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鱗鎧,銀光閃。
名義上的郢州刺史、建安王蕭小九披甲佩劍,對著鏡子,左轉轉,右轉轉,轉個沒完。
雖然這是量身定製的輕甲,但穿著還是有點累,不過看起來很威風嘛!
就是這個劍太大了,又長又大又沉,腰上一掛,顯得腿短。
蕭小九又換了幾個角度,手按劍柄,微微抬頜,目光斜睨鏡中,試圖擺出一個威風凜凜的造型,可怎麼都不滿意:
「這劍好大呀!」
侍從拍馬屁道:
「小人看不大呀!王爺英雄氣足,配多大的劍都顯不出大來!」
「我知道。」
蕭小九煩悶依舊:
「但這劍怎麼這麼大......」
侍從試探問:
「要不小人去取柄小巧些的劍來?」
蕭小九頓時不幹了!臉一黑:
「我幹嘛用小劍!我英雄氣這麼足,配多大的劍都不大!!」
「是是是,這個當然,小人的意思是,取柄小巧些的劍,當面一比,就知道王爺配大劍是多麼得合適了。」
蕭小九多雲轉晴,挺直腰桿,握著劍柄,對著銅鏡端詳:
「這個倒是......不過,這劍怎麼這麼大呀......」
侍從決定先不接話。
蕭小九又照了一會兒,糾結少許,一拍劍鞘,意氣風發:
「大就大吧!反正我英雄氣足!走!出城!」
......
郢州城外,江流浩蕩。
大戰雖歇,但風裡仍隱隱有股焦腥氣。江面上時見碎木雜物,順水漂流,巡船兵運,往來不絕。
還有專門負責收集漂舟的小隊,看到無人操控的空舟,便拖拽至岸邊集中。岸上搭起了很多臨時木棚,或救治,或放飯,或堆積收繳的器仗輜重,以備清點。
至於江防更是嚴密,從船官浦往東到三夏浦,往西到嘆州,上下數十里早已搜尋幾過,戍卒沿江戒備,邏哨如梭,務要確保江道安全。
渡口處,郢州長史孔琇之與十數名官員等在那裡,江風獵獵,吹得旗幟呼呼作響,眾人的目光一直望著江面上遊方向。
忽聽身後動靜,眾人回頭,只見蕭小九一身銀亮盔甲,配著甚是乍眼的大劍,大模大樣地從車上下來。
由於盔甲穿得不習慣,劍又太大,下車時被絆了一下,差點跌成小丑!多虧左右扶住,這才避免「出師未捷身先醜」。
不過蕭小九如今正值「心理強大」的時候,推開左右,整整盔甲,然後便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大步朝眾人走來。
孔琇之等人躬身參見。蕭小九按著大劍,一臉老成地點點頭,連聲音都比以前沉穩許多:
「還沒來嗎?」
孔琇之從那柄極不協調的大劍上收回目光,拱手道:
「回王爺,臺軍前軍已過,游擊將軍尹略先行去追逆王,不在夏口停留。胡衛尉還沒到。」
「哦,那你們繼續等吧,我不是來等他們的,我四處轉轉。」
蕭小九說完便沿著江岸走了開去,甲葉嘩啦嘩啦響。
眾官不知蕭小九何意,只能跟上,蕭小九擺手:
「不用不用!你們等你們的!我就是巡視巡視,就近指揮一下。」
眾人都懵。
你要巡視啥?要指揮啥?
孔琇之有正事,不能離開,便揮手示意王府隨從立即跟上,想了想怕蕭小九走遠出什麼意外,又吩咐派隊軍卒跟著護衛。
剛吩咐完,扭頭就發現蕭小九正在爬石頭!
那是一塊灘邊大石,蕭小九扒著石沿,跟只翻不過牆的笨貓似的,兩隻腳在石面上蹬來蹬去,看得眾人大開眼界!
隨從們慌了,趕緊圍上去扶:
「王爺小心啊!」
「這石頭滑,王爺別上了,萬一摔著——」
「閉嘴!都閃開!」
蕭小九掉了下來,卻鬥志昂揚,不許人相幫,似乎這也是他英雄氣足的一部分!
他又試了一次,這回整個人扒在石面上,像一隻掙扎的大龜,四肢劃拉了幾下,但還是沒上去。
最後他讓兩個侍從做肉墩,踩著兩人的肩膀這才站到石面上。
登高而望,江風拂面——
這一刻,蕭小九望著兩岸旌旗,滔滔江水,還真找著幾分藩王雄鎮一方的感覺。
此時孔琇之派去迎接的戰船駛到,後面跟著一艘輕舟。
胡諧之一身錦服坐在舟頭,既不著甲也不佩刀,身邊只帶五六人,護衛甚簡。看著不像是統兵而來的大帥,倒像個要去赴宴會的豪客。
孔琇之沒功夫再看熊孩子,率領眾官迎了上去。
「下官孔琇之,恭迎衛帥!」
身後眾官亦齊聲道:「恭迎衛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