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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孽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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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此言差矣!

昔劉淵、石勒,皆以戎狄而據中原,其下不乏衣冠之士。

王猛輔秦,號為功烈;

張賓佐趙,勛名昭顯!

彼輩豈盡願為胡臣哉?

時勢使然耳!

今魏雖出朔漠,然有中國之地久矣!

崔盧鄭王,悉居廊廟;

中州舊族,列爵登朝!

王爺何必——」

巴東王抬手打斷郭文遠:

「你不用說了。

王猛他們都是北人,當北土淪喪,投胡事虜,雖然不怎麼樣,也還勉強說得過去。

但本王身是皇子,長在皇朝。若叛出投胡,既是家賊,也是國賊!

本王可做孽子,但勢不做國家賊!!!」

「王——」

巴東王眉目一軒:

「至於你舉那些例子,舉再多也沒用!

別人的事跟本王有啥關係?

忘本之徒,豈足本王效仿!

人死鳥朝上!

我蕭子響堂堂男兒,頂天立地,就算敗了死了,那也是末路好漢!

其他人可以說我不成事,但聽說我事窮不投胡,怎麼著不得說聲『王爺大義?』

我要是去舔鮮卑人的靴子,史書上得怎麼記?

將來九泉之下,我見到老蕭家列祖列宗,我就說我沒幹過我爹,被幹下來了,那我也不臉紅!

見我爹下來我照樣繼續叫板!

但要是跪了胡兒,我就真沒底氣跟我爹叫了,那我做鬼也不甘心啊!」

「王爺——」

「再說就算投北也沒那麼容易。越境得穿過雍州,就咱們現在這處境,擺脫追兵都勉強,怎麼過雍州?如今雍州刺史是蕭鸞之弟,東宮的人。咱們要是投胡路上被擒了,指不定被怎麼恥笑呢!本王也是要面兒的人,怎麼著也不能讓我那個兄長小覷了!」

郭文遠不甘心道:

「王爺當思勾踐臣吳而後復越——」

巴東王聲色決絕:

「如果你還認本王是王,那就不要再多言!

這條路本王絕對不走!

本王想好了,咱們還是回荊州!

王揖、柳惔在荊州,哪有本王根子深?!

咱們一路收攏散兵,到巴東郡去!

巴東是本王的封國,本王最是熟悉!

如能拉起一支兵馬,又或者王揚其實沒反,那咱們就重新幹!倘若不成,那就從巴東入蜀。

你覺得怎麼樣?」

郭文遠看著巴東王眼中神采大現,似恢復了往日的意氣!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啞聲道:

「臣聽王爺吩咐。」

巴東王做出了決定,神色輕快:

「行,讓馬再歇歇腳力,一會兒咱就走!」

說完重新坐了下來,背靠土坎,閉目養神。

郭文遠木然而立。

少頃,他走到巴東王面前,輕聲道:

「王爺,臣再去取些水來。」

巴東王沒有睜眼:

「去吧。」

郭文遠轉身離去。

郭文遠沒走出多遠,一個騎衛就湊上前:

「王爺,郭參軍恐怕不太對啊!他說去取水,但沒帶水囊。並且山泉在東北面,他卻向西南去了。」

「我知道。」

巴東王睜開眼睛,目光平靜。

騎衛一愣:

「屬下這就去追!」

巴東王叫住騎衛:

「不必了,讓他去吧。

他能一路跟本王到這裡,臨走又不帶走水囊,已算是仁至義盡了。

本王用不了他的策,他要走,本王不怪他。

若是能將本王方才那些話帶出去,以後史書記著,也算為本王揚名了。」

他說著看向三個騎衛:

「你們也是。將來不管是走是降,本王都不怪你們。真到了危急時候,記住,別輕死!若有機會活下來,將本王那些話傳出去,使後世皆知本王心跡,則本王可以無恨矣。」

三衛齊齊跪下,滿面決然:

「誓死追隨王爺!」

郭文遠註定要辜負巴東王的期望了。

他知道以當下的情形,以他的身份,無論逃還是降,最後都是死路一條。唯有跟著巴東王到北朝才有機會。而當巴東王拒絕投北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絕望了。

他穿林踏草,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開闊,一條大江橫在夜色之中,月光慘澹,江聲浩浩。

郭文遠望著滾滾江流,想到李敬軒先見之明,早早離去,不禁長嘆:

「我不如李恭輿遠矣......」

嘆畢,縱身而躍,水花濺起少許——

江面上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只有月光還在冷冷照著......

——————

註:王沖天第一次出現是47、48章,那時沒點出他的名字,只是他自我介紹是騎衛長,到82章《琅琊王對河東柳》始揭明:「騎衛長王沖天,捧弓立於其側。」是專門幫巴東王拿弓的。而他跑路也是導致本章中巴東王沒弓的原因之一。

另外,中華書局1972年版點校本《南齊書·武十七王》記載原時間線:「明日,兇黨與臺軍戰,子響於堤上放弩,亡命王充天等蒙楯陵城,臺軍大敗。」

此版本是根據宋百衲本作「王充天」,武英殿本和金陵書局本都是「王沖天」,《南史》汲古閣本亦作「沖天」。本書寫作沖天,未必合原史。朱季海先生寫《南齊書校議》說此人原名就是沖天,不過《南齊書》作者「俚改之」為充天。此為臆測之辭,殆亦失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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