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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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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天後、當那個滄流少將提兵包圍蘇薩哈魯,搜查鮫人行蹤的時候,央桑是那樣的吃驚,甚至一瞬間有重逢的喜悅。她試探地對著那個帶兵的冰族將軍微笑,然而那雙冰窟一樣的眼睛沒有絲毫回應——似是早已不認得她。

而短短幾天內,那樣暴虐殘忍的血腥一幕、成為了兩個少女一生中的噩夢。

在逼著她吞下火熱的炭的時候那個人沒有一絲動容,甚至當手下用鋼釺一寸寸夾碎央桑纖細腳腕的時候、淡漠的唇角也只吐出冷冷一句話——「該招了吧?」

她知道那個人並不僅僅為了拷問她們兩個人而已。那個人,是要毀去牧民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要折斷蒼鷹的雙翅,要擊潰那些馬背上驃悍漢子負隅頑抗的意志!所以他不擇任何手段,摧毀大漠上最負盛名的歌喉舞步之時,毫無憐惜。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惡魔?那時候她不知道妹妹是腳上痛還是心裡更痛。

那個自小嬌貴任性、凡事都要爭第一的妹妹呵…

摩珂心疼如絞,緊緊抱著懷中不停發抖的軀體,將妹妹沾滿了沙土的頭攏在懷裡:「總有一天會殺了他的…總有一天。只要我們活著。」

看著夜空,黃衫女子喃喃發誓,面色從柔靜變得驚人的堅忍。

夜空忽然有一道白色的流星劃過,墜落在北方盡頭。和前朝空桑人一樣、牧民們相信靈魂的流轉和不滅。天上的一顆星星,便對應著地上一個人的生命。

如今、是誰的生命滑落在夜空裡?

是誰?是…他麼?那個曾給她帶來最初的愛戀、卻也給整個村寨帶來滅頂災難的鮫人復國軍戰士?居於荒漠的她一生未曾見過那樣的男子:淡定溫雅、從容安靜,按著弦的手彷彿有無窮的力量。然而他定然是死了…在護著她們姊妹逃脫的剎那,她策馬急奔、不敢回頭,卻聽到了背後如暴風呼嘯的萬箭齊發之聲。

她本該恨這個混入族中的鮫人奸細的,然而在最後他歸來的一刻卻完全的原諒了。

她永遠無法忘記那張因為潰爛而露出白骨的臉、和那一雙平靜堅定的深碧色眼睛——甚或比原本那樣清雅高潔的容貌更刻骨銘心。那是她永遠的愛人。

央桑終於在她懷中沉沉睡去,臉上尤自帶著結了冰的淚水。

如果能活下去,總有一天、她要為父親、為所有族人、為…冰河報仇!

「那時候我們赤腳奔跑,美麗的原野上數不清花朵綻放。風在耳邊唱,月兒在林梢。我們都還年少…」暗夜裡,嘶啞破碎的嗓子輕輕唱著童年的歌謠,那般純淨而歡樂的曲調,卻已經帶了無法抹去的殺氣——

「歲月的腳步啊靜悄悄

「追逐著我們不停的奔跑

「我們跌倒在開放著紅棘花的原野上

「——死亡。

「風兒吹過空莽的雲荒

「鳥兒還在歌唱。」

大漠的另一端是博古爾的邊緣,再往前走一日便走出沙漠。

「星辰落下去了…」老女巫昏暗的目光忽然閃了一下,看著天際劃過的流星,喃喃,「星辰落下去了,帶走了戰士的靈魂。請去往彼岸轉生。」

「西方的空寂城那邊有人死了麼?」半夜醒轉的紅衣族長睜開眼睛,朦朧中也看到了那道光,不知為何心裡猛的一跳、似乎覺得是一名十分親切的人離開了。葉賽爾跳了起來,撩開營帳走了出去,面向西方站著。

不知道雲煥有沒有在空寂城見到師傅…以他的本事,想來女巫下的血咒未必能奈何得了。但是,他會不會以為是作為族長的自己下令做了手腳?他會懷恨吧?

葉賽爾輕輕嘆了口氣,撫摩著懷裡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石匣子。

「噠噠。」匣子裡那隻手又在動了,敲擊著石壁,似乎急不可待地想要掙脫符咒的束縛。

「急什麼。到了葉城,找到了那個命中註定的人、就能讓你出來了。」葉賽爾屈指輕輕敲了一下石匣,輕叱,眉間卻有淡淡的憂傷,「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就是為了你、我們霍圖部才被追殺了幾十年。你這個魔星,難道真的也是我們霍圖部的救星麼?」

「噠。」匣子裡的手又跳了一下,答應似地敲著。

葉賽爾忍不住微微一笑。

「族長,那個女的醒了!」耳邊忽然聽到有族中婦人稟告,一頭熱氣地奔過來,臉上尤自帶著喜色,「族長的藥真靈啊,全身爛成這樣了、居然還能活過來!」

葉賽爾露齒一笑,連忙跟著走了過去。

雖然為了救這個水邊昏迷的女人、用掉了慕湮師傅留給她的靈藥,可如果不是那女人有著極其強烈的求生慾望,也無法從這樣嚴重的毒裡掙扎著活過來吧?

到底又出了什麼事情…前日隊伍好容易遇到了一個綠洲,在準備去坎兒井裡汲水補充的時候,卻發現水邊倒著無數的動物屍體,周圍還有駐軍剛剛撤走的痕跡。她小心地試了一下水,發現裡面已經充滿了劇烈的毒素。

到底怎麼了?難道滄流軍隊竟然要將整條赤水都變成毒河?

雖然莫名所以,但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女族長立刻下令所有族人結隊離開。

然而,在準備轉身走開的時候,她發現有什麼東西拉住了她的右腳。

「…」一隻潰爛得露出白骨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鞋子,一隻沙羚的屍體挪開了,屍體下一雙碧色的眼睛抬起來,黯淡無光地看著她。

「呀!」即使大膽如葉賽爾,也不由嚇得失聲驚呼。

「救…救我。」那個骷髏一樣的人緊緊抓著來人的腳背,喃喃說了兩個字,然後倒下。

想了片刻,葉賽爾終於脫下身上大紅色的長衣、將那一個輕如骷髏的陌生女子抱起。

「她還發燒麼?」進入營帳的時候,卻發現那個陌生女子又已經昏睡過去,那個通報的婦人不好意思地揉著手對著葉賽爾陪笑臉,女族長卻不以為意地蹲下去,看著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原先的容貌已經一點也看不出來了,潰爛的肌膚如融化的冰雪。

「這…不知道…」婦人訥訥,「誰都不敢赤手碰她。怕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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