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寂寂,鳥鳴瀝瀝。
王揚打完最後一招,緩緩收勢,胸中鼓盪漸漸平穩,只覺氣息悠長,渾身舒暢。
陳青珊將微涼的巾帕遞上,王揚接過,怡然問道:
「小珊,我今天打得怎麼樣?」
陳青珊放下水桶,認真點評道:
「架子比之前要穩,最後收勢那一下,氣也沒飄,不錯。但你的『踐步』後胯還是沒開啟,不開啟後勁就接不上,接不上力就斷。這一招後腿要吃上力,光靠前腿,立也立不穩,打人也打不透。」
她邊說邊走上前,擺出一個拳架,身姿利落,長腿繃勁,腰身若流水轉環,一轉之間,腿催胯,胯催腰,腰催肩,肩催臂,挺韌的身線如細波盪月,力道彷彿無形漣漪般,自下而上,層層漾開。一拳崩出——
似青竹抖落千堆雪。
王揚不由得雙掌一拍,喝了聲彩。
陳青珊收勢道:
「胯活似車軸,腿腳如鞭梢。勁要從地下起,節節相貫,送到手上,這個叫『合』,匯合的合,胯不開,勁就貫不順,這就是沒做到『合』。沒有『合』,發出來的力就是孤立的,不是全身的整勁。」
王揚把巾帕交給陳青珊,按照陳青珊剛才的動作,斂氣凝神,擰腰送肩,一記崩拳打出,恍若強弓滿月,重錘脫弦!!
呃......其實真實情況是最後一句的比喻只存在王揚的腦海中,在陳青珊眼裡,王揚只是對著空氣,歪歪地打了一拳,不過已經算有些模樣了。但如果自己打出這樣的拳,一定會被爹爹罵死的......
陳青珊點頭道:「好多了。」
王揚剛才這一拳打得有點爽,喜道:
「我這一拳,有你方才那拳五六分的力道了吧?」
陳青珊一怔,神色踟躕。
一方面她不想打擊王揚的信心,另一方面又不能說假話,爹爹說過,練武是最不能捧的。
王揚奇道:「五六分都沒有?也不至於吧?我現在平板支撐能做那麼久——」
「也沒有很久吧......」陳青珊小聲。
王揚驚呆:「這還不久!你沒看到我上次都破紀錄了嗎?」
陳青珊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依舊小聲:
「這個和打拳是不一樣的。」
「再不一樣力道和身體控制也能說明一些問題吧......那......五六分沒有,三四分總有吧?」
陳青珊神色更加為難,避開王揚視線。
王揚愕然:
「三四分沒都有???不至於吧???你說五分沒有那還過得去,三分都沒有就有點誇張了。我剛才那一下後足碾地,如老松盤根!前腿邁出,似靜舟破水——」
陳青珊忍不住笑道:
「如果比身手要用詞兒說才算數,那誰都比不過你......」
她只笑了一下便馬上收住,聲音柔和道:
「其實你以前沒有底子,這麼短時間能練到這個程度,已經很難得了。並且你能堅持,又肯琢磨,這就把多少人都比下去了......」
「那也不至於三分都沒有吧......」
「這樣,你打我一拳。」
「這......不好吧?」
「沒事,你出拳打,我用掌接。」
「你確定?」
「確定。」
「我這一拳二十幾年的功夫,你接得住嗎?」
「......」
其實王揚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陳青珊剛才那一拳打得很完美,自己照貓畫虎,跟著學了一遍,和自己之前比是有提升,但和她比就差得多了。拳術的奧義不是看你有多少力氣,而是你的力氣有多少能用在拳上。
故而王揚這段時間跟陳青珊學武,學招數尚在其次,主要學的還是用力的法門。這個道理王揚明白,方才糾結拳力有陳青珊幾分的問題,一方面是確實好奇,另一方面則是故意逗陳青珊。
至於為什麼逗?一來王揚性格如此,本來好(四聲)逗。二來小珊呆萌,實在好(三聲)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