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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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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裕想到此處,心頭的不安便如同浪潮翻湧,看了眼旁邊宛如木偶的母親,他顫聲道:「娘,我們還是搬走?吧……」

鄒氏木然的轉過頭去,雙目無神,語調宛如遊絲:「我們能搬到哪兒去呢?搬家不要錢嗎?」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當初金裕中了舉人,有多少人主?動上門送禮,今天就有多少人上門做客,話也簡單:「從前借的那筆銀子,您手頭寬裕的話,趕緊給還上?」

金裕當然不想還,進了嘴裡的肥肉,哪裡能再?吐出去?

可是隨隨便便就能送錢投資的人,當然不會是鄉間農夫,起碼也是條地頭蛇,金裕沒了功名,他們有一千種辦法叫他把?吃下去的吐出來!

趁早還上,這事兒就算結束了,要是想跟他們耍橫的,他們比你更橫!

金家孤兒寡母,又?跟西堡村人不睦,當然不敢遲疑,老老實實的把?吃進去的吐出來,眼見著剛富裕起來的家庭馬上破產……

至於搬走?,又?能往哪兒搬?

他們的名籍都在?西堡村,想要走?,必得經?過里正——可里正哪裡是這麼?容易鬆口的?

至於老家……

要不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了,誰會想背井離鄉!

當年金裕的爹病重,看病要把?家底都耗空了,人也沒救過來,以後留下孤兒寡母怎麼?辦?

金家人就想了個損法子——讓金父去借錢。

親朋好友,同村故舊,沒有寫借條這個事兒,尤其金父還算是個讀書人,誰能想到他會賴賬呢?

沒過多久金父死了,被他借錢的人傻眼了,上門一看家徒四?壁,只留下母子倆哭得跟淚人似的,怎麼?張得開嘴要錢?

算了算了,自認倒霉吧!

只是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一個兩個也就罷了,金父借了那麼?多人,債主?們之間也不乏彼此熟悉的,聚在?一起喝酒的時候說?起來,可不就回過味兒來了嗎。

能被金父騙的,只能是信得過他的人,如是一來,金家人的名聲也就徹底臭了,鄒氏母子去給金父上墳,就發現有人把?金父的墳墓當成公共廁所?用了……

鄒氏且氣?且惱,心知已經?將人得罪死了,即便再?把?錢還回去,也落不到什麼?好兒,索性厚著臉皮忍了,到里正那兒一哭二鬧三上吊,搞了母子倆的名籍出來,遠走?他鄉將戶口落到了西堡村這兒。

他們這一走?也就是十幾年,當年的債主?肯定?沒死光,再?這麼?灰溜溜的搬回去?

唾沫星子也能把?他們淹死!

走?,無處可去;

留,風雨加身?。

金裕母子倆進退兩難,一夜無眠。

就這麼?枯坐了一宿,到第二天,便有人來叫金裕,硬邦邦的丟下一句:「里正找你說?話!」就走?了。

金裕惴惴不安的去了,就見里正和氣?的坐在?椅子上抽旱菸,見到他就笑:「小金來了?」

這會兒也不叫舉人老爺了。

金裕臉皮一抽,又?不敢作色,頭往下一低,客氣?的叫了聲:「張老。」

張里正就說?:「小金,可不是我難為你啊,只是你如今沒了舉人功名,名籍又?在?西堡村,按制每家抽一個男丁服役,你們家也只有你一個,你說?該怎麼?辦啊?」

金裕不由得將拳頭在?衣袖中捏緊了。

服役……

從前這種瑣事,都是姜家幫他打理的,要麼?出錢贖買,要麼?姜家父子代勞,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哪裡做得了粗活?

真要是去了,備不住性命也得丟在?那兒!

金裕低著頭,沒說?話。

里正也沒指望他說?話,自顧自道:「那我就把?你報上去了啊,回去讓你娘幫著準備點乾糧,過幾天就出發吧。」

金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里正家。

只知道恢復意識之後,聽見有人在?議論:「聽說?姜家兄妹三個,都跟石公走?了?」

「是啊,真是好福氣?!」

「那可是石公啊!」

姜家兄妹三個,都被石公收為弟子了?

連那個蠢笨無用的姜寧,都成了石公的弟子?

憑什麼??!

妒火毫不留情的灼燒著金裕的五臟六腑,他被刺痛了。

周圍人發現了他,嘲弄與?譏諷的目光瞬間將金裕包圍,他幾乎是狂奔著回到家中,狼狽的關上了門。

鄒氏被兒子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里正都說?什麼?了?」

金裕這才想起自己要去服役的噩耗,一時之間,只覺天地之大,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娘,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金裕死死的咬住嘴唇,力氣?之大,甚至咬出了血。

他惡狠狠的說?:「沒有了功名,我們母子倆就是路邊的野狗,任誰都能來踢一腳,我們不能就這麼?認輸!」

鄒氏耗費多年心血,才將兒子栽培出來,如今兒子前程一朝被毀,她更是不甘,聞言先是意動,繼而黯然:「那可是石公啊。」

金裕發狠道:「這天下也不是石公說?了算的!」

他一把?抓住鄒氏的手臂,語氣?咬得很死,像是在?給鄒氏鼓勁,更像是在?給他自己鼓勁:「我在?書院的時候,聽說?司徒耿彰,向來與?石筠不睦……」

……

長安城。

「裴少監,再?往前走?三百步,就是西市了。」

引路的小吏滿面殷勤,分外恭謹,不僅是因為這差事乃是上官分派下來的,更因為這位裴郎君出身?名門,年紀輕輕便因政績斐然而被調任廷尉少監。

而這位裴少監生得一副好相?貌,矯矯不群,愷悌君子,即便是對待他們這些不入流的小吏,也都是溫聲細語,端方有禮。

他很樂意做這種差事。

裴仁昉謝了他,遞過去一枚銀角子:「我想自己逛一逛,不必跟隨了。」

小吏有些遲疑:「這裡邊魚龍混雜……」

裴仁昉道:「天子腳下,即便魚龍混雜,又?能混雜到哪裡去呢?」

繼而向他點頭致意,自己孤身?一人往西市去了。

這是裴仁昉的習慣。

每到一處新的地方,必定?先要往街頭集市去走?動一二,聽取民聲。

不辨菽麥,不能治田,不聞百姓疾苦,又?怎麼?能堂而皇之的盤踞在?廟堂之上?

裴仁昉正想往西市去,就聽一個老者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到耳朵裡:「老夫見你印堂發黑,三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只需花費二十個大錢,買下我這枚轉運符,必定?能夠逢凶化吉,免除災厄——」

「老東西,滾!」然後就是噼裡啪啦東西落地的聲音。

老者的聲音馬上降了下去:「不買就不買,怎麼?還罵人呢。哎,別?砸我的招牌呀——」

裴仁昉循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弓著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神運算元」布旗,旁邊籤筒也被打翻,籤子撒了一地。

他暗歎口氣?,近前去幫老者將散落一地的籤子撿了起來。

老者趕忙道謝:「哎喲,謝謝謝謝,幫大忙了!要不說?天底下還是好人多呢,我這幾天腰疼,實在?彎不下去。我免費幫你算一卦,好不好?」

裴仁昉不接茬,反問他:「您多大年紀了,出門在?外,身?邊也沒個人跟著?」

老者嘿嘿笑了兩聲,比劃了一個手勢:「老夫今年八十有九了!」

然後不等裴仁昉反應過來,就叫住了過路的一對母子:「這位娘子、這位小郎,還請留步!」

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道:「老夫見你母子二人印堂發黑,黴運罩頂,三日之內必有皮肉之苦、牢獄之災!只需花費二十個大錢,買下我這枚轉運符,必定?能夠逢凶化吉,免除災厄——」

裴仁昉滿頭黑線的聽著,心說?不怪別?人掀你攤子,你這見誰都是同一套說?辭啊!

那對母子腳步匆匆,陡然被人叫住,聽了這麼?一席話,顯然也頗覺晦氣?,狠狠剜了那老者一眼,扭頭便走?。

老者還在?叫他們:「別?走?啊,我算卦很靈的!連竇大將軍都找我算卦——你們知道竇大將軍是誰嗎?那可是當朝皇太后的爹!」

那對母子走?得更快了。

老者徒生無奈:「怎麼?還有人上趕著找死呢!」

裴仁昉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將歸置好的經?桶擱到他那張舊布上:「真看不出來,竇大將軍還找您算過命呢?」

「是啊,」老者說?:「算過好幾回呢。」

裴仁昉搖搖頭,看他擱在?一旁的錢匣子是空的,料想今日還不曾開張,再?想到家中同樣?年邁的祖父,不禁憑空生出幾分感慨來。

他取出一枚銀角子,遞到老者手上:「老人家,騙人可不好。您也有了年歲,趕緊回家去吧。」

又?問:「朝廷每年給八十歲以上的老者十鬥米,一石酒,肉一百斤,您都收到了嗎?」

老者不答話,將那枚銀角子收起來,說?:「他們不識貨,由得他們倒霉去,你心腸好,我來給你算幾卦吧!」

裴仁昉:「……」

大可不必。

緊接著就見老者端詳著他,說?:「印堂發黑,黴運罩頂——你這個命,也不太好啊!」

裴仁昉:「……」

又?來了!

老者繼續道:「你的命,跟剛才那位小郎有些像,只是比他還苦。他幼年便沒了父親,而你,是遺腹之子!」

裴仁昉悚然一驚。

因為他的確是遺腹子,生來便沒見過父親!

是巧合之下,被這老者蒙對了,還是此人的確有些本領?

「別?急,別?急,叫我再?看看……」

老者繼續看著他,又?點點頭,說?:「沒錯,你的命比剛才那個小郎要苦,他旬日之間,只有皮肉之苦、牢獄之災,而你,卻有殺身?之禍!」

然後取出一張符紙遞給他:「帶回去燒成灰,沖水服下。」

裴仁昉遲疑幾瞬,到底還是接到了手裡,又?躊躇著問:「如此,便可免除災厄嗎?」

老者先是點頭,既而搖頭:「只能免除殺身?之禍,後半生卻要勞碌度日,不過,這也是求仁得仁。」

裴仁昉:「……」

裴仁昉不由得厚著臉皮問了一句:「難道沒有一勞永逸的辦法嗎?」

老者哈哈大笑:「自家事,自家知,你難道不知道禍事的根由,究竟來自哪裡嗎?」

裴仁昉心頭一震,臉色頓變,回神之後,鄭重向他行禮:「多謝老丈指點迷津。」

老者笑:「我不也是收了錢嗎?」

然後便收了經?桶、錢匣,打算離去了。

裴仁昉悵然若失,追上去幾步問:「以後我還能見到您嗎?」

老者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不會再?見了。」

又?說?:「裴郎,要做個好官啊!」

裴仁昉趕忙應聲,繼而又?覺後背生汗:他怎麼?知道我姓裴?

再?去找那老者的身?影,已經?找不到了。

只有手裡那枚符紙,提醒他並非是一場幻夢。

……

此時,朱元璋正在?上林苑bbq,冷不丁聽空間裡老夥計們道:「哎?白絹來了!」

朱元璋便支起了一隻耳朵,聽嬴政念給他聽:「裴仁昉,本朝最年輕的新科狀元,初為障南縣令,考核甲上,遷涼州右曹掾史;考核甲上,又?遷決曹掾,以勤勉安民,明斷獄案聞名,任期結束後調為廷尉少監,所?有人都說?,裴仁昉前途無量。」

「只有那位邪肆俊美的巴陵王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伏在?他耳邊說?:裴少監,我府上有個姓柳的接生婆,她告訴我,多年前裴夫人誕下的,彷彿是個女兒……」

嬴政將手中白絹丟開:「沒了。」

李元達居然有點吃驚:「這世?界的女主?,看起來很正常啊!」

李世?民也很吃驚:「居然真的很正常啊!」

劉徹無語道:「女扮男裝考科舉,還在?朝堂混的風生水起,這正常嗎?」

再?一想上個故事裡的先帝跟他的好大女,他馬上改口:「好吧,不能再?正常了!」

嬴政也不以為意:「才幹這種東西,哪裡分男女呢,有能者便可用之。」

幾個人挨著點評了幾句,忽然察覺到空間外老朱一直沒說?話,齊齊轉頭去看,就見朱元璋坐在?燒烤架前,雙目發亮,魂遊天外,隔了幾瞬,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很能幹活……身?份還有瑕疵……以此為由不給她發俸祿了……說?不定?還能反過來敲詐一點,讓她付費上班……」

皇帝們:「……」

付費上班……

真是資本家看了落淚,猶太人看了下跪,比爾蓋茨看了連夜拉著巴菲特買醉!

嬴政都沉默了幾秒鐘:「老朱,別?這樣?。」

李世?民:「你做個人吧!」

李元達:「老朱你這樣?遲早被掛路燈!」

劉徹擦了擦汗:「格局小了——憑著咱老朱這本事,掛路燈上也能偷人家兩度電!」

朱元璋若有所?思:「還有這個世?界的男主?,你們覺不覺得他……」

劉徹皺眉:「很油?」

朱元璋:「不,有點本事。」

皇帝們面面相?覷。

朱元璋:「裴仁昉能藏住女子之身?,科舉為官多年不露馬腳,裴家肯定?是出了大力的,可即便如此,都被他發現了蛛絲馬跡……」

李世?民感慨道:「巴陵王的手下有點本事啊。」

嬴政記起上一世?的劇情來:「他是皇室宗親啊!」

李元達警惕道:「這人有問題,得查!」

朱元璋立即拍板:「決定?了,把?他抓起來打工!幹不好就幹掉他,幹得好就榨乾他!!!」

劉徹:「……」

一句騷話憋在?嘴邊。

其餘皇帝們:「……」

一片寂靜之中,只有朱元璋興奮的聲音響起:「女人是老虎,婚姻是墳墓,只有同僚之情永流傳!本朝七十歲致仕,只要他能活,至少能再?跟他的裴少監相?親相?愛五十年!」

巴陵王:?

栓q,有被感動到!

……

「海陽侯裴仁昉,是明宗皇帝太傅裴顯的孫子,世?祖皇帝司空耿彰的弟子。」

「裴仁昉少年狀元及第,自請離京前往偏僻的縣府,當時的人知道這件事,都稱頌他的德行。此後數年,每一次考核都是甲上,政績斐然,明斷如神。」

「後來世?祖皇帝繼位,裴仁昉被右遷入京,為廷尉少監,恪盡職守,孜孜矻矻。」

「當時廷尉散值的時間是申初(下午三點),裴仁昉說?:「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官員怎麼?能不這樣?呢?於是每天直到日落才離開官署。世?祖皇帝褒讚他的勤勉,後來,朝廷便將散值的時間改為日落時分。」

——《舊昌書-裴仁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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