了頓,又?說:「竇郎,擅自珍重啊。」

竇敬心下著實?惋惜,到底不曾違逆,起身鄭重拜道:「先生,還望珍重自身。」就此辭別。

他轉身之後,公冶循睜開眼睛,如當年二人初見時竇敬目送他離開時一般,目送對方離開。

「痴人!」他一聲長嘆。

老僕在?一旁,也嘆息著道:「您只是?告訴他,莊悼太子之子有著天子的命格,卻沒有告訴他,將其迎立入宮,是?不是?正確的做法。」

公冶循道:「你從?前只稱呼他為竇郎,又?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稱呼他大將軍呢?」

老僕想了想,說:「大概是?從?梁夫人閉門不出,幽居佛堂開始的吧。

……

竇敬聽從?公冶循囑咐,一路只管小心揣著那張紙,卻不敢開,直到歸家之後,方才將其開啟。

上邊只寫了一首簡潔明瞭的七言詩。

更休落魄貪酒杯,亦莫猖狂亂詠詩。

今日捉將宮裡?去,這回斷送老頭?皮。

竇敬看得心生不安。

捉將宮裡?去——難道日後他會在?宮中出事,亦或者被?押送宮中嗎?

斷送老頭?皮——言外之意,便是?他會死於非命嗎?

竇敬心下惶恐,又?覺得公冶先生交給自己的判詞,料想不該如此淺顯,在?書房獨坐思忖良久,又?吩咐傳了幾個?幕僚過來,叫他們輪流傳閱這首古怪的詩。

很?快,便有人瞭然道:「大將軍,此詩乃是?前宋時候名為楊樸的隱士之妻所作。」

他向?竇敬細細解釋:「前朝的真宗皇帝徵召楊樸,楊樸不願為官,便用妻子所作的詩來回應,真宗聽後失笑,仍舊叫楊樸去做他的閒雲野鶴了。」

辭官之作啊……

難道公冶先生是?在?勸他辭官嗎?

竇敬皺起眉來:「沒有什麼暗喻嗎?同朝政息息相關的那種?」

幕僚被?他問的猶疑起來,冥思苦想許久,終於躬身道:「大將軍且叫我等再行參謀幾日……」

「去吧,」竇敬勉強應了一聲:「要將此事當成正經事來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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