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檯統領天下萬機,尚書八座統領尚書檯。而八座之中,以尚書令及尚書左右僕射三官最尊,又稱宰相。此時樓上這個令滿庭噤聲俯首的人,就是現任尚書右僕射(政某局常委、國某院副總理)、天子堂弟、西昌侯——蕭鸞。
「繼續。」
蕭鸞風姿軒然,雙臂搭在欄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聲音閒淡。
「繼續啊,我等著看呢。」
全場無人敢應,都保持著敬禮的姿勢。
唯有沈淵揚聲對道:
「下官謹遵君侯吩咐!」
他一直腰,正要下令,忽然閣門洞開,一人朝服武冠(內侍近臣和武職專屬,與外臣文職的進賢冠相別),帶著一隊人魚貫而出,抬著四個大箱子,徑直走到兩邊人馬中間,「砰」地一聲將箱子放到地上。
戴武冠的一揮手,箱子齊齊開啟。裡面一片寒光,滿滿當當,全是刀劍!
眾人色變,蕭鸞倚欄:
「沒兵器有什麼可打的?現在發兵器,一人撿一樣,有能使雙劍雙刀的,可以撿兩樣。撿吧。」
沒人動。
沒人敢動。
甚至連囂張的「刺頭」沈淵都沒有要動的意思。
「都矜持?那尚書檯的人就做個表率吧,你們先撿。」
蕭鸞看向尚書省眾官吏。
眾官吏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唯江斆坦然說:
「我自有配劍。」
他一伸手,身邊侍從便遞上寶劍。
蕭鸞道:
「有刀劍的不用,沒有的來。」
庭中依舊死寂。
蕭鸞冷喝一聲:
「馬上!」
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雷霆之勢,震得眾人心頭一凜。尚書省眾官吏不敢抗命,都硬著頭皮,一個個上前拿兵器,然後退回原位。期間沒有人說話。只有兵器碰撞的輕響,在靜謐的庭中格外清晰。
御史臺這邊見尚書省人人持刀劍在手,都不由得心生怯意。
待尚書檯眾人取完,蕭鸞又道:
「現在御史臺的撿。」
御史臺一吏也不知是懾於宰相之命,還是想取兵器傍身,不由自主地邁步上前,卻被沈淵一把薅住衣領,往後一拽,低聲罵道:
「發昏啊你!」
這裡是尚書省內,臺省自己人在緊急情況下可以以兵器衛省,但御史臺不行!這是威懾,是陷阱,也是陽謀。拿了出事,不拿又不足對抗臺省,氣勢一弱,就更搜不到人了......
蕭鸞催道:
「沈淵,你帶個頭,看看想要刀還是劍。」
沈淵對著蕭鸞一揖:
「多謝君侯美意,憲司只行糾察之權,有法已足,不需兵器。」
蕭鸞皺眉:
「不需兵器?那不對呀。沒兵器怎麼攻打尚書檯?沒兵器打不下來啊!」
沈淵抗聲道:
「下官絕無冒犯臺省之意!實乃——」
「冒犯得都沒邊了,還說無冒犯,沈淵,你這人就是不暢快。」
蕭鸞嘴角挑出幾分輕蔑笑意,如果王揚在這兒,一定會感慨這人和寶月的譏笑表情實在神似!
沈淵自許最喜暢快,被蕭鸞當眾這麼一說,喉頭一哽,但又不知如何反駁,只能略過此話題,直接將蕭鸞的軍:
「下官素聞君侯公正嚴明!執政不阿,朝野所推!故敢以直言相告!下官此來,實因有人舉告君侯之女與黃門小監事錢弱兒私傳密信,交通內外——」
沈淵本來還準備了一段說辭,準備當眾架一下蕭鸞,逼他「大義滅親」,沒想到蕭鸞直接表態,眉峰陡厲,怒道:
「國法之前,何論親疏!交通內外是重罪!莫說是我的女兒,就算是皇子之尊,犯了此條,也得嚴辦!廷尉府的人呢?馬上讓他們派人!將我女速速下獄!」
眾皆愕然。
連沈淵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唯寶月漫不經心擺弄指甲,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廷尉監甄備戰戰兢兢道:
「君侯息怒!此事尚在核查,憲司方才才遞來舉告文書,只有舉告,並無實證,還遠不到定罪下獄......」
「啊?沒實證?」
蕭鸞目光落在甄備臉上,彷彿聽見了什麼難以相信的事一般。
甄備被蕭鸞這麼一看,腿都軟了三分,臉上堆出個皺巴巴的笑,像是被人捏過的紙團似的:
「確實沒有......」
沈淵朗聲道:
「君侯明鑑!下官並非無憑無據!此事是下官親眼所見!下官職忝御史中丞,依律可會同兩寺,搜檢宗室——」
「兩寺在哪?」蕭鸞問。
沈淵昂然道:
「甄廷尉在此,到太常在——嗯?????」
到行思不見了!
沈淵急忙四望找人,卻根本不見到行思蹤影!
原來之前到大人一看雙方要「火拼」,立即趁亂溜之大吉!蕭鸞站在樓上看著清清楚楚,沈淵沒有這麼好的視角,自然懵比。還以為到行思被手下抬進庭之後,一直在原地。剛想找下屬責問到行思去處,便聽蕭鸞輕笑一聲:
「三司不齊,就搜檢宗室,你執掌蘭臺,典司風憲,平時就是這麼辦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