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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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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青琉璃如意珠。」雲煥立刻回答,然而彷彿忽然想起這是機密一般,止住了口。

「純青琉璃如意珠…」空桑的女劍聖手指一震,顯然這個稱呼她曾經聽過,極力回憶著、前朝的女子喃喃,「是那個東西?傳說中龍神的如意珠?…可是星尊帝滅了海國,鎮蛟龍於蒼梧之淵後,如意珠不是一直被安放在伽藍白塔頂端?據說可以保佑全境風調雨順。難道滄流建國後丟失了這顆寶珠?以至於要你千里來追回?」

雲煥勉強笑了笑,沒有回答。

多年來,伽樓羅金翅鳥的研製一直是帝國最高的機密,而純青琉璃如意珠的作用、更是隻有極少數人知道。如果讓師傅得知如意珠便是那個摧毀一切的殺人機器的核心,只怕她雖然不忍眼睜睜看弟子失職被處死、但也會猶豫著不肯幫他。決不能讓師傅得知如意珠的真正用途——雖然處處留了心機,然而讓他對師傅公然說謊,也是辦不到。他只能避而不答。

「是了,這是軍務,你不便多說。」他只是略微沉吟,慕湮便了解地點頭,關切詢問,「你應可以找到吧?可以去空寂城呼叫鎮野軍團啊…」

「那樣大的荒漠,一支軍隊大海撈針有什麼用。」雲煥低頭微微苦笑,「那個死令是有期限的。」

他只差直說出那一句話——「在這片大漠上,論人脈、論影響力,在民間誰能比得上師傅?」鎮野軍團雖能維持當地秩序,然而他也是知道軍隊是不得民心的。這件事上,依靠鎮野軍團根本不如藉助師傅多年來在牧民中的人望——那也是他剛開始接到這個艱鉅任務時、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的想法。

「多久?」慕湮的手指慢慢握緊,問。

「一個月。」

「一個月…」空桑女劍聖眉間有沉吟的神色,緩緩抬頭看著高窗外的一方藍天,外面已經漸漸黑了下去,「時間是很緊啊…」

「弟子多言了。」控制著語速,慢慢回答,感覺自己的聲音如冷而鈍的刀鋒,然後他強迫自己不再說下去,站起了身轉向門外,「湘應該已經做好飯了。」

「…」慕湮看著雲煥的臉,然而從那張冷定敘述著的臉上找不到絲毫痕跡。

女子蒼白臉上的神色一再變幻,在弟子走出內室前忽然叫住了他。

「今天晚上,附近各個部落的牧民都會來墓前集會、答謝我為他們驅走邪魔,」空桑女劍聖開口,對著自己最小的弟子吩咐,「到時候,我拜託各族頭人替我留意——都是熟悉大漠荒原的人,說不定能有所收益。」

「多謝師傅。」終於得到了意料中的承諾,帝國少將霍然回頭,單膝跪地,卻不敢抬頭看師傅的臉。

四、踏歌

無色城。空無的城市裡,成千上萬的石棺靜靜沉睡在水底。

一雙眼睛俯視著一面水鏡,清淺的水若有若無地映著另一個空間的一切。不知道看了多久,在高高的王座上微微低下的那顆頭顱忽然吐出一口氣,右手忍不住抬起,伸向水鏡,彷彿想試探地去觸控什麼。

「真嵐。」忽然有人出聲喚,熟悉的聲音。

「啪」,那隻伸到半途的手陡然一震,重重下落,將水鏡的銅蓋闔上,水面破裂盪漾。

「在看什麼?」白衣銀髮的女子過來的時候,只看到剛闔起的水鏡,微微詫異地看向王座上那顆孤零零的頭顱,「這幾天經常看你開水鏡,看什麼?」

「沒什麼。」不由自主地蹙眉,空桑皇太子看著太子妃,下意識地回答。然而隨口的話剛出口,忽然間臉上就有些奇怪的赫顏。

「別關水鏡——看看西京和蘇摩他們到哪裡了?」既然對方沒有回答,白瓔也沒有繼續問,在王座旁坐下,順手將那顆頭顱捧起,放在膝蓋上,俯下身去開啟水鏡,「這幾天上面一定天翻地覆,可惜暫時還不能出去…真是為他們擔心。」

說話的時候,銅蓋被掀開,水鏡裡的水還在微微盪漾,然而破碎的水面已經漸漸歸於平整,依稀拼湊出了一個尚未消失的殘像——顯然是西方砂之國的某處,連天紛飛的黃沙之中,赤駝馱著一行牧民模樣的人往前走。最前方坐在赤駝上、指揮著駝隊的是一個紅衣少女,明眸皓齒,古銅色的手臂纏繞著拇指粗細的鞭子,背上揹著一個匣子,正在回頭對後面的人大聲說著什麼,眉目間神采飛揚。

「…?」手指微微一頓,白瓔詫異地看著水鏡中殘留的畫面,然而睫毛一閃,畢竟沒有問,纖細的手指從水面上拂過,無聲地念動咒語,水鏡裡的水轉瞬激變。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摧動、薄薄一層水向著鏡心凝聚,瞬間撞擊,變成一線直激起三尺,嘩啦一聲落回銅盤,立刻如水銀般平靜。

鏡裡的景象卻已經完全改變。

銀髮的太子妃坐在王座上,俯身看著水鏡的景象,眉間神色忽然一變,燙著般轉開了目光,脫口:「荒唐。」在她揭開水鏡的剎那、真嵐就有些微的失神,此刻感覺到白瓔全身猛然一震,他一個走神,差點從她膝蓋上滾下來。

「怎麼?」在白瓔的手闔上水鏡的剎那真嵐回過神來,右臂猛然伸出、詫異的撐住了銅蓋,看向水鏡。一看之下他也張口結舌,訥訥說不出話來。

水鏡裡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所需要看到的景象——不知道是在何方的密林裡,天色已經暗了,篝火烈烈燃燒。明滅的篝火旁邊一對男女正糾纏在一起。那個女子看上去還是孩童的臉,然而裸露的潔白胴體卻是成熟而妖嬈的,正急促喘息著,臉上交織著痛苦和極樂的奇怪神色。抱著女子的雙手蒼白而修長,十指上戴著形式各異的戒指,藍色的長髮被汗水濡溼了,貼在摩擦糾纏的肉體上。

「真夠…呃,亂來的。」沒料到會看到這樣的事情,真嵐這一下也是訥訥,手撐在水鏡上,尷尬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搖頭,「好歹得找間房子嘛。」

那樣一句話脫口,回頭一看白瓔的眼光,空桑皇太子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們找個地方住下再…啊,這樣如果一看是在臥室,看的人立刻也就關了水鏡,不會貿貿然…呃,是不是?」

然而嘴上連忙解釋著,那顆頭顱卻不曾從水鏡旁挪開,邊說邊看著。

「還看!」白瓔低叱一聲,抬手啪地一聲闔上水鏡,濺起的水花潑了那顆來不及躲閃的頭顱半臉。那樣忽然的舉動顯然讓真嵐也吃了一驚,他在座位上抬起眼睛,看著蒼白著臉在王座前來回踱步的女子,也沉默了下去。

「他瘋了…簡直是瘋了。」白瓔急促走了幾步,咬牙低語。

「別這樣,食色是天性嘛。」真嵐將右手從水鏡上放下,回手扯過王座扶手上的錦縟擦了擦臉上的水漬,有些無可奈何地安慰對方,「你看,人家又不是像你一樣泯滅了實體、也不是像我這樣四分五裂有心無力…啊?總而言之,慾望總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

急促的腳步忽然停住,空無一片的城市裡,虛無的冥靈女子轉過頭看著王座上那孤零零的頭顱,眼神慢慢變化——她是不知道的。十八歲的時候從白塔上縱身躍下,之後沉睡了十年,再之後、九嶷山上她自刎成為了冥靈。

終其一生,她並不知道什麼是慾望,之後也不會知道。這是幸運抑或不幸?

彷彿猛然間明白這樣脫口的話隱含著怎樣的殘忍刺痛,斷手猛然按在嘴上,中斷了話語。偌大的無色城裡,空桑的皇太子和太子妃相互對視著,一時無話。只有頭頂水光隱隱不絕地閃爍。

「我不是說…說這個。」許久,彷彿心裡的驚怒平定了一些,白瓔轉過身,聲音冷淡,「你仔細看那個女的。那不是人而是魔物——他居然和…和幽凰在一起!」

「幽凰?」這下真嵐的臉色也不自禁地變了,「那隻鳥靈?」

「真是瘋了。」白瓔抱著雙臂在王座前來回走了幾步,一直安靜的眉目間有按捺不住的震驚和焦急,「他想幹什麼?到底想幹什麼!」

「不管他想幹什麼,我們現在都沒辦法——一切等到了蒼梧之淵,見了他再說吧。」真嵐沉吟著,眉間神色也是幾度變幻,最終抬手重新開啟水鏡,「我剛才留意看了一下——從樹林的植被看來,蘇摩現下應該已經過了息風郡,快接近九嶷了。」

雖然有準備,然而再度開啟水鏡、看到篝火邊那個糾纏在一起女子的背部果然有若有若無的巨大黑翼時,真嵐還是默默倒抽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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