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銘直接嚇傻,竟連求饒都忘了!
直到甲士上前按住他的胳臂,他才猛地打了個激靈,像突然從噩夢中驚醒一般,大嚎道:
「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那日王爺召宴,我一時疏忽,這才漏了勾算,不是有意的啊!!」
王揚眼神冰冷:
「你出納不明,自失職守,反歸咎於王爺設宴!如此忘恩鮮恥,不知好歹,還說什麼冤枉?拖出去!」
兩名甲士齊聲應諾,架起陳啟銘便走。
陳啟銘魂飛魄散,惶恐飆淚,掙扎如雞:
「王爺救我!王爺救我!!!」
巴東王一看這是要來真的,也有些慌了,忙道:
「之顏吶,他、他不是存心的,已經知道錯了!不如給他留個改過的機會,讓他戴罪立功——」
陳啟銘嘶聲哭喊:
「下官知錯!下官知錯!!!下官願戴罪立功!!!」
李敬軒站出激道:
「陳主簿今日之失,實屬偶然。雖然落了筆勾算,但好在沒有真的貽誤軍機。還請王軍司看在陳主簿久隨王爺,也有功勞的份上,網開一面,饒他這次。」
李敬軒這話說得高明,一般人乍一聽只以為是順著巴東王的意思給王揚臺階下,為陳啟銘求情,甚至連陳啟銘自己都這麼認為!
畢竟在陳啟銘看來,眾幕僚沒有一個肯在此時站出來為他說話的,只有李敬軒一人而已。
王揚正色道:
「軍法防微杜漸。今日以未誤而寬貸,他日已誤,加誅何益?
功不掩過,恩不廢法。我早有言在先,三軍共睹!我若曲縱之,則軍法自此弛矣!
法弛則令難行,令難行則戰不勝!
敢問王爺,陳啟銘一人之命,與三軍存亡,孰重?」
滿廳寂寂,無人敢出聲。
唯陳啟銘肝膽俱裂,拼了命往地上撲,哐哐哐磕頭,哭得涕泗橫流:
「王軍司饒命!王軍司饒命!王爺救我!王爺呃呃呃啊——王爺!!!」
巴東王只覺一股火氣竄上心頭!
只是大事在即,不能發作!
他壓下怒意,走到王揚身邊,做出和顏悅色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之顏吶,我知道你是為了行軍法。但陳啟銘這個人畢竟跟本王這麼久了......不是你之前說的嘛!那個什麼新人又變舊人,舊人也是新人什麼的!你就看在本王的面子上,留他一條命,本王現在就打他幾十棍!狠狠地打!讓他好好長長記性!來呀,把——」
王揚肅然拱手:
「軍法者,所以齊眾;號令者,所以一軍。
法一則眾定,令二則軍疑。
是故孫武斬寵姬,吳王請而弗許;
穰苴誅莊賈,齊主赦而不從!
法若因人而廢,是軍無綱紀。軍無綱紀,雖百萬眾,猶土偶耳!
王既擢臣為軍司,付臣以三軍之命。臣若不能行法,是負王之託!
若王謂臣行法有失,請收臣印信;
若仍以臣為軍司,則軍法所在,臣不敢私。」
巴東王笑容一點一點消失,盯著王揚不說話。
那目光冰冷陰沉,一點點壓在王揚臉上。
王揚不閃不避,神色全無波瀾。
李敬軒心中冷笑。
其餘人皆屏息,生怕殃及池魚。
甲士仍押著陳啟銘,手未松,卻已不再用力。只待巴東王一聲令下就放人。
少頃,巴東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向甲士一揮手:
「去吧。」
甲士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問:
「王爺的意思是.......」
巴東王猛地變臉,咆哮如雷:
「你們他媽的話都聽不懂嗎?!去按軍司大人的命令做!!去行軍法!!!去把陳啟銘的腦袋給本王剁了!!!」
甲士不敢再耽擱,架起癱軟如泥的陳啟銘,迅速退去!
陳啟銘徹底崩潰,悽厲的哭喊與求饒聲被江風裹挾著,漸漸遠去,終至完全消散不聞。
很快,甲士入廳,稟報刑畢。
巴東王大笑:
「殺得好!殺得好!殺得太好了!」
他猛地轉身,對王揚冷笑:
「軍司大人這下滿意了?」
而後一指眾人:
「軍司大人好好行軍法!看誰有問題,接著砍!多砍幾個才叫痛快!」
說完也不等王揚回答,手一撂,大步出廳。
滿廳文武噤若秋蟬。
李敬軒心中繼續冷笑。
王揚看向李敬軒。
李敬軒先是一怔,
隨即——
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