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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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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得到那麼遠。」雲煥笑了笑,眉頭卻是陰鬱的,「如果這次我失手,那這門婚事就取消了——帝都很多人想我們雲家死,你知道麼?」

「…」南昭一愣,說不出話來。

「南昭,這次你一定要幫我。」雲煥霍然回頭,靜靜注視著同僚的眼睛,「如果你也對我玩什麼把戲,我大約就在劫難逃,但是,那之前、令符在我手上,這裡一切我說了算。」

「哪裡話!」南昭臉色變了,握劍憤然而起,「我…」

「先別忙著辯解,」雲煥微微笑了起來,忽然抬頭,眼光冷而亮,「我把你當朋友才把醜話說在前頭,不捅暗刀子——南昭,這些年你為了從空寂城調回帝都,一直在國務大臣巫朗那邊走動,沒少下功夫啊。」

一直豪邁爽朗的將軍陡然怔住,說不出話來。

「我沒出伽藍城之前、你便得知了此事吧?」少將看著昔日同僚,唇角的笑卻是琢磨不透,「我此行責任重大,出發之前、更不會漏了盤點這裡的一切人事。」

「巫朗大人是信裡隱隱約約提起過這事,可是、可是我並沒有——」被同僚那樣輕言慢語之中的冷意逼得倒吸了一口氣,南昭回過神來,忿忿然反駁。

「我知道你沒有。」雲煥微笑起來,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不然我怎會和你有商有量的坐在這裡說話——南昭,你從來不是賣友求榮、會耍手段的人。不然以你的能力,怎會這麼些年了還在空寂城駐守。」

「…」南昭再度退了一步,打量著這個多年不見的帝都少將。

「抱歉,時間緊急、所以我沒有耐心和你繞圈子——一上來就把事情說開對大家都好,」雲煥用令符輕輕拍擊著手心,劍眉下的眼神是冰冷的,然而隱隱有某種悲哀,「南昭,若我此行順利,回到帝都便會向巫彭大人替你表功、調你回京和家人團聚。」

「不用了…」南昭陡然嘆了口氣,一字一句,「剛剛在手諭裡,巫彭元帥令我好好聽從少將調遣,我留在帝都的父母家人、他早已令人好好看顧。」

雲煥陡然想起方才巫彭元帥的那份密令,默不做聲地吸入一口冷氣。

「哈,哈哈哈…」兩人都是片刻沉默,南昭忽然忍不住地笑了起來,抱拳,踉蹌而退,「雲少將,末將告退了。」

「南昭。」雲煥有些茫然地抬頭,想說什麼,終歸沒說。

南昭看著同僚,嘴角動了動,彷彿也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道:「但凡有事,傳令兵會立即馳騁來去稟告。末將在空寂城大營枕戈待旦,隨時聽從少將調遣。」

所有人都散去了,城外古墓邊又是一片空曠,只有黃沙在清晨的冷風中舞動。

雲煥回身拾級而上,剛要抬手,石墓的門卻從裡開了。白衣女子坐在輪椅上,在開啟的石門裡靜靜看著他,臉色似乎又憔悴了一些,目光看不到底。雲煥心裡一冷,不知道方才那些話、師傅聽到了多少。俯下了身,輕輕道:「師傅,外面風冷,回去吧。」

「讓我看看日出吧。」慕湮卻搖了搖頭,坐在石墓門口抬頭向著東方盡頭眺望,朝霞絢爛,映在她臉上、彷彿讓蒼白的臉都紅潤起來,她的長髮在風中微微舞動,聲音也是縹緲的,「煥兒,你就在這裡陪我一會。」

雲煥神色一黯,些微遲疑後依然點頭:「是。」

「現在這裡沒人看見,你不用擔心。」慕湮的臉浸在朝陽裡,也沒有回頭,靜靜道,「我知道你不願人知道你有個空桑師傅…」

「師傅。」雲煥單膝跪倒在輪椅前,卻不分解,「對不起。」

「沒關係。不管你做了什麼,永遠不用對師傅說對不起…」慕湮微笑起來,彷彿力氣不繼,聲音卻是慢慢低下去的,最後輕輕說了一句話,「但是那幾個曼爾哥孩子,一個月後、你要放他們回去。我知道你在找到如意珠之前、不能讓牧民知道你是帝國少將,所以你扣住了那幾個孩子——師傅很高興你沒有用最簡單的方法堵住他們的嘴。」

「…」雲煥忽然間不敢抬頭看師傅的臉,只是俯身點頭,「一定放。」

「煥兒,你很能幹啊…決斷,狠厲,乾脆,比語冰那一介書生要能幹得多。」朝霞中,慕湮忽然笑著嘆息,靠在輪椅上抬頭看著天邊——那裡,廣漠的盡頭,隱約有巨大的白塔矗立。什麼都變了,只有那座白塔永遠存在,彷彿天地的盡頭,「那時候我不懂語冰,過了那麼多年、現在稍微知道一些了,可還是不能認同他。任何人如果草菅人命屠戮百姓,那都是該死的——」

有一次聽到師傅說起那個名字,雲煥心裡莫名緊了一下,不敢答話。忽然聽慕湮輕笑了一聲:「但如果讓我殺他,只怕還是不了手。居然就放過了那個該死的人。」

雲煥感覺師傅的手就停在自己頂心的百匯穴上,輕輕發抖。那個瞬間他忽然感到了莫名的冷意,幾乎就忍不住要駭然握劍躍起。

「主人!」或許是看到主人受制於人手,傀儡臉色變了,拔劍上前。

雲煥霍然抬手,示意湘止步,依然頭也不抬地單膝跪在輪椅前,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所以,對你也一樣。」慕湮的手輕輕垂落,搭在他肩頭,聲音一下子輕了,「你可以回空寂城大營了——曼爾哥牧民都是言出必行的漢子,他們如果找到了如意珠,便會送過來、當作供品放在門口石臺上…你的人既然守在這裡附近,到時候來拿就是了。」

聲音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很久,雲煥感覺師傅按在他肩上的手在劇烈顫抖,居然斷斷續續地咳嗽起來:「那也是師傅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以後你要做什麼樣的事、什麼樣的人,就要…靠自己了。你可以…可以走了…永遠不必回來。」

「師傅!」忽然聽出了不對勁,少將霍然抬頭。

他看見的是血色的白衣——那個瞬間他以為是升起朝陽染上的顏色。

然而那只是錯覺。雲煥看到有血從慕湮的嘴角沁出,隨著再也難以壓制的咳嗽、點點濺落雪白的衣襟,染出大片雲霞。空桑女劍聖的臉色蒼白得透明,猶如一觸即碎的琉璃,依稀間有大限到來之時的死氣。

「師傅!師傅!」那個瞬間的恐懼是壓頂而來的,雲煥只覺忽然沒有了力氣,想要站起來、卻踉蹌著跪倒在地上,他用手臂支援著身體,伸手去拉師傅的衣襟。

然而輪椅無聲地迅速後退,慕湮放開了捂著嘴的手,只是一用力便驅著輪椅退回了石墓,墓門擦著她的衣襟轟然落下,將一角白衣壓在石門下。

「師傅!師傅!」雲煥踉蹌著站起,用力敲打厚重的石門,心膽俱裂,「開門!開門!」

石屑紛飛中他的手轉瞬間滿是血,剛剛包紮好的綁帶散開了,帶傷的手不顧一切地拍打著巨石,留下一個個血印。那個瞬間帝國少將幾乎是瘋狂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忘了帶著劍、也忘了用上任何武功,只象一個赤手空拳的常人一樣用血肉之軀撞擊著那轟然落下的石門,瘋了一樣大喊裡面的人,直到雙手和額頭全都流滿鮮血。

那樣駭人的情形、甚至讓身側的鮫人傀儡都連連退了好幾步,臉上露出難以察覺的震動。

「師傅,師傅…開門。」身體裡的力氣終於消失,雲煥跪倒在墓門前,頹然用雙手拄著巨石,筋疲力盡地喃喃,「開門…」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清晨的大漠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砂風呼嘯在耳邊,忽遠忽近。在低頭看到石門下壓著的一角白衣時,那樣忽然而來的絕望和恐懼讓他幾近崩潰。

師傅是不是已經死了?是不是已經死了?——就在一牆之隔的這塊巨石後面?

居然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見,就這樣退入古墓、斬斷和他的最後一絲聯絡…那樣突然…明明說過還有三個月,卻那樣突然!其實最初他不曾如此慌亂,在心中籌劃過好幾個方法、試圖回京後用一切想得到的方法,來延緩或者消除師傅死亡的期限。那些方法裡,至少有些是可以冒險一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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