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你真懂啊!
陶睿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你一個少年貴公子懂這個???這不是離了大譜嗎?!!
要是尋常高門子弟,用心於此,絕對被人輕視,或笑他捨本逐末,不知經國大體,或譏他吏才苛細,難登大雅之堂。可王揚經學正統出身,儒玄雙修,又擅文辭,這是文韜!再加武略,相於把補丁打滿了!誰敢嘲笑?!
一般貴公子若只懂這個,那是low比,可文韜武略的貴公子懂這個,這特麼是天縱!
還沒等眾人緩過神來,便聽王揚繼續道:
「敢問陶從事,此五萬人若以屯田成法計,年耕中田多少頃?積蓄幾何?」
陶睿:(⊙_⊙)
屯......屯田成法是啥???
「呃.....這個......呃......」
陶睿結舌不能答。
郭文遠開口道:
「常法人七十畝,中田均二斛六鬥,五萬人十二分休,以四萬人耕,三萬頃田可得近八百萬斛。」
哎呦?
這變臉王手下確實有人才啊!
之前是李敬軒,可稱奇才,現在又出了個——
王揚看向郭文遠,郭文遠拱手道:
「南平郭文遠,敢問王公子,屯田之役,發兵發民,何者為最佳?若貸種糧,當收息幾何?若治渠損田,如何折補?」
王揚略一沉吟,答道:
「屯田之設,本隨時興,權宜設略,因勢立制。或解軍用之弊,或實邊郡之虛,或紓轉運之勞,或撫流民之亂。故漢時屯田發刑徒,魏時屯田募民眾,至晉時則用戍兵。其所救不同,其所圖亦異,只有合宜,而無最佳。時合則兵民並舉而可,時悖則發兵發民俱是虛耗。
至於貸種,寬則前兩年不徵,緊則前一年不徵,次年視豐足而定。大豐則息取其三;次豐可息取其二;微豐息取一。若遇中歲,無豐無荒,則只收本而已;若歲逢飢饉,則本息皆當免,不復徵索。如此可召遠近,不愁無人矣。
至於治渠損田,以舊例計之,損田越多,其地越肥,將來之總獲也愈豐。故補計之法,當權後利,以慰撫斯民,勸令樂從,兼復助溝渠之興,而求久功。以水田計利,大抵以十償一,故壞田十畝,即授水田百畝。壞五畝則授五十畝,以此而推......」
眾人:(?`?Д?′)!!!
屯田之制,自漢而興,至明中後衰,不過至清時仍不絕。經過歷代摸索積累,無論運作模式還是管理辦法都日趨完善,王揚博採眾家之長,融貫歷代之略,一朝付言,脫口而出,滿座無論知與不知,識與不識,皆震愕不知所以!
而對於郭文遠這種懂行的人來說,更是駭然而驚!正來回思量間,王揚問道:
「凡軍民混雜而屯,多生擾亂。而武侯與魏相拒渭南,分兵屯田,雜於民居之間,百姓安堵。其故何焉?以此而論,則軍民混屯之法,要旨何在?」
郭文遠懵然不能對。
座中一人忽道:
「錄事參軍、河東薛紹(軍府辦公|廳主|任),王公子可知舟、車、人三者運糧之數?」
王揚應聲而答:
「常制糧船一船載糧千斛,百船十萬斛。(《魏書》記習雍表文「造船二百艘,二船為一舫,一船勝谷二千斛......一運二十萬斛」,這裡的「一船勝谷二千斛」中的「一船」,或是衍文,或是一舫的訛誤,中華書局點校本下次再版時當出校記以正之)
常制糧車二十斛一車,百車兩千斛。至於人力運糧,則分士卒和役卒(戰鬥部隊和後勤部隊),士卒常例可自負糧三鬥,供五日之用(這就是古代演義小說中常說的人帶三天糧如何如何,現實中士兵一般可自帶五日糧,所以南宋端平入洛,後勤不繼,各軍給五日糧入洛,意思其實就是沒有專門的糧道,士兵只能各帶口糧。萬曆援朝南追倭軍,也是人持五日糧,這是要追敵所以不等糧運。陳正中平叛,軍帶五日糧,趨三百里,也是如此。王雄打許都,和陳子龍說「我兵萬人,止五日糧,奈何」,其實就是沒有後勤專門運輸糧草,只能單兵攜帶口糧,故而只支五日)
至於輕兵減負則人帶一斗八升,供三日之用(典型的就是項羽破釜沉舟,人攜三日糧,奚斤追赫連定「舍輜重,輕齎三日糧」,宇文泰輕兵渡渭,明將李榮在雲南深入追敵,都是隻帶三日。朱大典解萊州之圍,各路兵馬也是帶三日糧過河,此皆輕兵快進,非用兵常法)
役卒則人可負兩斛(沈括《夢溪筆談·官政》言供軍的運糧者『負米六鬥』,這是趙宋與南朝度量衡差異導致的,南朝承漢制,與趙宋迥異。南朝一斗相當於北宋時三升)但役卒每日又需自食,若一兵自帶糧三鬥,又配一役供之,則可支十七日半,故若役卒之數不及兵額,轉輸之運又遲滯不繼,則軍糧所支之日必減於此.....」
(比如岳飛打蔡州,『兵二萬人,七分披帶,持十日糧』,七分披帶就是上陣士兵佔七成,其餘後勤佔三,少於一比一,所以只能帶十天糧。何亮《安邊書》說『凡戰士萬人,使役卒萬人齎糧六鬥而行......則士馬皆有半月之食備』,這就達到一比一了,所以能支半個月)
眾人見王揚侃侃而言,應對如流,皆為震駭!
薛紹則越來越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王揚看向薛紹說道:
「......若兩役供一兵,又可因糧耗以減裁冗力。敢問薛錄事,若計役卒回程之糧,倘萬人行軍,役夫兩萬,當如何分撥役數?又如何次第遣歸役卒,使軍糧支度最久,而士卒無乏食之虞?」
滿座鴉雀無聲。
紹,僵硬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