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軒甚是驚懼,正要再喊,翻看他包袱的那人突然開口道:「不用令牌,我也信李諮議。」
那人緩緩轉過身。
李敬軒只看一眼。
如遭雷擊!
「你、你是左衛營......」
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那人抱拳行以軍禮:
「末將左衛營李將軍麾下,二幢幢主何季。」
李敬軒渾身冰涼!
雖然心已大亂,但生死之間,不容遲緩。李敬軒吸了一口氣,刻意壓低聲音: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真實身份,乃殿中司校尉宣敬禮,受制局密令,伏於巴東王左右,以為內應!你還不知道吧?荊州現在已被朝廷收復!巴東王之敗,就在目前!我此去就是要給雍州刺史蕭緬送重要軍情!蕭緬你們知道吧?是尚書右僕射、西昌侯蕭相爺之弟!你們幾個只要跟著我,我不僅保你們無罪!還保你們大功一件!每人官升三級!還有重賞!」
這下所有人停住手中動作,愕然地看著李敬軒。
只有何季連正眼也沒瞧他,偏頭問負責綁麻袋的手下:
「綁好沒?」
「噢,好了。」
何季伸手握住腰間刀柄,利落抽刀。
李敬軒徹底慌了:
「何季!你想清楚!你真不給自己留後路?!你自己不怕死!你家人也不怕死?巴東王已經敗了!你跟著他就是死路一條!」
何季不為所動,一步一步逼近。
李敬軒又急又抖,嘶聲喊道:
「帶我去見王爺!我有話說!我不是要逃!王爺不會殺我!我一說王爺就全明白了!何季你帶我去!我身家幾百萬都是你的!」
刀鋒臨近,刀尖上的寒芒映在李敬軒驚恐的臉上!
「是王揚!是王揚對不對?!可他怎麼知道我會走沌水——」
李敬軒聲音忽然一頓,臉上血色刷地褪盡,慘白如紙!
沌水、雲夢、遊軍、掠地、籌糧!
在這一瞬間,所有碎片猛然貫通!
是王揚!
他早就算到我要投北——
不對!
不僅是投北!
是他!
從一開始就是他!
是他一步步把我設計到這個地步的!
是他一步步讓我從王爺眼中的張子房變成李庸狗!!
所以他早就知道——
不,他不是知道自己的計劃。
而是知道自己這個人!!!
世上最可怕的謀算,從來不是謀什麼局,而是謀人!
路會陡變,局會遽亂,可一個人的脾性,卻難驟改。
王揚只要看準了他這個人,早早把圈套擺在那裡,他李敬軒就會自己鑽進來!
因為如果不鑽進來,就不是他李敬軒了!
此時大艦之內,主帥案前,王揚揮毫落筆,正在練字。
筆鋒遊走間,墨跡漸次鋪開:
「水之就下,不教而然;
火之騰上,不驅而動。
人之行止,亦各循其性。
貪者必趨利,剛者易忤上,傲人者不願居下,多疑者不能久安。
其行有跡,其情可循。
有跡則不可掩,可循則必有歸。
循其跡而導之,因其歸而候之,
順其所欲,引其自赴。
羅網既張,何愁不入?」
墨汁落紙,漫開一片濃黑,恰如李敬軒此刻震顫失神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