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宅內,王揚和黑漢往裡走,黑漢和王揚對了個眼神,一邊把王揚往西側門房方向領,一邊假意壓聲音道:
「公子,他說和公子相識,說什麼都要見到了公子才走。小人不知真假,也不敢擅處,所以就讓他在門房等候——」
「他說他叫什——」
門房中那人已經候了幾個時辰了,聽到動靜,趕緊奔出!望見王揚,納頭便拜!
「小人參見王公子!!」
王揚假作不識,皺眉道:
「你是?」
那人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公子不記得小人了?小人姓焦名正,職任外兵參軍,蒙公子不棄,還在小人家中住過一晚——」
「啊!老焦!」
焦正大喜,激動道:
「是是是!正是小人——」
黑漢在一旁佯做訝然:
「原來真是公子相識......」
王揚笑道:
「當然了,還是舊相識,在一起吃過鹿肉、喝過酒呢!是吧老焦?快起來,進裡院說話,上茶!」
焦正被晾了這麼久,又餓又冷,而王揚一開始又不認得自己,心裡都有些絕望了。但這一下峰迴路轉,彷彿從冰天雪地一下掉進了暖爐旁!
尤其王揚對他還這麼熱絡,當著王宅的大管事的面,說是舊相識!還一起喝過酒!那真是給足自己面子了!心上這個暖啊!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自從上次跟王揚說了陳天福案(章63-64)的真相(章106-108),兩人便再也沒見過。
王揚走了之後,焦正擔驚受怕了好久,一會兒擔心王揚擺不平事,一會兒擔心這是個圈套。但等了很多天,都不見動靜,焦正也漸漸安定下來。
他打聽過風聲,但什麼都沒打聽到,他想過整件事會不會是王揚設計出來的騙局,但他既沒證據,又有幾處想不通。
首先,倘若王揚要對付他,太過容易,不必繞這麼大圈子;其次,如果王揚是為著查案來的,那既然已經得到口實,後續怎麼會一直沒動作?至於明目張膽地收取賄賂,那就更不像查案了!
最後,假如單純是為了詐錢,也不像,畢竟堂堂琅琊王氏,家中生意那麼大,不會缺錢,更不會為了弄幾十萬,還是弄帶著風險的幾十萬,設這麼大個套,來詐他一個小官......
再說王揚怎麼可能知道此案真相的?那些話可不是道聽途說就能編出來的。
並且司馬府要求他寫履歷自述的命令也不是假的,難道王揚為了騙錢,還說動席恭穆配合他做戲?
焦正實在想不出所以然來,也就不再想了。而隨著王揚在荊州聲名越來越大,焦正也越發覺得,像王揚這麼大本事的人,不會特意來詐他錢財。那王揚要麼是為查案來的,要麼就是當初真是有人要重查舊案,但被王揚擺平了。
焦正心中更傾向後一種可能,尤其後來王揖的到來,更從側面證明了王揚之前說他二叔是散騎侍郎,此案由他二叔主管的話。
並且還可以確定,王揚和王揖不是嫡親叔侄,因為王揖排行第五,如果是嫡親,必然叫五叔,叫二叔就說明王揚的父親與王揖並非同宗一脈,或許是王揖和王揚父親是堂兄弟,王揖是在堂兄弟中排行第二,又或許是別的什麼親戚,第二是按其他什麼輩分算的。不過雖然不是嫡親,但兩人關係親近,這是錯不了的。
本來焦正之前一直想攀附王揚,好不容易才搭上了線,現在見王揚勢頭越來越盛,正該繼續努力!可陳天福案被翻出,讓焦正心有餘悸。
一面有王揚其心難測的隱憂,一面擔心王揚利用這件事再做什麼文章。
並且王揚就算不是特意來詐錢財的,但他眼都不眨就拿了三十萬,然後連交待都沒有一聲,顯然也是個貪財的主兒。這裡面有多少是他吃了,又有多少是真的用來辦事,誰能說得清?
王揚如此身份,又捏著自己的把柄,真要有心玩自己,能把自己玩到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焦正因心虛而生恐懼,這種恐懼壓倒他之前藉由王揚這個梯子向上動一動的念想,所以他再也沒有找過王揚,也再沒動過和王揚「向上社交」的心思,今日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會來此。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從王揚做了軍司,抓權行威,便開始等他。如果他這次沒有來,那王揚會等荊州事了之後,親自登門拜訪。
王揚曾經和陳青珊說過——
「你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我有我的計劃,只是現在還不到實施的時候。」(章179《不問》)
像陳青珊一直等著,一直不問一樣。
王揚也一直不說,一直在等。
現在,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